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燃,喜帕垂落,南疆蛊城最大的喜院之内,十里红妆铺地,龙凤花烛烧得噼啪作响,空气里浮荡着蜜酒与蛊花的甜香。
苏怜儿端坐在红帐之内,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指节泛着浅浅的粉。她一身大红嫁衣,金线绣着缠枝情蛊花,鬓边插着两支赤金钗,眉眼柔得能滴出水,整张脸被烛火映得温润动人,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近乎病态的执拗。
帐外脚步声轻缓而至,带着她熟悉得刻入骨髓的墨香。
帘帐被轻轻挑起,慕容尘一身大红喜服立在灯下,玉冠束发,眉目温雅,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柔得能化开水。
“怜儿。”
他轻声唤她,声音温软,像南疆三月最暖的风。
苏怜儿猛地抬头,眼眶微微泛红,伸手便攥住了他的衣袖,指尖用力到发白,像是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化作云烟散掉。“尘郎……”
慕容尘顺势坐下,抬手轻轻拂开她垂在颊边的发丝,指腹微凉,触得她心口一颤。“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怎么还像个孩子般紧张?”
“我不是紧张。”苏怜儿仰头望着他,眼底亮得惊人,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而执拗,“我只是怕……怕这一切是梦。一睁眼,你就不在了。”
慕容尘失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宠溺又无奈:“傻姑娘,我何时离开过你?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夫,你是我的妻,生死不离,永世相伴。”
“生死不离……”苏怜儿喃喃重复,眼底瞬间泛起水光,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声音轻得像呢喃,“尘郎,你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答应你。”慕容尘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语气郑重,“此生此世,绝不离你半步。”
怀中人儿柔软温热,气息甜软,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姑娘,是南疆蛊族最受宠的小蛊女。可他揽着她的手,指节却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白,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沉的惶然与悲戚。
苏怜儿毫无察觉,只死死抱着他,脸颊贴在他心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只觉得这世间万般安稳,再无缺憾。她仰起脸,指尖轻轻抚摸他的眉眼,柔声道:“尘郎,我给你种了情蛊。”
慕容尘身躯微僵。
“是本命情蛊,我用心头血养的。”苏怜儿笑得温柔,眼底却闪着偏执的光,“种了它,你就永远不会背叛我,永远不会爱上别人,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怜儿……”慕容尘脸色微微发白,想说什么,却被她用指尖轻轻按住唇。
“别说话。”她凑上前,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轻得像羽毛,“这样,我们就真的能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了。”
红烛摇曳,帐内暖香醉人,本该是极尽温柔的时刻,空气却莫名泛起一丝刺骨的凉。
慕容尘望着她温柔如水的眉眼,喉结轻轻滚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抬手,轻轻抱住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怜儿,若有一日,我不得不走……”
“你不会走。”苏怜儿立刻打断,语气骤然变得尖锐,随即又恢复温柔,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你答应过我的,生死不离。”
“……是。”慕容尘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答应过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
异变陡生!
慕容尘猛地浑身一颤,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如纸,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扭曲,透出极致的痛苦。他捂住心口,大口喘息,鲜红的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大红的喜服。
“尘郎!”苏怜儿脸色骤变,慌忙扶住他,声音发颤,“你怎么了?!尘郎你别吓我!”
“怜儿……”慕容尘看着她,眼底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有愧,有无奈,还有一丝……解脱。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可指尖刚抬起,身躯竟在她怀中,凭空开始消散!
不是受伤,不是倒下,是如同烟雾被狂风卷散一般,从指尖到手臂,从胸膛到脖颈,一点点化为淡淡的白光,消失在空气里。
“不——!!”
苏怜儿发出一声凄厉尖叫,死死抱着怀中渐渐空去的身躯,疯狂嘶吼,“不要走!尘郎你回来!你答应过我生死不离的!你不能走!!”
可一切都晚了。
不过瞬息之间,怀中温软的身躯彻底消散,只余下一件染着刺目鲜血的大红喜服,轻飘飘落在她的怀里,带着残留的温度与墨香。
红帐之内,红烛高燃,嫁衣鲜红,喜服染血。
方才还温柔缱绻、誓言生死不离的夫君,竟在大婚之夜,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苏怜儿僵坐在床榻上,抱着那件空荡的喜服,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双眼空洞,脸色惨白如纸。
下一刻,极致的恐惧与疯癫,瞬间冲破理智!
“啊——!!”
凄厉的嘶吼响彻喜院,苏怜儿猛地抬头,眼底再无半分温柔,只剩下滔天的痴狂与暴戾。她周身气息骤然暴涨,无数细小如发丝的淡粉蛊虫,从她衣袖、发丝、指尖疯狂涌出,在空中疯狂盘旋、嘶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
是本命情蛊暴走了!
“慕容尘……你在哪……你给我回来!!”
苏怜儿状若疯魔,双手猛地一挥,情蛊搜魂之力轰然爆发!
淡粉色蛊虫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婚房,所过之处,家具炸裂,屏风粉碎,红帐被撕成碎片,红烛倾倒,火光四溅。婚房之内,瞬间一片狼藉,如同被狂风过境肆虐过一般,满地碎木与残红,触目惊心。
蛊虫疯狂搜魂,却遍寻不到半分慕容尘的魂魄气息,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苏怜儿跌坐在满地狼藉之中,抱着那件染血喜服,浑身颤抖,泪水疯狂涌出,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痴,越来越狠。
她低头,死死盯着怀中那件染血喜服,指尖狠狠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
就在这时,她瞳孔骤然一缩。
喜服胸口那片刺目鲜血之上,竟隐隐绣着一枚——
淡紫色、形如饿鬼张口、纹路扭曲的诡异图腾。
那图腾冰冷、妖异、带着不属于人间的阴邪气息。
原本疯狂肆虐、无所不噬的本命情蛊,在靠近这枚紫纹的刹那,竟如同遇到天敌一般,疯狂退缩、瑟瑟发抖,半步不敢靠近!
苏怜儿抱着喜服,僵在原地,眼底的痴狂被一丝冰冷的悬疑取代。
这枚图腾……是什么?
为什么她的情蛊,会如此惧怕?
慕容尘的消失,根本不是意外。
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劫走。
红烛燃尽最后一丝光,帐内一片狼藉,血腥味与蛊香交织。
苏怜儿缓缓抬起头,眼底再无半分温柔,只剩下冰冷彻骨的执念与杀意。
“尘郎,你等着。”
“就算翻遍南疆,翻遍天下,掘地三尺,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谁带走你,谁就得死。”
“谁拦我寻夫,谁——就挫骨扬灰。”
窗外夜色如墨,一场以爱为名、席卷南疆的血雨腥风,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