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铜门前,没有人再拦。
沈砚秋把铁页簿抱在胸前,先没有开门,而是绕着门框走了一圈。
门框左侧刻着几行旧字:
第二层,旧物归名。
第二层,旧名归骨。
第二层,旧骨归炉。
燕沉舟把三行字念了一遍。
“旧物归名,旧名归骨,旧骨归炉。”
“这不是三道门,是一道门分了三步。”
温九珠问:“乌行砚现在走到哪一步?”
“它只有旧物。”沈砚秋道。
“玄鸦副件、白铁签、旧腕甲,都是旧物。”
“名字还没有完全归回。”
闻人烬看着那三行字。
“若名字归不回呢?”
沈砚秋没有急着开口。
她翻开铁页簿旧档页,指着一行小字:
名不归,骨入炉。
“若乌行砚的名字回不了名册,它的旧骨就会被直接送进飞升炉。”
“变成天工大阵的一枚旧件。”
众人沉默。
燕沉舟走到门前。
他没有急着推门。
而是把旧腕甲、玄鸦副件、白铁签和那枚锁签,一起放在门前的旧牌位上。
四样旧物并排。
薄铜门没有亮。
但门缝里那声册页翻动声,忽然停了。
像总账房终于意识到,有人把乌行砚的旧物带到了它面前。
沈砚秋低声说:
“它在看。”
燕沉舟没有收回旧物。
他站在门前,等。
过了很久,门缝里才透出一行极淡的字:
旧物到,名未到。
燕沉舟把那行字念了一遍。
“它承认旧物到了。”
“但名字还差最后一步。”
顾载山问:“名字在哪里?”
燕沉舟顿了顿。
他想起黑炉城停册房里那行字:
祈火三十七,身未尽死,籍未尽销。
“名字可能不在旧庭。”
“可能还在黑炉城停册房。”
沈砚秋把话应下。
“停册房那行字,是祈火三十七人最原始的名册。”
“若旧庭总账房里没有乌行砚的全名,那全名一定还在黑炉城。”
闻人烬问:“那我们要回去?”
燕沉舟没有回答。
他伸手推开薄铜门。
门后是旧庭总账房。
房里没有灯。
只有一本很厚的旧册,静静放在石台中央。
册面没有字。
但在燕沉舟走近时,册面上慢慢浮出一行旧字:
乌行砚,名归何处。
燕沉舟盯着那行字看。
“名归黑炉城。”
“我现在不能回去取,但可以把这行字先问出来。”
他伸手翻开册面。
第一页,果然不是乌行砚。
而是祈火三十七人的完整名单。
三十七个名字都在。
只缺乌行砚。
在原本该是乌行砚的位置,只剩一道被刮过的空白。
沈砚秋用针尖沿着空白边缘刮了一下。
纸下没有字。
但纸纹里,却残留着一点香火灰。
“旧神位,确实被抽走了。”她说。
燕沉舟合上旧册。
“总账房已经承认:乌行砚原本该在这里。”
“下一步,就是让它的名字从黑炉城停册房回来。”
旧庭第二层,到这里走完了。
第三层入口,就在总账房石台后方。
门边刻着三个字:
飞升册。
燕沉舟看着那三个字,没有立刻进。
他知道,第三层一旦打开,就不再只是乌行砚一个人的旧案。
而是整张飞升名册。
沈砚秋站在门边,没有急着推。
她把铁页簿里的记录又看了一遍。
“若第三层真是飞升册,我们看到的就不是祈火三十七人。”
“而是九炉十三州所有被写进飞升旧料的人。”
顾载山皱眉。
“那会不会太多?”
“不会太多。”燕沉舟道,“旧庭既然敢开第三层,说明它只给我们看和我们有关的几页。”
候七问:“哪几页?”
“乌行砚,燕照,祈火三十七。”
燕沉舟说完,伸手推开第三层门。
门后没有黑铁圆盘。
只有一排石架。
架上放着许多旧册。
每一册封面都写着年份。
最旧的一册,正好是三十七年前的祈火年。
沈砚秋把那册取下。
册面没有字,只在边角刻着三个字:
乌氏册。
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字已经模糊,但能辨认:
乌行砚,黑炉城,旧神位,祈火前夜。
后面原本应该写着归处。
但那一栏被涂掉了。
燕沉舟把旧册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同样被涂掉。
但涂痕下面,隐约露出一行更小的字:
飞升旧料,入总账盘。
“乌行砚的归处,果然在飞升盘。”燕沉舟说。
沈砚秋把这一页抄进铁页簿。
“那这一层,至少把‘旧名归骨’坐实了。”
“乌行砚的旧神位,被写进了飞升旧料。”
温九珠问:“那‘旧骨归炉’呢?”
燕沉舟一时没有说话。
他翻到乌氏册最后一页背面。
那里没有字。
只有一只很小的齿轮印。
齿轮印中央,缺了一根齿。
“这就是总账盘上那根断齿的来源。”燕沉舟说。
旧庭第二层,终于全部走完。
第三层入口就在飞升册之后。
那扇门上的三个字,也已经变得清楚:
飞升册。
燕沉舟没有再停。
他推开门,走进旧庭第三层。
第三层比第二层更黑。
沈砚秋把灯举高,才看见门后只有一只旧石台。
台上放着一本薄册。
册面没有年份。
只写着三个字:
乌氏册。
燕沉舟伸手翻开。
第一页,是乌行砚的旧神位记录。
第二页,是一张极小的齿轮印。
第三页,已经被人撕去。
但撕口附近,还留着半行字:
飞升旧料,已经收进总账盘。
沈砚秋用针尖沿着撕口刮了一下。
纸下没有暗层。
却在石台边缘,找到一枚很小的旧齿轮。
齿轮只有拇指大,齿间卡着一点黑灰。
温九珠把那枚齿轮拿起来。
“这和总账盘上那根断齿,是同一套齿。”
燕沉舟接过齿轮。
齿尖已经很钝。
但齿根处,却刻着一个很浅的“乌”字。
“这是乌行砚旧神位上的齿。”他说。
沈砚秋把这一页也录进了簿子。
“旧物、旧名、旧骨,三样都齐了。”
“只差旧骨归炉那一步还没有发生。”
燕沉舟看着那枚齿轮。
“那一步,可能就在飞升名册下一次重写时。”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乌行砚的名字从飞升旧料里拿出来。”
旧庭第三层,到这里已经走到尽头。
门后没有总账房。
只有一只旧石台,和一本薄册。
但燕沉舟知道,这本薄册里记着的东西,已经足够让千机道院、天工司和边镇军工炉同时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