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愿条,发现十条之内:六条求财,三条求姻缘,余下一条求前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诚然不欺。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事我最有话语权了。
如此看来,仙焉人焉,无有什么不同。能力不同,责任不同罢了。
再观,能力越大,责任越重,且看那宫橛神君,别看他香火鼎盛,同样的,忙得是脚不沾地,怪不得给我下毒,却也不毒死我,只想要个免费的劳动力罢了。如此看来也并非十恶不赦。
不对!我怎么开始帮他说起话啦!怪哉!
我们对于帮人应愿这件事上,他认为我是在投机取巧,只顾结果不问缘由,我却看不上他墨守成规,不同变通,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正要撂挑子走人,那厮却揶揄道,“姑姑不想问我问题了?”
如此这般还得乖乖干活,还是按他的道理办!
“若是人人都许愿高中状元,可状元只有一个,这个要怎么算?你打算应给谁?按先来后到么?”连珠炮也似的一叠连问,逼的他哑口无言。
“倘若宫橛神君接了我的神职,被人许下甚么我要五光十色的白流光溢彩的黑你又要怎么应!”
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硬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世间万物皆有代价,绝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黄章求财,我允他,可他既无一技之长,才华名气亦是不显,你同我说,他要靠如何手段可以得银三十两!”
“李从献因财失亲,以后钱财再多也换不回婆母孩儿,你要叫她终生抱恨么?活计可以再找,死人却不可复生。”
一番诡辩,大杀四方,以为他会不服继续同我辩驳一番,就是连他可能会说的行经走商,博彩中奖等等我都准备好了对策,孰料,他却话锋一转,并不接茬,低了头,霜打茄子一样蔫了,喃喃道,“可我……只是想要圆满一点。我自是知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可我只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低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想要圆满又有什么错。”
看他垂头丧气难过的样子,我突然有些心软,哄小孩一般,“哎呀——姑姑说话重了,是我操之过急了,接下来我们有商有量,徐徐图之,这样可好?”
我只想快点应付完这些看了令人头昏眼花的愿条,最快最直接的方法来完成,只想快点撬开那厮的口,确实没有考虑周全。
一切皆有代价确实不假,神仙不可直接赠送机缘,只能从旁引导,我的法子有缺,可是立时钱货两清,日后再无纠葛,短期之内行之有效。
见他还是不理我,便主动挽了他的袖子,撒娇撒痴,“我的状元郎走罢!尚有读书人陈文求你授他状元之才哩!”
“文气才学同这金银珠宝一般,哪是求来的!”
我嗔怒着斜他一眼,“你也知道啊!”
拉住红色的华丽袖子,扯着就往前头走去,“快快走!最后一条了!我已经想好要同你问什么了!”
不消片刻,便抵达了陈文的住所,但见方圆小院,外墙绿色斑斑,木门朱漆淡淡。甫一进大门便听到朗朗书声,振振有词,好不用功。近前依稀见一窗洞开,有男子临窗念书,摇头晃脑,颇有阵势。
只是观察这陈文半天,也不知道如何稳妥的助他好,若说他不努力吧,可鸡叫就起来读书了;可天资实在太差,一篇文章摇头换脑念了几十回,我都背出来了!他还在那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该茫然的是我!我看蜀道难未必有我难,教痴儿考状元,才是难于上青天!
我俩蹲了陈文敞开的轩窗下,大眼瞪小眼,手掌一摊,眼睛一挑:状元郎,请罢!这是您的长项了!
那厮也是无可奈何,以手抚额,摇头不止。
一时间也没有好的办法。
回去途中,那厮有其他要务要忙,我劝其说不然全权交给我,让我勉力一试。
那厮却摆手拒绝,不可不可的一叠连声,赌咒发誓道,“这陈文绝没有状元之才,断不可以剑走偏锋送他上青云!姑姑的手段我自是知道的,只是这与他的命途相悖,你会受累遭受报应的!”
年纪轻轻,老顽固做派!不知道以为他才是老仙哩!
《神仙指南》你能有我熟!?
拿了药便同他分道扬镳,话不投机半句多!
出了街口,正欲寻个清净处将陈文情况细细琢磨一番,看看如何回环。忽闻前头嘈嘈切切,纷嚣腾辩之声渐起。
一间药铺围了一坐轮车的清秀小娘子,正在此间求药。而后有人围观,指指戳戳低声道,“这个宫五姑娘如今已经十八了!本身许了那宫三做状元夫人的!五月定了亲,孰料未婚夫竟修水坝死了!”
一百姓曰,“兄妹如何结亲?这不是有违人伦么!”
有妇人急急打断,“你有所不知,此乃养女!乃是宫老夫人上山烧香时捡来的江流儿!”
那人恍然大悟般,“原是养女!”
“宫三郎君可是橛公啊!怎么如此编排他的未亡人?”有看不惯的百姓仗义出言。
兼有长舌者喋喋不休,“你懂甚!若不是此女,宫三儿郎可是状元郎,还长相俊美,取个高官厚爵的富贵小姐来助自己青云直上也是不在话下,可才定亲,宫三就出事死了!这不是她克死的还能是谁!”
“就是,还是个残废,虽说是个好样貌,但是也个不中用的!”
辩论讥讽之声不绝,更有越演越烈之势。
我有些听不过去,敛去腾腾仙泽,也化个乡野村夫,高声大嗓,嚷嚷道,“你懂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吃穿不愁,终身不嫁也是有的!她是吃你家大米穿你家衣服了,要这么编排人家!”
说着一把抢过玡弋的轮车的把手往药店里退出,双手叉腰,以手指道,“你再啰嗦,老娘你腿也打断,叫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群好事之徒,被我一通叫骂,对阵好几回合,皆骂不过我,便鸟兽状乌泱泱的散去。
这才得了空闲同玡弋姑娘对话,“宫五小姐怎得一个人出行,你的婢子嬷嬷呢!”
玡弋姑娘先是感恩的郑重谢过我的仗义执言,才墩墩开口,“本不想被人前呼后拥的跟着,想自己一个人散散心,却是遇上这档子事,叫嫂子见笑了。”
“路见不平,顺手的事,别放在心上。”正要告辞,还是不放心的问到,“要不要帮你喊来婢子,或是我送你回府也可。”
“多谢大娘,贴身婢子出去帮我办事了,一会便归。”闻及此,便要告辞,孰料她一把扯住我袖子,说要谢过我,只是钱袋不在身上,让我稍等片刻,等贴身婢子归来重重谢过。
也不消多时,那穿着绫罗绸缎的一等侍女便小跑着回来,气喘吁吁,一张秀脸通红,许是听到这边的情况了,急忙忙赶回来的。
“糖丸!?”我说着便有些着急的想要抢过仔细端详,瞧了对面主仆二人被我的过激反应吓到了,才缓和了声音呵呵道,“二位姑娘给愿给老姐我瞧瞧,我住所旁有几间药铺,可帮忙辨认一番!”
婢子送了我出药店门,不放心的垂眉哀伤道,“老姐姐可莫框我们小姐才好!这是宫三少爷留下的念想,我们小姐有腿疾,不肯服药,全靠宫三少爷的糖丸才肯吃药,如今少爷得了大道,这糖丸也见了底,才全城药铺子的找……”
好你个花心大萝卜!
郎有情妾有意的,却还来招惹我!
最关键的是!连糖丸都用同一种就算了!还将我当猴儿一样的耍!
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看我不将你三条腿全部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