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金光丝缠上祖玉的一瞬。
嬴政掌心骤烫。
紧随而来的,是一股浩瀚温润、如星河泄地的清流力量,反向冲刷周身。
干涸枯竭的玄鉴祖玉,如久旱逢泉,疯狂吞纳古源灵力。
光丝源源不断垂落,触到人道气息的刹那,骤然暴涨万千。
不再是单薄牵线。
化作无数轻柔却坚韧的青色臂弯,托扶、指引、接纳。
嗡——
通天光柱的外层禁制力场,剧烈震颤。
那道死死困住玄镜、隔绝万仙的古老壁垒,此刻如沸油融冰。
祖玉灵光、人皇火种、帝辛残留人道道韵。
三者同源共鸣,拼凑出一把沉寂万古的人道钥匙。
频率契合天地古规。
厚重如万古冰层的法则力场,硬生生向内塌陷,裂开一线缝隙。
无惊天轰鸣。
只有一声源自地脉渊底、悠长苍茫的太古轻叹。
裂隙边缘,青光流淌柔和静谧。
与外界暴戾毒瘴、冰冷仙光彻底割裂。
是绝境之中,唯一安稳的怀抱。
“走!”
嬴政低喝。
绝境新生气力贯遍四肢。
他背负重伤垂危的尉缭,借青光牵引、凭人道密钥共振。
身形一纵,径直撞入裂隙!
无硬质碰撞。
只如穿过一层温热厚重的水幕。
体表被柔和古能尽数包裹。
身后万丈喧嚣、渊海沸腾、玄镜暴怒喝骂。
瞬间被彻底隔绝,远如隔世。
眼前青蒙蒙光华流转。
时空感知错乱,一瞬仿若须臾,一瞬仿若万古。
下一息,周身骤然一轻。
毒噬、乱流、仙压、法则禁锢。
所有致命侵袭,尽数退潮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极致的天地生机。
精纯、厚重、扑面而来。
呼吸之间,如同吞纳液态本源。
可这份生机并不安稳。
似被万古封禁的火山,表层静谧,内里躁动狂暴,随时都会炸裂失控。
光柱内里,与外界猜想全然不同。
无坦荡通途,无凌厉剑势。
漫天流转淡淡青光雾霭,温柔掩藏凶险。
低头俯瞰。
方才夺命疯狂的五彩渊海,静静铺展下方。
如一口煮沸万物、烹炼毁灭的万古巨鼎,浩瀚恐怖,触之即死。
而他们立身之处。
是光柱古阵硬生生在死亡渊海之中,凝固出的一方稳定真空结界。
脚下触感坚实粗糙。
嬴政垂眸,看清脚下方寸之地。
一块黝黑沉厚的礁石,悬浮渊海之上数丈。
石身布满岁月凿刻的孔洞与裂纹,饱经冲刷,却坚硬不朽。
青光从四面八方包裹礁石,托举阵眼,隔绝万劫。
此处,正是通天光柱的最底部核心。
抬头仰望,景象撼魂。
百丈之上,光柱根源终露全貌。
那沉浮万古的巨大暗影,不再模糊。
并非完整古剑。
是一块残破巨大的青铜剑格。
门板宽窄,边缘断裂不齐,通体蛛网裂痕密布。
深壑裂痕直通虚无,透着万古沧桑的暗青光泽。
残器虽碎,威势不减。
一股镇压八荒、稳压渊海的厚重道韵,如太古山岳悬于头顶。
硬生生镇住整片光柱空间躁动的本源能量。
亘古静默,不动不移。
是这片绝地的阵心,是古阵源头,亦是一切封禁力量的根本。
嬴政轻轻俯身,将尉缭缓缓放下。
刚一落地,老者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淤血。
血色染襟,气息萎靡飘摇,形同风中残烛。
可他昏黄眼底,却爆发出极致璀璨的光芒。
指尖颤抖指向头顶青铜残格,又重重捶打脚下黑石。
字字带血,语速极快,压着剧痛与极致亢奋。
“是镇渊古阵!”
“帝辛以人皇剑残片为基,布下的绝地锁煞大阵!”
“阵眼……便是这剑格残器!”
他粗重喘息,眼神亮得骇人。
“陛下,您感应得到!”
“此残格一边镇压渊海毒煞、地脉反噬,一边吞纳绝境乱流,自给自续,万古不衰!”
“它认人道、纳人皇!故而接纳你我!”
尉缭唇角扯出一抹畅快血笑,看向光柱外疯狂发难的银虹。
“可那玄镜老贼一身仙道清光!”
“在此地,就是异类、是污染、是古阵的天敌!”
“天地法则、阵道本源,皆会自发镇压强斥!”
话音未落,外景骤变。
似在印证他所言非虚。
光柱之外,玄镜彻底暴怒。
初次强攻受挫,被人道壁垒隔绝在外。
万年未见的挫败与贪婪,彻底撕碎了他的沉稳自持。
重宝在前,咫尺天涯。
这份桎梏,让仙尊心生癫狂。
“给本座破!”
厉声炸响。
漫天散乱镜光骤然收拢。
凝铸成一杆缠绕破碎法则符文的璀璨银色巨矛。
锋芒撕裂虚空,带着刺耳啸鸣,死死轰砸在力场同一点上!
银青两极强光轰然对冲。
湮灭波纹如水波浩荡,层层扩散。
更可怖的异变随之而生。
玄镜仙力全开的刹那。
四周原本无序翻滚的五彩毒瘴,如被激怒的凶兽蜂群。
疯拥而上,啃噬仙光、腐蚀道基。
嗤嗤腐响不绝于耳。
护体清光明暗狂闪,飞速黯淡衰弱。
他不得不抽调大半仙力抗衡天地反噬。
强攻威力骤减大半。
银色巨矛勉强刺入力场三分之二。
后继无力。
被磅礴古老的人道阵力,硬生生挤压、弹退。
剧烈反震炸开。
玄镜长老身形一晃,镜光大道涣散紊乱,脸色泛起一抹极致苍白。
他被死死隔在仙凡两岸。
一身通天仙力,在此地处处受制,步步被克。
望着咫尺可及的阵心重宝,却触手不得。
万年修持的心境,濒临崩裂。
“嬴政!尉缭!”
穿透力场的冰寒怒喝,裹挟焦躁与疯狂。
“你们以为躲入阵中便是活路?”
“此阵虽能阻我,亦在消磨尔等!”
“剑格残力狂暴不稳,渊能反噬无休无止!”
“你等凡躯微修,撑得住几时?”
“待阵力衰竭、壁垒崩塌,便是你们神魂俱灭、粉身碎骨之日!”
“本座在此坐等!收你残躯,夺你机缘!”
光柱之内,危机从未消散。
黑石微微震颤,连绵不止。
是下方被镇压的无尽毒煞、地脉狂力,在日夜冲击阵眼根基。
头顶剑格的镇压之势,如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维持着脆弱、随时可能倾覆的平衡。
周遭青光雾霭温柔表象下,暗藏无数锋利能量尖刺。
无声掠空而过,锋芒刺骨,杀机暗藏。
嬴政掌心的玄鉴祖玉,此刻震动愈发剧烈。
饥渴、共鸣、渴求,愈发清晰。
祖玉、人皇火种、帝辛残韵。
三者同源,皆在疯狂呼唤头顶的青铜残格。
那是同源人道古源,是人皇剑道根本残余。
一旦吞纳融合。
他的人道道基将彻底稳固,瓶颈自破,境界暴涨。
不止于此。
剑格流淌的万古生机,更是尉缭此刻唯一的续命仙丹。
可机遇之下,凶险更甚。
阵内能量狂暴无序,吞纳稍有不慎,便是本源反噬、道基崩碎。
更致命的是——时间。
玄镜久攻不下,已然改换手段。
漫天镜光分化万千细密银丝,结成渗透蛛网,覆满力场表层。
不再强攻破阵,转而寻隙侵蚀、伺机渗透。
同时,他周身仙力潮汐翻涌。
一股愈发心悸的恐怖波动,正在极致酝酿。
渊海被无尽仙力搅动,毒浪滔天,疯狂拍打光柱壁垒。
大阵承压剧增。
留给他们的时间,寥寥无几。
一步登天的机缘。
一步身死的绝境。
并存于此。
嬴政深吸一口躁动精纯的古源灵气。
经脉微灼,隐生刺痛。
眼底所有犹豫、权衡、迟疑,尽数斩断。
人道之路,从无万全。
所谓生路,从来都是绝境硬劈而出!
他压下即刻吞纳古能的冲动。
俯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尉缭,将老者肩头牢牢靠在自己身上。
目光如电,扫过脚下方寸黑石阵基。
快速锁定整片结界最稳固、最适配人道引纳的阵眼节点。
外界山雨欲来。
内里暗流汹涌。
他要在阵破之前。
抢出一线逆转乾坤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