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林晚拐去超市。
买了牛奶、面包、新鲜水果。
不知道重病卧床的苏敏能不能吃,可空手上门,她实在做不到。
哪怕只能帮对方补一点点营养,也是心意。
辗转转车四十分钟,她终于抵达城西民安巷。
这里是老旧平房小巷,道路狭窄,两边灰墙铁门,破旧又冷清。
巷子直通河边,河水浑浊暗沉,阴气常年聚集。
最深处的一间老平房,铁门锈迹斑斑,门上贴着褪色泛黄的旧纸,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就是这里了。
林晚照旧在门口洒上粗盐水,闭眼探查气机。
扑面而来的,是浓重死寂的阴气。
比赵雨桐、周颖家里加起来都重。
不是阴纹数量多,是人身子太虚了。
苏敏被偷运四年,气运彻底掏空,身体亏空到极致。
人身阳气一旦散尽,四面八方的阴气就会自发聚集过来,缠体蚀骨。
像一个破了底的洞,源源不断吸纳阴邪,越虚越病,越病越虚。
正探查间,屋内传来一阵细碎虚弱的咳嗽声。
轻飘飘的,虚得吓人。
不是感冒的咳,是身体衰败、撑不住气息的虚弱咳喘。
林晚抬手,轻轻敲门。
“笃、笃笃。”
咳嗽声瞬间骤停。
漫长的沉默过后,里面传来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谁?”
“苏敏,你好,我叫林晚。我不是坏人,我知道你的遭遇,知道你被人偷了气运,我是来帮你的。”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几秒后,门缝缓缓拉开一条细缝。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枯瘦、干瘪,手腕细得像干枯的树枝,皮肤薄得能看清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输液留下的针眼,新旧交错,触目惊心。
“进来吧。”
声音微弱无力,带着常年病痛的麻木。
林晚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
屋内光线昏暗,只亮着一盏瓦数极低的黄灯泡,光线昏沉压抑。
房间陈设简陋,只有一张靠墙的旧床。
苏敏静静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只剩一把骨头。
脸颊凹陷、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头发稀疏干枯,大把脱落。
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边角起球的旧棉被。
床边立着简易输液架,床头柜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口服的、注射的、中药西药,堆得满满当当。
她没钱住院,只能自己在家勉强输液维持性命。
林晚站在原地,喉咙瞬间堵得发紧,心里又酸又沉。
四年。
大好年华,二十三岁毕业,满怀希望入行。
短短四年,被偷运害人,活活拖成这副模样。
苏敏转头看向她,语气平淡,早已认命:“你也是签约作者?也身体不好?”
“嗯。”林晚蹲下身,和她平视,轻声道,“但我的问题已经在慢慢解决了,我今天是来救你的。”
苏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苍白又麻木的笑,满是绝望:“没用的,医生都说了,我是罕见病,没特效药,只能维持,治不好的。”
“不是病治不好。”林晚看着她的眼睛,字字清晰,“是有人在偷你的气运,阴纹缠了你四年,把你的身子彻底掏空了。”
“赵雨桐、周颖,她们和你一样,都是被周明远偷运缠纹。我昨天、今天,已经帮她们全部剪断了,她们都在慢慢变好。”
“你身上也有阴纹,我能帮你断掉。断了之后,气运不再外泄,身体不会继续恶化,能慢慢缓过来。”
苏敏死寂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四年了。
所有人都告诉她,是她命不好、运气差、天生多病。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是被害的。
眼泪瞬间从深陷的眼窝滑落,无声无息。
“四年了……”她声音哽咽,“我熬了四年,所有人都让我认命,我真的以为,是我活该倒霉……”
林晚轻轻握住她冰凉刺骨的手:“不是你的命不好,是有人偷走了你的命。”
苏敏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林晚,骨节泛白:“断!现在就断!我不怕痛!我只想不再这么熬着!”
——
林晚拿出剪刀,金光稳稳裹住刀刃。
闭眼探查。
苏敏身上的阴纹不多,只有七根。
头顶两根、胸口三根、腰上两根。
比赵雨桐的三十多条少太多。
可这七根阴纹,扎得极深。
四年日夜侵蚀,早已扎根血肉、深入骨髓,像死死盘在体内的树根。
数量少,伤害却是翻倍的。
“一共七根,扎得很深,会非常痛,还可能伤身,你确定?”
苏敏眼神无比坚定:“确定!再痛,也比等死强!”
林晚不再犹豫,抬手对准她额头的阴纹。
“咔嚓!”
第一根断裂。
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苏敏身子猛地弓起,像体内的筋被人生生扯断。
她死死咬住嘴唇,硬是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
“咔嚓!”
第二根!第三根!
剧痛层层叠加,苏敏十指深深抠进床单,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剪到第四根时,她喉咙一甜,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不多,只有一小口,却刺目至极。
林晚下意识停手:“撑不住就停!”
“别停!”苏敏的声音碎得像玻璃,却无比倔强,“继续!我能撑!”
四年的绝望、四年的煎熬,她好不容易等到一次机会,死都不肯放弃。
林晚咬牙,继续下刀。
“咔嚓、咔嚓、咔嚓!”
剩下四根阴纹,尽数剪断。
七根深扎骨髓的阴纹,彻底清零。
每断一根,苏敏就呕出一口血,七根纹路,七口鲜血。
纹路尽数回缩,气运双向回流。
一部分稳稳落回苏敏体内,修复她枯竭的神魂;
一部分涌入林晚的命格碗,碗壁金光再度暴涨。
纹路断尽的那一刻,苏敏浑身脱力,软软瘫回床上。
她嘴角带血,眼底含泪,却轻轻笑了。
很浅、很淡,却是四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
“松了……终于松了……”
压在身上四年的千斤枷锁,终于彻底消失了。
疲惫席卷全身,她眼皮一沉,安然睡了过去。
不是病痛折磨的昏死,是真正安稳、放松的沉睡。
四年,整整四年。
她终于不用再被阴气啃噬、不用再被病痛折磨,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林晚把铁粉轻轻撒在她枕头底下,又把买来的牛奶、水果、零食整齐摆在床头柜。
她现在身体极差,吃不了太多东西。
但气运回来了,身子稳住了,慢慢就能吃得下、养得回来。
收拾好一切,林晚轻手轻脚带上门,走出了昏暗的小巷。
——
巷外阳光正好,河边有风,吹在身上微凉。
林晚拿出手机,给孙德厚发去消息:
【赵雨桐、周颖、苏敏三人阴纹已全部断净。苏敏阴纹扎根太深,断纹时呕了血,现在已经安稳睡着。】
孙德厚很快回复:【气运回流多少?命格有没有变化?】
林晚闭眼内视。
四十多丝气运尽数归位!
赵雨桐三十多丝、周颖三丝、苏敏七丝。
碗壁肉眼可见厚实了一圈,金光铺得平整又稳固。
碗底的裂痕稳稳僵持,没有加深,被源源不断回流的气运稳稳滋养、持平损耗。
她回复:【碗壁明显变厚,裂痕稳住没恶化。我现在,已经不再持续掉气运了。】
【好。】孙德厚回复,【稳住就是赢。继续。方晓寒那边怎么样?】
【陈蕊天天守在门口,奶茶被拿走了,她一直在听、一直在等。】
【慢慢来。】孙德厚道,【抑郁者的信任,是一点点攒的。一天不行两天,一杯不行两杯。她迟早会开门。】
林晚看着消息,忽然心头一紧,追问:【苏敏的实病,能彻底好吗?】
对面沉默许久,才发来回复:
【不好说。】
【阴纹断了,气运不再漏,阴气不再侵体,病灶不会继续恶化。】
【但她四年亏空太深,血液病已成实症,能不能逆转,全看她自身造化和底子。】
【但至少,她活下来了,不会再一步步走向死亡。】
林晚心里了然。
够了。
对挣扎在死亡边缘四年的苏敏来说,不再恶化、留住性命,就是最好的结果。
她收起手机,准备返程。
刚走到巷口,脚步骤然一顿。
命格异动再起!
碗壁的六道灰色路煞纹路,再次齐齐偏移!
直指城东郊外!
还是那个深埋地底、恐怖至极的未知存在!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灰线,不再只是偏移感应——
它们在缩!
六道纹路,齐齐往命格碗深处收缩、蛰伏、避让。
是极致的畏惧!
那个东西,更近了!
比前两天,又靠近了一步!
明明阳光普照,暖意遍地,林晚却浑身刺骨冰凉,汗毛尽数竖起。
她不敢多留,加快脚步,立刻回家锁门。
——
晚上八点。
林晚坐在沙发上,手机震动。
是赵雨桐发来的消息:
【我今天在阳台晒了一小时太阳,头彻底不嗡、不疼了!就是特别困,浑身发软,只想睡觉。】
林晚回复:【困就睡,身体在自我修复,多睡多养。】
【好!我早点睡啦!】
三年彻夜不眠的人,晚上八点就困得撑不住,安稳入睡。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林晚再次内视命格。
碗壁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扎实。
四十多丝气运回流,让她的命格彻底稳住了局势。
她拿出受害者名单,一一核对。
赵雨桐——已救。
周颖——已救。
苏敏——已救。
方晓寒——陈蕊持续守候中。
刘静——住院,明日前往。
江远、张磊——人已离世,死因存疑。
看着两个画圈的名字,林晚眉头微蹙。
白天给苏敏断纹时,她发现了一个异常。
所有断裂回流的阴纹,气运本该双向分流,归还给受害者、反哺自己。
可苏敏断裂的纹路里,有一丝微弱灰气,避开了两条通路,直直往下坠落!
不往东、不往西、不飘向任何人。
顺着命格碗底的缝隙,坠入更深、更暗的地底!
当时她来不及细想,此刻回想,心头骤凉。
那是什么路?
去往哪里?
给谁的气运?
就在这时,碗底碎裂沉寂的【沉】,轻轻震了一下。
一道极其微弱、沙哑的字音,悄然浮现在林晚脑海:
【根。】
根?
借运大阵的根?
周明远只是中间操盘的人,他偷来的气运,还有更高的去处?
地底深处,藏着整个偷运局的根源?
林晚浑身发冷。
碗底的裂痕之下,果然藏着更深的秘密。
凶灵、范秃子、周明远,都只是浮在表面的棋子。
真正的可怕之物,藏在看不见的地底深处。
她现在实力太弱,命格不够厚,根本触碰不了、探查不了。
只能暂时压下疑惑,稳步变强。
再次看向命格。
灰线不再躁动,暂时安稳蛰伏。
城东的未知存在还在靠近,可她,也在飞速变强。
从被动挨打,到稳住局势,再到……拥有还手之力。
她快熬出来了。
手机再次亮起,是陈蕊的消息:
【方晓寒还是没开门,但我放的奶茶不见了。她肯定一直在门后看着、听着。】
【明天我还去,带热饭热菜,继续等她。】
林晚回复:【好。慢慢来。】
放下手机,林晚靠在沙发上,静静闭眼。
镜灵温润、凶灵蛰伏、路煞安稳、沉守根基。
所有人都在陪她蓄力,等她继续剪纹救人、彻底破局。
明天。
去医院,救刘静。
一步一步。
剪尽阴纹,断尽邪运。
推翻周明远的大阵,撕开所有黑暗!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在赢。
一点点,彻底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