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火云宗，术法峰别院】
火云焰从洛霆镇回来时，天已擦黑。他没急着进书房，先站在廊下，从袖中摸出那两张浑天道场奖券，在指间捻了捻。券面上“浑天道场”四字隐隐浮动，灵气波动被刻意压得极低。
他把奖券收进暗格，推开门。
火云鸿坐在书案对面，手里翻着一卷泛黄的册子，翻到某一页停住了。桌上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罩住了半个书案。
火云焰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堆起笑：“堂主怎么来了？”
火云鸿没接话，把册子合上推过来——封面写着“东域试炼场·历年伤亡录”。
“近五十年，试炼场开了二十五次。”他开口时没抬头，声音像砂纸磨铁，“火云宗累计进去一百一十七人次，死了或失踪三十四人。三成。”
火云焰绕过书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试炼场里妖修多，死伤难免。”
“难免。”火云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抬起眼，“我又让人把散修那边的记录调出来对了对。同五十年，散修进去约六百人次，生还不到两成。剩下的，没有记录，没有尸体，没有说法。”
火云焰端着茶杯，没喝。
“我还查了灵气波动。”火云鸿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玉简，搁在桌上，“每次试炼场开放，试炼场周围的妖气浓度就会出现异常峰值。那些多出来的妖修，不是从外围跑进去的——是有人在开放期间，专门往里投的。”
火云焰把茶杯放下：“堂主查得真细。”
“干执法堂的，不查细一点，对不起这碗饭。”火云鸿站起来，油灯火苗晃了一下，“试炼场后勤接应，往年各峰轮着来。今年轮到丹霞峰。你去找宗主揽这个活——为什么？”
“丹霞峰人手少，火云素忙不过来。术法峰帮一把，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火云鸿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没有回头，“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后勤接应管的是玉简校验、传送符配发。这些东西过谁的手，谁就得负责。弟子进去之后传不出讯号，死了没人收尸，执法堂查起来，第一个查的就是经手人。”
他拉开门，门轴发出一声低响。
火云焰坐在椅子里，脸上的笑一寸一寸收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端起凉茶一口喝干。凉的，但他觉得喉头有点紧。
【南域，赤羽妖朝，赤阳微宫】
炽火炎站在黑曜石王座下首，手里托着一卷暗红兽皮。赤羽妖王竖瞳半阖，听他念完最后一段，才缓缓开口：
“九鼎丹宗、神兵阁和神衍阁确认了？”
“确认了。跟往年一样，九鼎丹宗、神兵阁和神衍阁三宗已经默许——试炼场开放期间，妖朝可派妖修入内，不登记、不核查、不追查。”炽火炎卷起兽皮，“作为交换，妖朝需确保中层及核心层的妖修密度不低于往年，且不得攻击持有三宗信物的弟子。”
“正是。九鼎丹宗、神兵阁、神衍阁的人出事，他们会查。东域五宗和散修——不在保护范围内。”
赤羽妖王从王座上站起来，黑曜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走到炽火炎面前，羽翼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今年轮到谁牵头？”
“这次轮到青灵妖朝牵头，我们跟庄。青灵自己派三十个筑基期妖修；我们出十个炼气期、十个筑基期妖修。属下准备派血滴子三队和六队全员出战，刚好够人数。另外，金鳞妖朝、冥渊妖朝和土仞妖朝各出十个妖修，炼气期和筑基期对半。”炽火炎顿了一下，“收上来的尸体和神魂，跟往年一样——神魂全部归三大宗门，人族修士尸体五成给庄家，二成给跟庄，其余三成由三个跟庄妖朝均分。”
“血滴子三队整队不用去了。三队另有任务。让四队和六队全员去。”
“遵命。”炽火炎微微躬身，随即话锋一转，“另外，青柏阁主传讯过来。”
赤羽妖王抬了抬眼皮。
“他说火云宗有个弟子叫陆尘，筑基期1层，身上带着神兵阁的禁物，不能流出去。他想让我们在试炼场里‘顺手’处理一下。”
“禁物？”赤羽妖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什么禁物？”
“青柏没说。只说是神兵阁的东西，不能流出去。”炽火炎的声音很平，说完取出六枚玉简，继续说道，“这六枚玉简能准确定位到陆尘身上的玉简。青柏自己也安排了杀手，如果那边失手，我们这边‘顺手’补个漏。事成之后，尸体归我们。”
“禁物怎么处理？”赤羽妖王立刻问道。
“青柏说禁物绑定主人，人死之后会自动化为粉末。”炽火炎说这话时语气不太确定，顿了一下才补了一句，“他是这么说的。”
赤羽妖王没有接话。
他走回王座坐下，赤红羽翼收拢，半掩着面庞。大殿里只有火焰在巨柱上翻卷，偶尔迸出几粒火星。
“青柏倒是会借刀。”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低。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炽火炎说，“不过——他既然开了这个口，说明这个人身上带的东西不简单。青柏那个人，无利不起早。他愿意自己出人，还叫我们一起，那个‘禁物’的分量，恐怕比他说的重。”
赤羽妖王沉默了几息。
“禁物的事先不管。青柏开口了，我们肯定照做。”他抬起眼，“看来这次也得让青灵那边也多出几个筑基期6层的妖修。这次进来的人族修士怕是不简单——青柏自己出了杀手，还叫我们补漏，这个人怕是不好杀。让毕方单独跟四队和六队一起去。三队那边，让副队长先顶着。”
炽火炎微微一怔：“毕方队长单独去？那三队……”
“三队其余人员另有任务。毕方手黑，蹲暗处比冲前头好使。临时加他一个，万一四队六队失手，他补刀。”赤羽妖王语气冷硬，“青柏给了多少好处？”
炽火炎答道：“两颗黄品燃血丹还有1万灵晶卷。”
“1万灵晶卷？黄品燃血丹？青柏倒是舍得。四队和六队队长每人一颗，服下之后半个时辰内战力逼近结丹期1层，代价是事后气血亏空三天。毕方就不用吃了，地品以下的或多或少对修为有些影响，给他一枚玄品传送符，万一事败，捏碎直接传回赤羽边境，确保他平安。他们队往后还有别的安排，折损不起。”
“属下这就去办。”
炽火炎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时，赤羽妖王在后面补了一句：“炽火炎。”
“属下在。”
“青柏那边，别应太满。他借刀，总得给刀钱。情报换人命，尸体归赤羽——这是规矩。另外，1万灵晶卷太少，跟他说我们要2万，想白借，让他自己派人。”
“属下明白。”
炽火炎退出大殿。殿门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赤羽妖王独自坐在王座上，竖瞳盯着殿中跳动的火焰。
他把手抬起来，掌心聚起三团炽白的火球。火球在掌中翻卷、拉长、凝成三条龙形——龙首昂起，龙尾盘结，温度高得令空气发出尖啸。三条火龙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熄了。
“陆尘。”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筑基期1层……青柏，你最好没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