上回书说到,汉王刘邦设下云梦泽的圈套,把功高盖世的淮阴侯韩信,当场拿下,贬为淮阴侯,软禁长安。要说这条计策,狠是狠,阴是阴,可它到底是谁给汉王出的?列位恐怕还记得 —— 正是那足智多谋、心思刁钻的陈平!
可这一回,咱们不说韩信,单说说这个陈平!列位要问了:这陈平,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怎么能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数,心思怎么就这么歹毒?他这一肚子的智谋,又是从哪儿来的?您别急,咱们这一回,就把这位奇人,从头到尾,给您掰开揉碎了讲个明白!
话说这陈平,是阳武县户牖乡人。打小家里头就穷,穷到什么份上?爹娘早亡,只剩他一个孤儿,跟着哥哥嫂嫂过日子。家里头那几亩薄田,全靠哥哥一人耕种,日子过得是紧巴巴的,一年到头,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置办不起。可偏偏这陈平,生得一副好相貌!高鼻梁,宽额头,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往人堆里一站,那叫一个出众!邻里乡亲见了,都啧啧称奇:“这孩子,相貌堂堂,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可光有相貌有什么用?家里穷,娶媳妇都难。陈平到了二十出头,还没讨上老婆。本地富户张氏有个孙女,模样也俊,可这姑娘命硬,一连嫁了五回,丈夫都死了,人称 “克夫”。谁也不敢再娶她。陈平却不在乎,托人上门提亲。
张家的老父,心里还犯嘀咕:“这陈平,穷得叮当响,又懒不勤快,能照顾好我孙女吗?” 可再一打听,又听说陈平这人,虽然家贫,可结交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村里办丧事,他还常帮人操办,为人仗义。张父捋着胡子琢磨:这小伙子,不是那池中之物,只是时运未到罢了!于是咬咬牙,把孙女嫁给了陈平,又陪送了好些嫁妆。
列位,您瞧,这就是陈平头一步的机灵!他要是一味守着穷家,跟别的乡里人一样刨土种地,一辈子也就那样了。可他不,他舍得下脸面,敢想敢干,一门心思往上爬!这份心思,从这时候,就露了头了。
陈平娶了媳妇,得了嫁妆,手里头宽裕了些,便开始结交四方豪杰,广交宾朋。村里人都说,这陈平,不是个安分守己的种粮汉子,他心里头,藏着大志向!
就这么过了几年,天下大乱,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六国旧贵族纷纷复国。陈平一看,机会来了!他辞别兄嫂,带上家财,投奔了魏王咎。魏王咎见他谈吐不凡,封他做了个太仆,掌管车马。可魏王咎是个平庸之主,陈平几次献计,他都不听,反倒听信谗言,猜忌陈平。陈平心里透亮,知道跟着魏王没前途,一甩袖子,连夜跑了!
跑了之后去哪儿?他辗转打听到,项羽正在西边,兵强马壮,是天下最大的势力,便去投了项羽。项羽见他相貌堂堂,便授他个卿的官职。可项羽是什么人?刚愎自用,多疑寡恩,陈平在他帐下,依旧是言不听,计不从。等到后来殷王司马卬反楚,项羽怪罪陈平等人办事不力,要治他们的罪!陈平一看,形势不妙,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连夜跳上船,渡河北逃!
要说这陈平逃命,还有一段惊险的插曲!他渡河的时候,船上的艄公见他腰间别着宝剑,衣冠楚楚,料定他随身带着金玉财宝,动了杀人越货的念头,一双贼眼,不住地在他身上打转。陈平多机灵!他一眼就看穿了艄公的心思,索性当着艄公的面,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往船板上一扔,光着膀子,帮艄公划起船来!艄公一见,他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登时没了兴致,这才放他一条生路!
列位,您品品这一手!眼看要遭了毒手,他不慌不乱,不喊不叫,三下五除二,自己就把灾祸给化解了!这份临危不乱、随机应变的机灵劲儿,寻常人哪里有!
陈平一路逃到黄河边,打听到汉王刘邦正在收拢天下英才,便经人引荐,去投奔刘邦。刘邦见他谈吐不俗,又听他讲了一番天下大势,心中暗暗称奇,便留他在帐下。
可陈平刚到汉营,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就惹上了麻烦!原来,汉军中有个叫周勃、灌婴的将军,早就看陈平不顺眼,到刘邦跟前告状:“大王!这陈平,徒有虚表!听说他在家时,跟嫂子不清不楚,有盗嫂的丑名!投奔魏国不成,又投楚国,如今又来投咱们,可见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大王,您可得提防着点!”
刘邦一听,心里犯了嘀咕,就把陈平叫来,当面质问。陈平不慌不忙,从容答道:“陛下!臣离开魏王,是因为魏王不肯听臣的良言;臣离开项王,是因为项王不肯用臣的奇计。臣不远千里,投奔陛下,就是因为听说陛下善用人才!臣来的时候,身无长物,分文不带,所以才收受了一些人的贿赂,好维持生计。陛下若是觉得臣可用,那便留下臣;若是觉得臣不可用,臣收的那些金子,还在那儿,臣分文未动,可以原样奉还,放臣回乡种地便了!”
刘邦一听,心说:这人胆识过人,又是真心来投!那些盗嫂受贿的流言,不过是小节!于是不但没赶走陈平,反倒厚加赏赐,拜他为护军中尉,专管督查诸将!
列位,这一手,又是陈平的厉害之处!别人被冤枉,急得跳脚,他不是!他三言两语,把自己的 “污点” 说得轻描淡写,又把话头引到刘邦最在意的 “用人” 二字上,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场危机化解于无形!这人要是心思不深,嘴皮子不溜,早就卷铺盖走人了!
打这儿起,陈平算是真正得了刘邦的信任,成了汉王身边最贴心、最倚重的谋士之一。可要说陈平真正让天下人记住他,还得数他给刘邦出的那几手阴招!
咱们一件一件说!
头一件,离间范增!楚汉相争的时候,刘邦被项羽围在荥阳,城里粮草将尽,眼看就要撑不住了。陈平给刘邦献计:“陛下,项羽这人,刚愎多疑,他帐下真正能干的,也就一个范增,一个钟离眜。咱们不如花点钱,派人去楚营散布谣言,说范增、钟离眜功劳大,却不得重用,心中怨恨,有意与汉军讲和,反了项羽!项羽这人疑心重,一听这话,必然猜忌他们!”
刘邦依计而行,拿出四万斤黄金,交给陈平,让他尽管花,不用管账目!陈平派人潜入楚营,散布流言。果然,项羽的使者一来,陈平故意备下好酒好菜,一见使者,却故意说:“哎呀,我以为是范增将军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 说罢,撤下酒菜,换上粗茶淡饭!使者回去,把这话一学,项羽顿时大怒,果然对范增起了疑心!
范增是什么人?项羽的亚父,头号谋士!被这么一离间,气得不行,说:“天下事已定,大王好自为之吧!请准许我告老还乡!” 项羽也不挽留,范增一路走,背上毒疮发作,半道上就死了!
列位,您算算,陈平这四万斤黄金,换来了什么?换走了项羽身边最顶用的智囊!项羽从此,在谋略上,再也无人可依!这一手,狠不狠?阴不阴?可这才是开胃小菜!
第二件,就是咱们上回说的云梦泽擒韩信!韩信功高震主,刘邦又怕又恨,可又忌惮他用兵如神,不敢明着动他。陈平轻描淡写,献上一条 “假称巡狩云梦、召集诸侯朝会” 的计策,不费一兵一卒,就把这位盖世名将,诓进圈套,当场擒下!这一手,不见血,不兴兵,四两拨千斤,把汉王心头最重的一块心病,给除了!您说,这心思,够不够歹毒,够不够狠!
可咱们得说句公道话!陈平的这些计策,固然阴狠,可他图的,不是祸乱天下,而是帮刘邦成事!乱世之中,各为其主,耍手段,使心计,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陈平这一肚子的鬼主意,用在了刀刃上,帮着刘邦从一个沛县亭长,一步步坐上了皇帝的宝座!
咱们单老说书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能人。可像陈平这样,既有机变之才,又有阴狠之心,还能忍辱负重、审时度势的,实在少见!他这人,一辈子夹着尾巴做人,到了晚年,还时时提醒自己:“我这一生,用了太多阴损的计谋,伤了太多阴德,恐怕后人多有非议。但愿上天,能保佑我的子孙,不至于断了香火吧!”
您听听,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那些招数,太阴,太损!可在这乱世里头,你要成大事,不使些非常手段,又怎么能行?陈平的狠,狠得有分寸,狠得有目的,他心里的账,比谁都清楚!
到了后来,刘邦驾崩,吕后专权,陈平又凭着那一肚子的心机,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左右逢源,进退自如,一路做到了丞相。一直到吕氏倒台、汉文帝登基,他又和周勃一同,辅佐新君,得以善终!在汉初那一个个功高震主、鸟尽弓藏的功臣堆里,陈平是为数不多,能全身而退、寿终正寝的!
列位,您说这陈平,是不是个人物?他能从一个穷苦的乡里少年,一步步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满肚子的智谋,和那股子审时度势、当机立断的狠劲!
咱们再把话头,拉回咱们这部书的书胆 —— 韩信身上!陈平这条云梦泽的毒计,可以说,是把韩信逼上绝路的最后一记重锤!韩信功劳再大,可面对陈平这种不见血的狠招,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一代兵仙,就这样栽在了一代阴谋家的手里!
正是:
穷时立志慕凌云,巧计连环不血刃。
功成身退全身计,却教兵仙作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