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轨迹空白。” 薛力眉头紧紧拧起，“确定是有意识反跟踪，还是单纯巧合？”
“跟踪组员判断，是刻意反侦察。” 陈晓然把外勤记录递给薛力，“原本两台便车交替远距离尾随。林艳行驶到商业繁华的万达广场路段，连续三次无理由变道，短暂刹车，观察后视镜。之后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出入口繁多，楼层复杂。等我们组员跟进进去，人已经不见。四十分钟之后，小区监控拍到她的私家车驶入公寓地下车库。中间四十分钟，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全部是未知数。”
“有没有调取万达广场地下车库全部监控？”
“已经通知网安调阅，正在下载。地下车库监控点位多，需要时间筛选。” 陈晓然说道，“风险已经出现，她很有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在对她开展外围侦查。”
薛力指尖敲击桌面，快速权衡利弊：“现在不能贸然传唤。一旦传唤，拿不下口供，就要放人。她既然已经察觉被盯梢，接下来极有可能销毁手里加密云盘、笔记、试剂原料等关键证据。立刻通知外勤小组，调整跟踪策略，放弃近距离尾随，改用路口公共天网监控轨迹追踪，不再使用民用便车贴近。避免再次暴露。”
“明白。” 陈晓然立刻对外勤下达新指令。
专案组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原本是警方在暗处，嫌疑人在明处。现在平衡被打破，林艳已经产生警觉。
庞凯那边又传来消息。他联系上一名当年高三 （11） 班的男同学，名叫顾宇，如今在邻市做工程师。当年事发之后，他无意中听见吴景明酒后吐露当年天台的部分真相。顾宇内心恐惧，不愿意视频，不愿意露面，只愿意通过微信文字匿名提供线索。
侦查员小陆拿过手机，看着庞凯转发过来的聊天记录。
【顾宇】：很多年，我不敢对外说。大概 2012 年，一次同学聚餐，吴景明喝得酩酊大醉。那时候距离出事已经四年。他喝醉之后情绪崩溃，和我说了一些醉话。他说，当年天台铁门是他锁死的。林晓阳退到墙边，脚下打滑失足掉下去。不是谁刻意用力推，但是是他们几个人逼到那一步。出事之后高振邦威胁所有人统一口供。吴景明说，这些年夜夜做噩梦，总感觉林晓阳站在他床边。
这条文字记录，又一次补充细节：林晓阳属于被逼迫后退，脚下打滑失足坠落。不是蓄意猛力推杀，但四名霸凌者共同制造绝境，直接酿成死亡结果。
“又是一份匿名间接证词。” 薛力看完聊天记录，“可以佐证复仇动机，但是依旧不能拿来证明四起杀人案。”
这时，万达广场地下车库的监控录像拷贝完毕，送到专案组。技术人员一帧一帧回放。画面显示，林艳的私家车驶入地下 B2 车库，驶入一个偏僻角落车位。车门打开，林艳下车，戴上口罩帽子，从车库的商场员工专用通道离开地下车库。员工通道没有监控覆盖。四十分钟之后，她重新回到车位，驾车离开。
“员工通道连通地面多条街巷，四通八达。” 网安技术员指着屏幕，“出通道之后，街边公交、网约车都可以搭乘。四十分钟时间，足够她去往很多地方。没有监控，我们查不到她的去向。”
“这四十分钟空白，她有可能去销毁某些东西。” 陈晓然面色严肃，“试剂原料、实验器皿、手写笔记，任何实物证据，都可以在这四十分钟里面处理掉。”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想要摆脱跟踪，找个地方短暂独处。” 薛力没有往最坏的方向下定论，“两种可能性都存在。现在我们只能等待老冯从江海医科大学传回消息，核实第一案那个看似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那是目前最大的突破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笼罩城市。深夜十一点半，老冯从外省打来长途电话。电话里面声音带着疲惫，但是语气激动。
“薛队，我们在江海医科大学，有重大发现。” 老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2017‑09‑27，吴景明死亡当晚的实验室打卡记录、宿舍门禁刷卡记录，确实是林艳的校园卡。但是，同课题组一名已经毕业的博士生向我们证实，那一段时间，林艳经常把校园卡交给同实验室师妹，委托对方代为刷卡打卡。那一天晚上，是师妹拿着她的校园卡，刷了实验室离开记录，之后又刷宿舍门禁。人根本不在学校！”
薛力身体微微前倾：“确认无误？”
“两个人回忆可以互相印证。当年的师妹现在在外地工作，我们电话做了详细询问。2017 年 9 月下旬，林艳向课题组导师申请短期外出调研，实际上，就是 9 月 27 日前后离开江海。课题组导师以为她外出调研，没有上报学校。实验室打卡、宿舍门禁，都是同学代刷掩护她外出。高铁购票旧记录因为时间太久，系统自动清除，但是当年的网约车、住宿票据，我们在高校财务报销的边角附件里面找到线索。她那几天人就在清江！”
第一案那一道坚不可摧的不在场证明，彻底碎裂。
听筒那头老冯继续汇报：“林艳对外，对导师、同学，声称外出做田野调研。实际上，偷偷返回清江，完成第一起吴景明的密室杀人。作案结束之后再返回江海大学。代刷卡的师妹，完全不知道她回来是杀人，仅仅以为是私人私事需要回家，好心帮忙代为打卡掩护。”
挂断电话，专案组办公室所有人精神全部振奋起来。
“最大的障碍破除。” 陈晓然重重呼出一口气，“2017 年 9 月 27 日，第一案案发当晚，林艳本人就在清江市。所谓几百公里之外的不在场证明，是她利用高校实验室的习惯，找同学代刷校园卡制造出来的假象。”
“但是，这份证词，同样属于间接人证。” 薛力依旧保持冷静，“师妹只能证实卡是代刷，并不能直接证明林艳当晚亲自潜入吴景明家中作案。只能推翻不在场证明，证实她具备作案时间。距离铁证依旧有距离。”
即便如此，侦查的僵局终于被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现在，四起案件，全部确认林艳具备客观作案时间：
时间条件全部成立。
可就在这个时候，内勤警员敲门走进会议室，递上一份刚刚收到的线索。一条新的举报线索，匿名发送到公安局举报邮箱。邮件声称：四起 9‑27 死亡案件，凶手不是林艳，而是另外一个男人 —— 当年高三 （11） 班一名叫韩斌的男生。邮件还附上了几张韩斌近几年行踪照片，声称韩斌一直怀恨当年被四人霸凌，有复仇动机。
“又一个嫌疑人登场。” 薛力看着邮件内容，眉头紧锁，“有人故意抛出干扰线索。很有可能是林艳察觉到被我们跟踪之后，刻意放出烟雾弹，误导我们侦查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