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咱们说到,霸王项羽乌江自刎,一代枭雄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要说这一仗,头一份的大功是谁?不用我说,大伙心里明镜似的 —— 淮阴侯韩信!十面埋伏是他布下的大阵,四面楚歌是他定下的攻心之计,把盖世无双的西楚霸王生生逼到了绝路!可话又说回来,老话讲得好哇: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八个字,听着扎心,可自古以来,多少盖世英雄,最后都栽在了这上头!咱们这部书,书胆是韩信,往后这一程,正是一场功成之后的凄凉风雨!
书说简短。项羽一死,楚军群龙无首,先是各郡县闻风归降,兵将们放下兵器,有的遣散回乡,有的投了汉军。可偏偏有那么一座城,愣是不肯归降 —— 哪儿啊?鲁城!这鲁城,是项羽早年间受封的地界。城里的官吏百姓,还认准了项羽是他们的君王,紧闭城门,死活不肯开城迎汉军。
消息报到汉军大营,刘邦当时火就上来了,把桌子一拍:“好一帮冥顽不灵的匹夫!项羽都死了,他们还敢抗拒王师?来呀!传令下去,全军整队,兵发鲁城!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城墙硬,还是我的兵刃硬!”
军令刚要往下传,旁边有人赶紧拦住:“主公且慢!” 谁呀?张良。张良慢悠悠地开口了:“主公!鲁城百姓死守不降,不是想跟咱们拼命,是念着项王当初的恩义,守着为人臣子的本分。您想想,咱们要是大兵一到,屠城立威,传出去,天下人岂不要议论汉王心胸狭隘,容不下感念旧主的忠义之士?到那时候,各路诸侯寒了心,民心也就散了!”
刘邦眼珠一转,琢磨琢磨,张良这话在理!他强压下心头火气,问道:“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张良微微一笑:“主公只需把项王的首级,送到鲁城城下,叫城中军民亲眼看见,项羽确已身死。再以王侯之礼,好生安葬项羽。人心一软,鲁城自然不攻自破。”
刘邦点头应允,依计而行。使者捧着项羽首级来到鲁城之下,对着城头高声宣谕。鲁城军民亲眼看见霸王的首级,一个个嚎啕大哭,哭罢多时,这才开了城门,归降汉王。刘邦也没食言,以鲁公之礼,把项羽安葬在谷城。下葬那日,汉王还亲自到场,当着众人面,哭祭了一番。
咱在这儿得插一句:有人说,刘邦这哭,全是假的,装样子收买人心。这话,也不算全对!想当年,楚怀王帐下,刘邦、项羽一同领兵伐秦,也曾约为兄弟,并肩对敌;可要说这眼泪里有多少真情,那也是七分做给天下诸侯、满朝文武看的。他这是告诉所有人:你们瞧,就算是我刘邦争天下的对头,我也不失礼数,不是那刻薄寡恩之人!这一手,收拢了多少人心,您算算!
等到鲁城归降,偌大楚地,算是大体平定。各路诸侯、大小将领,纷纷上表,恭请汉王登基,一统天下。眼瞅着连年的战火就要熄灭,天下眼看就要太平了。
可咱们这部书的书胆是谁?是韩信!别人都在庆贺大功告成,韩信心里头,却还揣着一份踏实。他寻思着:自己披坚执锐,南征北战,平定魏、代、赵、燕、齐,最后合围垓下灭了项羽,这份功劳,对得起汉王当初筑坛拜将的知遇之恩!他也想着,天下平定之后,汉王必然守着当初的约定,让自己安稳镇守齐地,做我的一方齐王。
他哪里料到啊!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汉王刘邦心里那本账,和韩信想的,压根就不是一本!
自打垓下合围那一刻起,刘邦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怎么回事?韩信的本事太大了!天底下,能统领大军、和项羽硬碰硬掰手腕的,只有韩信一个人。如今项羽这个最强的对手没了,放眼四海,谁还能制衡得了韩信?韩信手里握着几十万百战雄兵,又有那不世出的兵法谋略,他要是哪天心里不痛快,振臂一呼,这刚刚打下来的江山,说翻就翻!
列位,咱得说句公道话。人这一辈子,最难处的时候,是朋友越多越好;可等到大业将成的时候,那些能帮你成事的人,往往也就成了最让你提心吊胆的人。刘邦心里头这门账,算得比谁都精!
当初张良劝刘邦加封韩信、彭越封地,那是为了哄着他们出兵合围项羽,属于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现如今,项王已灭,这个最大的制约没了,韩信手里那几十万大军,在刘邦眼里,就不再是平定天下的依仗,反倒成了扎在心口的一根尖刺!这根刺,一日不拔,刘邦一日难安!
咱们翻回头,再说韩信这边。军营之中,他正和手下诸将商议,怎么安抚新收服的楚地百姓,怎么整顿地方秩序,一派兴致勃勃的劲头。可帐下不少心思活络的谋士,已经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私下里悄悄劝韩信:“大将军!如今大敌已除,汉王猜忌之心渐起。您手握重兵,身居齐地,可要早做打算啊!”
韩信听罢,摆了摆手,淡淡一笑:“汉王待我恩重如山,拜我为大将军,封我齐王。他岂能负我?你们不必多心。”
嗨!你瞧瞧,这就是韩信最大的短处!打仗,他是天纵奇才,算无遗策;可揣摩帝王之心,他差得太远太远!他只记得汉王对他的好处,却忘了一句千古至理:共患难容易,同富贵最难。他只看见了自己的功劳,却没看见,正是这份功劳太大,大到让帝王睡不着觉!
这一日,韩信正坐在中军大帐里,忽听帐外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军士急匆匆进来禀报:“启禀大将军!汉王驾到!已经进了辕门,正往大帐而来!”
韩信一听,连忙起身整冠,心想:多半是汉王来犒赏三军,安抚将士,说不定还要商议封赏之事!他不敢怠慢,吩咐左右:“快!传令下去,列队相迎!” 自己率先迎出帐外。
刘邦带着几个贴身亲随,轻车简从,踱步而来。韩信上前,躬身施礼:“臣韩信,恭迎汉王!”
刘邦抬手虚扶,脸上挂着笑意:“大将军快快免礼!连年征战,多亏了你了!” 说着,迈步进了中军大帐,韩信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两人坐定,刘邦先是问了些军务上的闲话,粮草够不够用,将士们累不累,安抚齐地百姓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韩信一一作答,刘邦听着,连连点头,神色十分和气。韩信心里渐渐踏实下来,暗想:果然是我想多了,汉王还是那个待我宽厚的汉王。
可刘邦说着说着,话锋猛地一转,语气还是温和的,可那句话一出口,就像一把软刀子,直直捅进了韩信心窝子:“大将军啊,项羽已灭,天下初定。连年打仗,将士们也都累了,该让他们解甲归田,回乡过几天太平日子了。你大营里这些兵符印信,就先交到寡人手里,由寡人统一调度。那些疲惫的士卒,也放他们回乡务农,休养生息。你看,如何啊?”
列位,您听听!这话听着冠冕堂皇,为了将士们好,为了天下安定,可实际是什么?是要当场收韩信的兵权!几十万大军,认的是兵符印信,不认人。只要兵符一到刘邦手里,韩信这个大将军,就成了光杆司令!
韩信坐在那儿,只觉脑袋 “嗡” 的一声,半晌没说出话来。他万万没想到,汉王看似和气的慰问背后,藏着这么一手!帐下两旁的亲兵将领,一个个攥紧了拳头,眼睛都红了,恨不能替大将军说句话。可再一想,汉王是君,韩信是臣,这君要臣交兵权,天经地义,哪有反抗的余地?更何况,眼下项羽刚死,天下初定,若韩信拒不交权,一个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帽子扣下来,那才是百口莫辩!
韩信心里翻江倒海。他想反抗吗?说句实在话,他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兵力。可他心里那道坎,终究过不去。他总记着,当初自己在淮阴街头受胯下之辱,食不果腹,投奔项羽不被重用;是萧何月下追他,是汉王筑坛拜将,把一个默默无闻的执戟郎,捧成了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这份知遇之恩,韩信说什么也不肯背弃!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弯腰,双手捧起大将军印信、兵符,缓缓递到刘邦面前。
刘邦接过印信,攥在手里,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算落到了实处。可他面上,依旧是和和气气,拍了拍韩信的肩膀:“大将军!你替寡人平定四海,功劳盖世,寡人怎么会亏待你?只是齐地这个地方,民风强悍,又接连打过好几场大仗,不好治理。再说齐地疆域辽阔,封给你在这里,兵权太重,旁人难免有闲言碎语,说寡人偏心。寡人想啊,楚地是你家乡,淮阴就在楚地境内,楚地百姓久闻你的威名,对你信服。寡人决定,改封你为楚王,镇守淮北,定都下邳。你回到故土,荣归故里,岂不美哉?”
韩信压下心头的失落,躬身道:“臣,领旨谢恩。”
刘邦满意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带着兵符印信,起身离去。帐内一时寂静无声,只余烛火摇曳。
韩信独坐帐中,望着那一点跳动的烛火,久久无言。想当初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背水一战破赵,潍水淹龙且,垓下设十面埋伏,自己指挥千军万马,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一夜之间兵权尽失,从手握雄兵的齐王,变成了徒有封号的楚王。
帐下有亲信愤愤不平,上前说道:“大将军!汉王这是猜忌您啊!您立下不世之功,他却如此提防,咱们何苦受这个委屈!”
韩信轻轻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君要臣收权,臣又能如何?也罢,楚王就楚王,我回下邳,回到故土,总算还能安稳度日。”
他还抱着一丝念想:我不掌重兵,不生异心,安安稳稳做我的楚王,汉王总该能放心了吧。
可韩信哪里知道,猜忌这东西,一旦在帝王心里生了根,那就是野草一般,割了又长!兵权收走,只是第一步。汉王心中的提防,半分都没有消减。这口软刀子已经递出去了,往后,还有一张张罗网,正等着这个昔日战功赫赫的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