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将触礁石深纹的刹那。
掌心玄鉴祖玉,震动骤然清晰、笃定。
不再是单纯的本源饥渴。
一缕精准、微弱、不容错辨的古老指引,直落心神。
嬴政不用肉眼观物。
以祖玉为媒,洞悉地底能量流转的本质。
脚下黝黑礁石,绝非死物。
道道精纯苍茫的古阵能量,介于刚柔之间。
循着石身天然孔洞、玄奥纹路,循环流淌,生生不息。
此力,对外。
是腐蚀仙道、湮灭仙光的剧毒禁忌。
对内。
是滋养人道、修补本源的绝世大补。
绝境腹地,专属人皇的一线生机。
嬴政再不迟疑。
单手稳稳扶住尉缭,稳住他飘摇的身形。
心念沉入祖玉,精准控力。
不贪慕头顶剑格狂暴磅礴的主本源。
只如银针探脉,循着古阵轨迹,细细截取礁石中过滤温顺的次级生机。
仅仅一缕。
青蒙蒙,润如玉,裹挟万古苍茫道韵。
顺着两人相贴的躯体,稳稳渡入尉缭残破垂危的身躯。
奇效,立竿见影。
老者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骤然暴涨一截。
惨白面皮飞快褪去死灰,浮出通透血色。
原本残破紊乱、如风箱破败的胸腹呼吸,渐趋深长有力。
四散崩离的兵道真元,被生机强行收拢、凝束、稳固。
不再无根飘逝。
“咳!”
尉缭猛咳数声,咳出的淤血褪去暗沉,转作鲜亮血色。
浑浊眼眸骤然清亮,震骇之中,裹挟极致亢奋。
他抬手,死死攥住嬴政手臂,指力已然恢复大半。
“陛下!此力与人道同源!”
“经古阵梳理镇化,温顺纯粹,可补本源、续生机!”
他重伤未愈,灵台却清明至极。
瞬息看破镇渊古阵的核心玄机。
绝境续命,希望重燃。
尉缭快速扫视四方,抬眸凝望头顶沉浮的残破青铜剑格。
精光爆闪,语速疾如连珠。
“古阵因祖玉密钥被动接纳我等,仅此不足以借阵御敌!”
“若要深度共鸣、绑定剑格、融入阵道底层,必须要有引子!”
“引子?”嬴政目光锐利如锋。
“是!”
尉缭压低声线,眼底藏着孤注一掷的谋划。
“以陛下人皇意志、帝者烙印为凭!”
“主动绑定此地阵基、剑格本源!”
“抹去被动接纳的隔阂,让古阵认你为主,予你最高权限!”
“届时可调阵力、借阵威,甚至触发古阵沉寂万古的杀伐底牌!”
染血指尖重重点向脚下礁石。
那处纹路繁复古老,隐缺一角,暗藏残缺古符枢机。
“此处,是阵眼微枢!可作绑定基点!”
“如何引?”嬴政即刻追问。
外头玄镜虎视眈眈,片刻不会容人喘息。
尉缭正要道出关键秘法——
轰——!!!
震天巨响骤然炸开!
整座青色结界剧烈摇晃。
脚下礁石疯狂震颤。
漫天青雾被狂暴冲击波搅得翻涌沸腾。
头顶青铜剑格承压哀鸣,表层青绿光泽明灭紊乱,裂痕隐隐扩张。
玄镜,彻底疯了。
他察觉阵内生机复苏、人道共鸣加深。
贪婪与暴怒冲碎万年道心。
不惜耗损本源,催动压箱底本命仙器!
光柱之外。
漫天镜光、银丝、护体清光,尽数坍缩回收。
玄镜面容狰狞肃穆,结出极致繁奥仙诀。
周遭狂暴渊海毒瘴,竟自主退避三分。
“巡天鉴,现!”
眉心祖窍,一道古朴铜镜虚影破空而出。
非金非玉,边缘碎星流转,镜面漆黑吞光,镇锁万法。
仙器现世,代价极大。
玄镜本就苍白的脸面,瞬间血色尽褪。
眼底疯狂,炽烈可怖。
“给本座——破!!!”
嘶吼声落。
本命仙元倾尽一指,点落镜心。
嗡——!
巡天鉴黑光暴涨。
一道细如发丝、灰白暗沉的光束无声射出。
无声势,无华光。
唯独承载最纯粹的毁灭道韵,扭曲周遭虚空。
精准钉在力场最薄弱、久攻欲溃的一点。
咔嚓——!
清脆碎裂声刺破死寂。
坚韧万古的古阵力场,被硬生生钻开一道细微孔洞!
孔洞转瞬便被青光弥合,光束后继无力消散。
可毁灭性的连锁震荡,已然席卷整座大阵。
洪钟受重击,全域震颤!
阵内温顺古能彻底暴走。
青雾沸腾翻涌,无数锋利能量尖刺无规则乱射。
礁石摇摇欲坠,剑格承压欲裂。
“小心!”
嬴政一步横挪,将尉缭牢牢护在身后。
祖玉光膜全开,挡下漫天穿刺劲气。
噗噗闷响连绵不绝。
“老贼拼命耗本破阵!”尉缭沉声急喝。
绝境未缓,异变再生。
此番暴力入侵,彻底触怒镇渊古阵的万古防御机制。
视作亵渎,视作顶级敌意。
嗡——!!!
更深沉、更苍茫、更威严的太古震颤,自剑格深处轰然炸开。
脚下礁石密布的细密纹路、循环孔窍,次第亮起!
非温润青芒。
是沉冷如血、杀伐如金的暗红烈光!
无数铁血人道古符破土浮现,铺满整块黑石阵基。
头顶青铜剑格敛尽青绿,覆上一层冰冷暗红金属光泽。
沉浮节奏陡然铿锵,如太古战鼓擂动。
大阵姿态,瞬间逆转。
由庇护接纳,转为杀伐反击!
咻!咻!咻!
数十道凝练至极致的古阵光矛,凭空成型。
矛身流转暗红符文,承载人道征伐之力。
锁定域外仙道污染源,无视弥合的孔洞,从阵力所有薄弱之处,攒射杀出!
阵外。
刚耗尽本源、身形不稳、正遭仙元反噬的玄镜,瞳孔骤缩成针!
“怎会——!”
惊怒低吼未落,漫天光矛已然至前。
每一道都专克仙道,刺得仙基本源阵阵刺痛。
他仓促催动巡天鉴挡杀。
镜面灰光倾泻而出,硬接阵杀。
噗噗噗!
湮灭爆响连绵,能量漩涡层层炸开。
巡天鉴光泽飞速黯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数道光矛穿透防御余波,撕裂他的道袍,打乱他的发髻。
玄镜连连暴退,胸口震出一抹殷红血丝,身受震荡内伤。
狼狈至极。
阵内。
狂暴无差的能量尖刺骤然收束。
所有杀伐劲气尽数对外。
内部压力骤减,得来片刻致命的宝贵喘息。
两人对视,眼底皆是凝重与决绝。
“古阵强行反击,极速耗损本源!”
尉缭语速飞快,直指要害。
“外压暂缓,内寿骤减!留给我们的时间更少了!”
“陛下,那引印之法,可行矣!”
嬴政抬眸。
望向外域狼狈却依旧不死不休的玄镜。
再看向脚下燃烧本源、为他们搏出生机的暗红阵纹。
最后落回身前重伤初稳的尉缭身上。
他彻底听懂了那未尽的疯狂谋划。
以身为引,以意志为印。
人皇烙入古阵根基。
借阵力保命、借剑格固本、借人道压仙道。
亦要透支古阵残余寿元,换绝境唯一胜机。
世间从无两全之法。
唯有绝境劈生。
嬴政呼吸一沉,眼底最后一丝迟疑尽数斩灭。
只剩帝王磐石般的决绝。
他不再多言,对着尉缭重重点头。
随后抬起重右手,五指并拢如刀。
以身铸印,以血引阵。
破局,在此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