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小门,那厮红衣祸水围了上来,“姑姑可有什么妙计,竟敢夸下此海口。”
“你休管我!刚刚可说好了的!”双手叉了腰,对上了桃花眼,神气道。
“是是是,姑姑智绝诸葛,自是大材!”
“可不敢当啊!我可不想被某人背地里偷偷骂我!”
那厮听了装模装样站直了,对我端端作揖,“小生的过错,姑姑大人大量,原谅在下,可好?”说着,一双桃花眼俏皮的抬起,打量着我。
“这还差不多!”
相互逗趣够了,才商议着帮老叟把柴劈了,磊成小山高,缸中水也挑了注满。
抬头就见粉雕玉砌的红衣公子哥抡着斧头忙得粗气牛喘,终于逮着机会,狠狠奚落道,“橛子君身子有些虚啊!这才几斤柴火,喘成这样!”
那厮被一激,少有的情绪高涨,不满道,“这可是五百斤!!”
“区区五百之数就牛喘成这般!看来是嫁你不得!”
“什么话!在下年轻气壮的,姑姑瞧好了!”说着一斧子下去,一段柴应声分成两爿。
掩嘴吃吃笑了便对上老叟一双眼睛,心领神会的双双笑了。
待我们忙活完再跟老叟拜别已是满天辉煌的落日时分,老人家说什么都要留下我们吃饭,我们再三推脱家里还有老人要照看,赶着回去吃团圆饭了,这才脱身出来。只是李从献的愿,得要明日才应得了了。
我捶了酸痛的小腰,忍不住的埋怨道,“原来应愿这么累。”
那厮弯了漂亮的桃花眼,笑道,“姑姑才干几日啊,这就叫上苦了?”
“那你平时怎么还有时间了来给我送药?”我算是体会足了。往日都是偷奸耍滑的,半路趁他不注意就溜了,今日第一次干足了,真格是老黄牛一般,泪与汗双流!
“为了见姑姑,不苦不累……”我看着他,却发现说着话时他小小年纪的脸上尽是疲惫之感,出现了不合年纪的饱经风霜。
看来今日,真是累惨了。
“姑姑今日可以抱抱我吗?”说着也不等人反应过来,就自己率先张开一双猿臂,立在原地,秋风一吹,风鼓鼓囊囊装满两只袖子,他便像只妖娆的火红大蝴蝶。
我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着那厮疲惫的双眼竟然有些酸楚,鬼使神差的就抱了上去,扑入他的怀中。
那厮轻轻回抱着我,下巴搁在我肩胛窝,好像也在轻轻嗅着我的体味。今日的他,也特别好闻。
“阿夭,我好想你……”在耳畔落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双手便越收越紧。
“疼!”说着便想推开山也似的身子,嘟囔道,“天天都见,有甚可想的!”
那厮放松了力道,却没有放开我,一双桃花眼恢复了神彩,满怀希翼的期待道,“姑姑难道就不想我么?”
趁他不注意用力一把推开,有些羞人答答的捂着发红的脸,埋头急走,“不想!”
第二日,一大早,我就来到了约好的地点刘员外家中,那刘员外真格是有钱一座三进四合院,廊曲勾亭,险先将人绕晕,还好去过更加富丽堂皇的宫家大宅,积累了些走这蜂房水涡,盘盘囷囷的经验。
可我直等到皓日当空,金光满地,兼带兀自在秋风中索落落的吹了两个时辰。
很好。
宫橛子最好已经死在路上了。
正欲提枪上门,一枪将这厮胸膛捅个稀巴烂,那厮才一脸愁容的急急走来。
一腔怒火瞬间情况,不由蹙眉发问,“这是怎么了?”
“家中小妹出了些事。”那厮也不看我,魂不守舍的呐呐开口。
“妹妹?”
那厮不着因了什么事,魂不附体,嗯了一声就应付过去。
是那未婚妻,玡弋么?
正要动问她出了什么事,那厮衣角掠动,“抱歉啊,姑姑临时有事耽误了。改日奉上大礼请罪。”边说着边拉起我说,急煎煎往垂花门中走去,“我们赶紧完成昨日未竟之事罢!”
“她怎么了?”他扯了我急急就朝前走去,我越发好奇,打了坠也是的扯他,他被扯着动弹不了,只得停下脚步,返身回望了我,只是那厮又换上了往日的风流模样,一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眼冲着我深情的看,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拉了我的手,揉摸按捏,温声道,“阿夭,我会处理好的。”说着还弯下腰来,额上轻轻一吻。
瞬间雷劈一样,愣住了,只晓得母鸡呆立,定定看那厮绕绕夺目的勾人心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呆愣半晌,被人像扯线木偶一般扯着往前走,才终于回过神来,羞得红云满头,正要抬头偷偷看前头带路的他,一抬眸竟看到那厮正好整以暇的回望着我,目光炬炬,温柔得想要滴出水来。料定了我一定会偷看他一般,被人当场捉到现行,不由又羞又恼,“你故意的!”
那人没有接话,只是,“姑姑真好看——真不愧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伸出粉拳便要锤他,却被对面眼疾手快的大手握住了,顺势一带,便踉跄着跌入某君精壮的胸怀中,那面那个不亏是花丛里的风流种,顺势就握住我的小腰,高大的身影玉山一样笼络下来,近在咫尺!只听到彼此的呼吸,个个都粗气牛喘,一呼一吸之间,已经彼此气息纠缠。
我想,按照戏折子的路数,此处该有吻戏。
便十分识趣的闭上双眸,美滋滋的等着眸中深情的吻落下来。
唇上香甜的吻没有等到,“啊——”倒是额头上被人用玉折扇轻轻磕了一下,不由吃痛惊诧怪叫一声。
又被耍了!好你个宫橛子!
“又逗我!你给我等着!”那厮见势不妙,十分醒目的先跑为敬。
跑腿就急火火追了上去,大风一吹,那惹目的绿色绾带在后面放风筝也似的长长晃悠着,我见状一把扯住那两条可恶的绿带,“跑啊!继续跑啊!”
那人吃痛,头上张扬的绿绾带又被我一把揪住,吃了一痛,连忙伸出大手捂住了,不得不停下脚步求饶,“姑姑,我错了!求您高抬贵手!”
“你哪错了!”且说着,手上又是用劲一扯,“你好得很!”
那厮一手捂着头一边走过来,腾出另一只搂了腰相依着往前走去,半哄半骗,“姑姑快些走吧,太阳马上都要下山了!”
“这不是赖你!是谁姗姗来迟的?”说到此,更气了,手上一用劲,高大的头被我扯哪到哪,“是是是,姑姑教训得是。”那厮被我扯住发带,嫩大个只能半弯着腰被我扯住佝偻着走,嘴里不忘唧唧歪歪,“姑姑扯得手都疼了吧,不如你先撒手?”
“我乐意!”手上用力又是拽!
你也有今天!
那日说定如何应愿,只要不伤及人身,全权由我决断,如此一般,料理起来,和其简单。
至于为何偏偏非要等到那厮汇合方能施展,全皆因为那百姓所求之愿乃在他的破白扇,还得等待正主降临,亲开愿条,公开执法,方才有效。
我便想起那日他在龙门同人交接的愿条,提议道,“宫橛君不如学那日之法,将这扇上百千条请愿全部交接到我的桃花玉佩上。”说着便亮出了神器 ,指了指道,“如此一来,莫说三条,即是百条,千条,万万条,顷刻间,全帮你应完!”
“你还好意思说!”那厮说着便抄起他的玉扇在我额上又是一敲,“你今天又是如何应对愿?”
那厮明明气恼,却也不舍得对我正在烦恼,压低了声音,重重吐出一口气,竟是气笑了?
噙了酒窝,咬牙切齿道,“我已有两条违规操作了!”说着摊开了扇面,发愁的盯着上面自言自语道,“想不到宫某一身聪明才智都要用在了如何写工作汇报之上。”说罢,又叹气摇头,无力看向苍天。
“姑姑先回罢!”说话间,就递了解药给我,“我还要忙活一会,明日也需得晚些,你别再来这么早。”
说罢,急急道别就自己架云溜了,也不管我后头跳脚叫唤,“饭!今日的饭还未投喂!”
“说好了管饭的————”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客气的回到他的庙中,端了鸡就走。
回到洞府中,小猪早早等会在家,急急过来打探军情,“姑姑,今日同小姑爷感情进展如何?”
我学着宫橛的样子巧了她一记额头,“莫要乱叫!什么姑爷,八字没一撇的事!”
小猪悟了脑袋,嘴里嘟嘟囔囔,“姑姑你也学坏了!”
反应过来我怎么跟那人一样,竟爱敲人脑壳了?怪哉怪哉!
打探八卦不成,又关心起正业来,“那姑姑今日可有跟宫橛神君学到了如何应愿?好增加愿力修为?”
闻及此,嗤笑一声,“那厮道法不济!要是我,一天干完那些什劳子愿条子!”
小猪听了很是来劲,“怎么说?姑姑要突飞猛进了?”
“那厮不懂变通,只知道寻常方式来助百姓应愿,要我说,都不如我灵!”
“姑姑且说说你都是如何操作的?”
我便添油加醋如此一般,细细学说,说到这两日之处,“那李从献在高门大院做人乳母,一年工钱得金四两,愿条上求了六两,我便想了个法让主家辞退了她,加上工钱早结兼补偿半年,不多不少,得金六两!”
小猪听罢,有些愣神,呆呆道,“这也可以?”
“有何不可,得金六两,不多不少!”
“可她便也没了活计呀!”
“家中老母和一双奶娃娃也还需要她!”脑海中不由想起了跌落竹床的惊骇瞬间。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桃子,“怎么说?”
小猪先自分析了一番,条条是道开口,“这样一来一家子就失去了唯一的生计,往后一家四口可怎么糊口?”
“那她那年事已高的老母和一双就要落地跑跳的儿女又怎么办?那老叟已经半百之人,走动尚且苦难,如何照料活泼孩童和料理家务呢?”
“也是呢……”小猪若有所思,怔怔开口。
“唉——”主仆二人不由一口同声长吁一起,难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鱼与熊掌如何兼得呢。
如此这般长吁短叹感慨一番,看长夜漫漫,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