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汉王刘邦设了个计,把楚王韩信招到云梦泽,一声令下,伏兵四起,将这位南征北战、立下盖世奇功的大将军,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韩信从云端跌落泥地,一世的威风,就在那一刹那间,烟消云散。
可列位要问了:这主意,到底是谁给刘邦出的?怎么就能这么狠,这么准,一刀就扎在韩信的软肋上?您别急,咱们这一回,从头细细说来!
话说刘邦收了韩信兵权,改封他为楚王,又把韩信赶到下邳去。表面上看,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可刘邦心里头,那根刺不但没拔掉,反倒越长越深!他躺在长安的寝宫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直犯嘀咕:
这个韩信,太能打了!眼下是收了兵权,可只要给他一支人马,他转眼就能再造出一个太平盛世,也能转眼就翻了我的江山!他现在安安分分,可谁保得准他哪天心里不痛快?钟离眜的事,让我抓着了把柄,可他真要是有二心,我这江山,哪里经得起他折腾?
刘邦越想越坐不住,这一日,终于忍不住,把心腹陈平召进宫来,密议此事。
列位,咱们得先交代交代这位陈平!此人是阳武户牖乡人,早年家贫,可满肚子都是计谋。楚汉相争那会儿,他给刘邦出了好些阴狠刁钻的主意,刘邦对他那是言听计从。这人最擅长什么?最擅长揣摩人心,专出那些不见血的狠招!
刘邦屏退左右,叹了口气,对陈平说:“子房先生(陈平,字子房),寡人这些日子,心里头一直不踏实啊!这韩信,功高盖世,如今虽说交出兵权,可在天下人眼里,他依旧是盖世无双的大将军。寡人总怕,他哪天兴起异心,寡人这江山,可就坐不稳了!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陈平听罢,眼珠一转,并不急着答话,反而反问了一句:“陛下,您的心思,臣明白。可臣斗胆问一句:陛下以为,凭韩信的本事,若是明着调兵去拿他,拿得住拿不住?”
刘邦一怔,沉吟道:“这…… 韩信统兵百万,神鬼莫测。若是逼急了他,让他反了,凭他的用兵之能,寡人怕是没有哪路将军,能是他的对手啊!”
陈平点了点头:“陛下说得极是!所以啊,这捉拿韩信,万万不能靠硬打硬拼,只能智取!”
刘邦连忙凑过身子:“先生有何妙计?”
陈平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陛下可曾听说,古时候天子,常有巡狩四方、会盟诸侯的规矩?如今韩信手里没有兵权,可他毕竟是楚王,是一方封侯。陛下不如假称南巡,说要到云梦泽去巡狩,传檄天下,召集各路诸侯,前来朝会!”
刘邦听了,还有些不明白:“先生的意思是,把韩信诓来?可这…… 能成吗?”
陈平微微一笑,把声音压低了几分:“陛下,您想想!韩信若是应召前来,那就是陛下的召令,他不敢不来。可一旦他进了云梦泽,身边没有兵马护卫,那便是砧板上的一块肉,陛下想怎么拿,就怎么拿!若是他推脱不来,那就是抗旨不遵,正好坐实了他心怀二心、意图谋反的罪名!到那时候,陛下再拿他,名正言顺,天下人谁也挑不出毛病!”
刘邦听完,眼睛一亮,连连拍案叫好:“妙计!妙计!还是先生有办法!” 可转念一想,又皱了皱眉:“只是…… 寡人听说,这韩信素来谨慎,他能轻易上钩吗?”
陈平胸有成竹地一笑:“陛下放心。韩信这个人,虽说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论起心机,他斗不过陛下,更斗不过我陈平!他不是念旧情吗?他不是怕背上谋反的罪名吗?咱们就偏偏抓住这两点,叫他进退两难!他若不来,便是心虚;他若来,便是送上门来。横竖,都逃不出陛下的手心!”
刘邦听罢,喜上眉梢,当即传令下去:谎称南巡云梦,召集天下诸侯朝会。
按下刘邦这边不说,咱们调转笔头,再说楚王韩信。
话说韩信到了下邳,没了兵权,倒也清闲。这天,他正在府中,翻阅文书,忽见一个亲信,神色慌张地走进来,凑到耳边,压低声音道:“大王!汉王传下诏令,说要南巡云梦泽,召集各路诸侯前去朝会!大王,您也在诏令之列!”
韩信一听,手里的竹简 “啪嗒” 一声,落在案上。他愣了片刻,眉头紧锁,喃喃道:“云梦泽…… 朝会…… 汉王这是要做什么?”
这时候,府中另一位心腹,也在旁边,忍不住开口道:“大王!汉王突然召集诸侯朝会,偏偏又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恐怕来者不善!依小的看,咱们还是称病不去,躲过这一劫要紧!”
韩信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我若称病不去,汉王必然疑心更重,正好坐实了他心中那点猜忌。到那时候,我一个抗旨的罪名,是躲也躲不掉了!”
正说着,帘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帘子一掀,走进一个人来。列位,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项羽帐下的名将 —— 钟离眜!
咱们前文说过,垓下之战,项羽兵败,钟离眜侥幸脱身,无处可投,辗转投奔了韩信。韩信念着旧日情分,把他藏在了府中。这会儿,钟离眜听说了云梦泽的事,也坐不住了。
钟离眜大踏步走进来,一眼看见韩信愁眉不展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大半。他几步走到韩信面前,抱拳拱手,沉声道:“大王!我钟离眜,本是个逃难之人,多蒙大王收留,才苟活到今日。大王的恩情,我记在心里。可今日,我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憋了许久,今日必须跟大王说个明白!”
韩信抬头看着他:“将军有话,但讲无妨。”
钟离眜目光灼灼,直视韩信:“大王!刘邦此番召集诸侯朝会,说是巡狩,实则是冲着大王您来的!他这是设下了一个圈套,专等大王您往里钻哪!”
韩信脸色微变,却没有说话。钟离眜继续道:“大王您想啊,刘邦这个人,心胸狭窄,猜忌成性。您为他打下了大半个天下,立下盖世奇功,他非但不感激,反倒夺了您的兵权,把您赶到这楚地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压根就没打算让您善终!如今他骤然召集诸侯,明摆着是要拿大王您开刀啊!”
韩信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可汉王是君,我是臣,君有召,臣不敢不应啊!”
钟离眜急道:“大王!您糊涂啊!您手里还有兵吗?没有!您现在,就是个徒有虚名的楚王。您要是真去了云梦泽,身边连个护卫都带不了几个,那不是把自己送上门去,任人宰割吗?大王,依我看,您千万不能去!实在不行,咱们……” 钟离眜说到这儿,压低了声音,凑近一步,“咱们索性反了,趁着手下还有旧部,扯旗造反,自立门户,总好过束手就擒!”
韩信听完,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将军慎言!这话万万说不得!我韩信,受汉王知遇之恩,筑坛拜将,解衣推食,才能有今日。我若造反,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被天下人唾骂?这话,从今往后,休要再提!”
钟离眜急得直跺脚:“大王!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念着那点旧情?您就不想想,刘邦他对您,真有半点情义吗?他要是念情,会收了您的兵权,把您赶到这儿来?他要是念情,会设下这么个云梦泽的局,专等您来送死?大王!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啊!这话,当年蒯通就跟您说过,您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韩信被这话戳中心事,一时竟无言以对。他低着头,半晌,才缓缓说道:“将军所言,我何尝不知?可…… 韩信这一生,能从一个受胯下之辱的市井少年,走到今天这一步,全凭汉王提携。我若背他,于心何忍?”
钟离眜长叹一声,跪倒在地:“大王!我钟离眜这条命,是您救的。今日这话,我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跟您说清楚!刘邦这人,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您若是一意孤行,非要去这云梦泽,那等待您的,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韩信看着跪在地上的钟离眜,心里翻江倒海。他何尝不知道,钟离眜是为他好?可他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他扶起钟离眜,声音有些发涩:“将军快请起。你的好意,我记下了。只是…… 这云梦泽,我若不去,抗旨的罪名,我是逃不掉的。我若去了,或许还能当面跟汉王解释清楚,表明忠心。我韩信自问,从无二心,汉王他…… 总不该真要了我的命吧?”
钟离眜看着韩信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悲,知道再劝也是白费。他沉默良久,忽然惨然一笑:“大王既然执意要去,那我也不拦了。只是…… 大王,刘邦他要的,哪是什么忠心?他要的,是您这个人,您的命啊!罢罢罢,我这条命,本也是捡来的,大王,咱们就听天由命吧!”
列位,您瞧瞧,钟离眜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韩信还是不肯听!他一门心思,只想着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想着用一片忠心,去换刘邦的信任。可他哪里知道,在帝王眼里,忠心二字,抵不过 “威胁” 二字;功劳再大,也大不过 “猜忌” 二字!
咱们再说韩信这边,主意一定,便收拾行装,准备动身。临行前,他琢磨着:此番前去,若汉王还念旧情,那便罢了;若汉王当真要为难自己,自己手里,总得有个表忠心的东西!他想来想去,忽然想起府中藏着的钟离眜!
这天夜里,韩信把钟离眜请到书房,关上房门,斟了一盏酒,递到钟离眜面前。钟离眜见韩信这般郑重,心里咯噔一下,已隐隐猜到了几分。
韩信沉默片刻,才艰难地开口:“将军…… 我有一事,想跟你商量。”
钟离眜看着他:“大王请讲。”
韩信低下头,不敢去看钟离眜的眼睛:“汉王此番召我朝会,我心中不安。我想…… 若是我把将军献出去,交给汉王,表明我对汉王忠心耿耿,再无二心,或许…… 能化解这场危机。将军,你看……”
钟离眜听完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凄凉:“好一个韩信!好一个淮阴侯!我好心投奔你,你却要把我的头,拿去做你表忠心的投名状!我钟离眜,纵横半生,想不到最后,竟栽在你这恩人的手里!”
韩信脸上火辣辣的,低下头,不敢应声。钟离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悲又愤,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钟离眜,本就是亡命之人,早晚难逃一死。与其死在刘邦手里,不如……” 他猛地上前一步,抢过韩信案上的佩剑,横剑在手,“今日,我就用这条命,成全你的忠心!也让你好好看看,你所谓的主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未落,钟离眜手腕一翻,剑锋往颈上一抹!一腔热血,喷溅而出,洒了韩信一脸!
韩信大惊失色,扑上前去:“将军!将军!” 可钟离眜已然倒地,气绝身亡。
列位,您说说,这钟离眜的死,死得冤不冤?他本是项羽麾下猛将,走投无路,才来投奔韩信,本以为能有个善终,谁知道,竟死在韩信的犹豫、刘邦的算计之下!而韩信呢?为了表忠心,亲手逼死了收留的恩人,这一手,不但没能换来刘邦的信任,反倒把自己最后一丝退路,也堵死了!
韩信抱着钟离眜的尸体,心里又悔又愧,一夜未眠。他最终还是提着钟离眜的人头,踏上了去云梦泽的路。
一路行来,韩信心里七上八下。他反反复复想着:汉王到底会不会为难我?我若交上钟离眜的头,表明忠心,他总该信我了吧?可他哪里知道,他这一去,正是自投罗网!刘邦的云梦泽,就是为他韩信挖好的坟墓!
却说韩信到了云梦泽,汉王设坛召见。韩信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钟离眜的人头,正要上前献上,忽听两边一声断喝:“拿下了!”
霎时间,伏兵四起,一拥而上,把韩信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列位,您能想象韩信那一刻的表情吗?他跪在地上,抬着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南征北战,为刘邦打下了大半壁江山,如今却落得个被五花大绑的下场!
刘邦坐在上面,看着被捆住的韩信,不紧不慢地开口:“楚王,你可知罪?”
韩信抬起头,惨然一笑:“陛下,臣何罪之有?臣为陛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背水一战,平定赵国;潍水囊沙,斩了龙且;垓下十面埋伏,灭了项羽!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臣用命换来的?如今陛下功成名就,就要卸磨杀驴,兔死狗烹吗?”
刘邦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竟有些语塞。他心里清楚,韩信说的是实话,可越是实话,越不能容他!他定了定神,也不多辩解,只说了句:“此案容后审理,先把楚王押下去,好生看管!” 一声令下,韩信便被押了下去。
要说这刘邦,还真有点心虚。他本想把韩信杀了,可一来,韩信确实劳苦功高,贸然杀害,恐失天下人心;二来,韩信这时候已经没了兵权,翻不起大浪。刘邦想了想,决定先贬,不杀。他下诏,削去韩信楚王的封号,改封他为淮阴侯,让他在长安安住。
列位,您听听,这就叫淮阴侯的来历!当初韩信在淮阴街头受胯下之辱,如今刘邦把他贬回原点,封他个淮阴侯,既是羞辱,也是看守。韩信这辈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淮阴。可这一次,他手里没了兵权,没了自由,被软禁在长安,成了汉王眼皮底下的一个囚徒。
咱们说书人,说到这儿,得多讲几句心里话!韩信一生,功高震主,名满天下,可到头来,却落得个 “飞鸟尽,良弓藏” 的下场。他错在哪儿?错就错在他太念旧情,错在他说什么也不肯背叛刘邦。可他哪里想得到,帝王之心,岂是念旧就能换来的?刘邦要的,从来不是忠臣,而是江山稳固。谁功高,谁就是威胁;谁手握重兵,谁就是隐患!
正是:
虎啸龙吟平六国,功成身退始知难。
可怜淮阴头将白,不及当年胯下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