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雾气比入口处更浓,参天古木的枝叶在头顶交错缠绕着,让谷内显得昏暗无比。
地上的腐叶不知积了多少年,踩上去像是踏上浸了水的棉絮,还带着股陈年的霉味。
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奇异的甜香味,那香味混着潮湿的土腥气,吸得久了,连神念都开始发滞。
各宗门弟子沿着蜿蜒的林中小路前行,行至一处岔路口,四条小径弯弯曲曲的扎进迷雾深处,路口立着块丈余高的无字石碑。
顾红平出言道:“第一道考验来了,迷雾径。” 他指了指四条岔路:“每条路都通往谷心,只是考验不同,我等自行选择吧。”
各宗门聚在碑前商议。姜毅摇着折扇,笑嘻嘻的凑到华宇乾身边:“黑域圣殿的兄弟,跟我们万花宫走第一条路如何?也好有个照应。”
顾红平忙上前见礼:“姜先生与华兄弟相识,能一起同行再好不过了。”
可华宇乾的目光,却黏在第二条路径上,天月山庄一行,正往那处而去。这让他的心像似被猫爪挠着一般,让他焦灼难安。
可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圣殿黑衣,终究点了点头:此刻跟着顾红平同行,总比贸然跟着暮离愁给她添乱好。
……
剑宗领队陈玉树上前朝着苏哲茂拱手道:“苏兄,上次任务你我有过一面之缘,此次可否结伴同行?”
苏哲茂笑了笑:“甚好,你我两家同属正道,同行也可相互有个照应。只是不知陈兄打算走那一条路?”
陈玉树望着第二条小径里浮动的雾光道:“那里的雾气似乎更淡些,不如选这条路?”
苏哲茂点头应下,陈玉树随即招呼着门下弟子踏入了雾径。
暮离愁最后朝着华宇乾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浓雾茫茫,只辨得出一道朦胧的黑影。她轻轻抚摸着袖中的双鱼佩,转身跟着苏哲茂汇入剑宗队伍。
云山寺的僧人双手合十,与百草堂的修士走向第三条路。
万兽山弟子吹了声呼哨,同炼血堂、九幽门众人,钻入了第四条路最幽暗的入口。
……
不久后,四条路上的劫难几乎同时降临。
司清华躲在一座山岗的古树枝丫上,他盯着手中阵盘上发亮的符文,嘴角勾起阴狠的笑意。
随着司清华的手指在阵盘上飞快拨动,第一条路径顿时狂风大作,一阵飞沙走石朝着人群袭去。
片刻后,数头丈余长、身形似虎的异兽从雾中扑出。此兽皮毛油亮,獠牙上滴落着腥臭的涎水。
“万花宫,黑域圣殿,好好尝尝我的‘狮虎兽’!” 他狞笑一声,又往阵盘里持续注入灵力。
随即,更多的狮虎兽从林中钻出,嘶吼着扑向队伍末尾的弟子。
华宇乾神念一扫,这些异兽皮毛泛着银光,额间有个 “王” 字虚影 ,是四阶妖兽,相当于人族结丹期修为。
姜毅神色从容,指挥着万花宫的弟子结成剑阵:“小三、小四、小六,结阵!”
三名弟子应声拔出长剑,以剑尖相抵,呈三角之势。
姜毅嘴里吆喝着:“刺左肋!封咽喉!斩后腿弯!”
三人如走马灯般轮转,一人挺剑刺向狮虎兽左肋,趁异兽吃痛抬头的瞬间,另一人的剑直指异兽咽喉,第三人则持剑刺向异兽后腿 …… 招招精准,衔接得密不透风。
许宛如站在侧后方,手指飞快转动着,她的指尖缠着几根银丝,那银丝在浓雾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狮虎兽的退路封死。
黑域圣殿众人也相继祭出法宝迎击异兽。顾岩锋的长刀带着寒气,一刀劈断了一头狮虎兽的前爪;顾青梧祭出一面铜镜,镜光闪过后,能让狮虎兽身形迟滞片刻;顾清瑶缩在顾红平身后,不时甩出数道冰锥,虽伤不了要害,却也能干扰狮虎兽的攻势。
片刻后,迷雾前方的狮虎兽已被万花宫弟子斩杀殆尽。
黑域圣殿这边尚有数只狮虎兽在负隅顽抗,眼看一头狮虎兽扑向顾清瑶,顾红平横剑格挡,只听“当” 的一声,顾红平的长剑被震得一弯,他闷哼一声,借着反作用力后退了半步。
顾清瑶趁机放出冰锥,刺中了异兽的眼睛。
姜毅见状,又吆喝着另外三名弟子上前:“帮黑域圣殿的兄弟搭把手!”
新加入的三名弟子继续踏着整齐的步伐朝着这边移动,三人剑光如练,迅速合围成剑阵,将剩余的狮虎兽围在了中央。
华宇乾看得心惊。万花宫这几人出剑狠辣,招招直取要害,一人得手立即后退,另一人无缝补上。纵使狮虎兽皮糙肉厚,也经不住这般连续不断的攻击 。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余下的狮虎兽都倒在了血泊中。
高岗上的司清华看得目眦欲裂,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废物!”
他又抓起另一块刻有鹰隼图腾的黑色阵盘,将手指按在图腾的鹰目之上,山崖顶端瞬时飞出无数黑影。
那是白头沙鹰。此鹰翅展丈余,鹰喙如钩,利爪泛着寒光,黑压压一大片,几乎遮住了半个天。
黑域圣殿众人刚想喘口气,许宛如突然高声喝道:“小心,天上!”
众人急忙仰头看去,只见一只只白头沙鹰如黑云压境,朝着头顶扑来!
姜毅喊道:“全都趴下!”
众人一听他的声音,纷纷听话的伏在地上。
那些白头沙鹰刚要俯冲而下,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鸣叫声。
华宇乾仰头一看,只见许宛如布下的天蚕丝在雾中泛着银光,像张巨大的渔网 。白头沙鹰冲得太急,翅膀撞上了银丝,瞬间被割得四分五裂。
一时间,碎羽和血雨从天而降,落了一地。华宇乾抹了抹脸上的血污,神念扫过四周:天蚕丝织得极密,连一指宽的空隙都没有,刚才若不是许宛如反应快,怕是已经有人被鹰爪掏穿了胸膛。
……
第二条路上的雾气更浓,能见度不足丈余,走在前面的人回头时,脸上都像蒙着层白纱。
陈玉树握着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每走一步都用剑鞘敲敲前方,生怕遇到什么毒虫猛兽:“这雾里有古怪,诸位凝神戒备。”
暮离愁走在队伍最后侧,她总觉得心神不宁,胸前的玲珑护一直在隐隐发亮。忽然,她脚步一顿,低声提醒道:“前面有杀气。”
话音刚落,两侧的古木突然摇晃起来,树影中窜出数十只形似狼狗的妖兽。此兽双眼赤红如血,落地时悄无声息,这正是司清华放出的 “血瞳犬”。
这群妖兽速度极快,像道红影,直扑队伍两侧的弟子。
“结剑盾!” 陈玉树大喝一声,长剑舞动如轮,剑气在身前凝成一扇半透明的护盾,将最先扑过来的两只血瞳犬弹开。
苏哲茂也祭出法宝,一面银白色的天月环悬在天月山庄弟子头顶,清辉垂落而下,形成个圆形的护罩。
暮离愁抽出玄冰剑,剑身寒气四溢,才一出鞘,刃上便凝起一层薄霜。她足尖轻点,踏上混沌玉莲,玄冰剑顺势横扫,一道带着寒意的剑气,朝着后侧扑来的血瞳犬斩了过去。
“嗷呜 ——”
四周的血瞳犬被剑气扫中,半边身子瞬间冰封,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嚎叫声。
前头的血瞳犬被同伴的惨嚎声激怒了,纷纷转身扑向暮离愁。
暮离愁身姿轻灵,踩着玉莲,从容避开犬齿的撕咬。
她左手捏诀,指尖飞出数根金光灿灿的针,那是印日引雷针。
随着一根根印日引雷针刺入血瞳犬体内,她神念一动,低喝道:“爆!”
电闪雷鸣中,数只血瞳犬被雷电劈得毛发焦黑,倒在地上之后,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后方的妖兽很快被肃清,可前方的血瞳犬却越来越多,像是杀不尽似的。
一名剑宗弟子躲闪不及,小腿被血瞳犬咬伤。伤口转瞬发黑,如同墨汁浸染一般,他惨叫着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不已。
“有毒!” 陈玉树心头一沉,挥剑斩断那只血瞳犬的脖颈……
眼看又有数只血瞳犬扑了过来,他看向暮离愁,正欲开口求助,却见暮离愁踩着玉莲冲向前方。玄冰剑挽出一朵朵清冷的剑花,一时间,剑气如网,将扑来的血瞳犬逼得纷纷朝后退去。
玄冰剑剑锋所至之处,寒气四下蔓延,不消片刻,那些妖兽便没了声息……
待最后一只血瞳犬倒在血泊中,陈玉树看着满地的尸体,内心一阵惊愕:这女子当真了得,既有举世无双的容颜,又有这般惊世骇俗的道法!寻常结丹期修士,能对付三五只血瞳犬已是极限,她竟能一人肃清数十只,还能操控雷电之法,难怪万掌教都对她另眼相看。
……
第三条路上,云山寺一众僧人正在齐声诵念经文,祥和的佛光笼罩全身,像是镀了一层金纱。
慧园和尚合十而立,身上的佛光一卷,将扑来的数只毒蜂焚成飞灰。可蜂群源源不绝,从浓雾之中接连涌出,不多时,便有一名小僧被蛰中……
百草堂的修士忙得焦头烂额,一只只药鼎悬浮在身前,袅袅药香四散,不断有解毒丹飞出,却还是跟不上众人受伤的速度……
……
第四条路最是幽暗,参天古木枝叶交叠、遮天蔽日,几乎不见天光,只有偶尔漏下的零星光点。
万兽山的景元放出一头巨熊在前头开路,熊吼声震得枝叶簌簌落下,可这一番动静却引来了更多妖兽 ,正是司清华驱遣的幽冥豹。
此兽浑身漆黑,能够完美的融于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瞳时不时亮起幽幽绿光,如同暗里摇曳的鬼火。
炼血堂的修士运转炼血之术,周身血光浮动,可以感知到周围妖兽气血动向。五名修士不断喊着方位:“左前方三丈,三只!右后方五丈,两只!”
可这些豹子太过狡猾,它们不但速度极快,还专挑落单的弟子下手。
九幽门的一名女修稍稍落后半步,就被数只幽冥豹拖入了阴影,女子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就没了声息。
“你奶奶的!” 景元怒喝一声。随即,几位万兽山的弟子纷纷吹起尖锐的呼哨声,身后的一群灵兽应声上前,他们饲养的狼、狐、蛇同时扑上,与幽冥豹撕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