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康和私立医院。 私立医院建筑装修考究，人流量很大。周予安出事之后，这一层住院部医生值班室，没有拆除，只是更换一部分家具，房间功能保留。这么多年过去，依旧作为值班休息室使用。
专案组向医院出示办案手续，院方高度配合。护士长打开那一间独立值班室房门。房间二十平米，一张单人床，床头柜，办公桌，当年的家具都已经换新，电脑也换成了新设备，不过墙体地板还是六年前原样。
“六年前，周予安就是在这间房间床上死亡。”老冯环顾房间，“当年，23 点到凌晨1点，楼道监控出现间歇性黑屏。原因是 BN3 监控线路接头人为半扭断，模拟老化故障。”
技术勘查人员直奔走廊弱电井。BN3 监控线路接头就在弱电井机柜内侧。当年损坏的旧接头早已丢弃，医院已经全部更换全新线缆。物理物证不复存在。但是勘查人员调取医院后勤维修台账。六年前监控故障维修记录还保存在系统当中。维修工单记录，故障描述：线缆老化，铜芯局部断裂。维修人员当时备注，断口形态不似自然老化。和老工程师私人笔记完全对应。
“物证实物没了，但是维修工单属于书证，可以保留。”陈晓然吩咐侦查员，“把这份维修工单完整打印，作为案卷材料。”
走进值班室内部。房间窗户封闭，屋内安静。当年周予安就是躺在这里，服用被替换的精神类药片，慢慢呼吸抑制死亡。
“林艳当年以合作研究员身份，可以自由出入这一层。”薛力走到办公桌位置，“周予安有个习惯，电脑从来不锁屏。林艳趁着周予安短暂离开房间，直接在记事本写下电子告别遗书，不需要密码。”
刑技人员对房间做微量物证扫描。时隔六年，房间多次打扫，家具更换，很难再找到当年遗留的微量痕迹。
侦查员小陆去找医院药房负责人。调取 2020 年周予安完整处方发药记录。再次核对，处方开具药片数量，对比卷宗中药瓶剩余药片统计，缺口 42 片同外观药片。药房系统记录，没有周予安额外外购该类药物登记。
“42 片药片，凭空消失。”小陆拿着打印出来的台账回到值班室，“药片外观一模一样，普通肉眼分辨不出区别。林艳作为药理科研人员，可以配置外观相同，但是剂量改变的药片。”
医院行政部调出 2020 年 8‑10 月外来合作研究员签到登记原始纸质台账。林艳的手写签名赫然出现在登记表上面。登记的访问时间段，覆盖 9 月 27 日案发当日前后。
“签到记录，书证，证明她具备进入现场条件。”薛力把登记表收好，“但签到表只能证明她可以来到这一层，不能直接证明她进入过这间值班室，不能证明替换药片就是她做的。”
走访医院老员工，询问对当年合作研究员林艳的印象。几名老护士回忆，那个女人话不多，经常来住院部查阅病例资料，待人客气，做事严谨，没有人对她产生怀疑。没有人看见她和周予安发生过冲突，也没有人看见她偷偷进入值班室。
“她的优势，就是没有冲突。”陈晓然感慨，“她不是死者仇人，不在死者社交圈子。所有人不会把复仇怀疑到她头上。她用医学研究者的身份作为完美掩护。”
离开康和医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专案组一行人驱车奔赴西郊环山公路，第三案赵嵩出事地点，K17 弯道护栏处。
夜幕降临，环山公路弯道曲折，路边护栏外侧就是很深的河道。夜晚山间风很大，呼呼吹动树叶。勘查车灯照亮事故现场。护栏上还残留当年车辆撞击之后变形修复的痕迹。
刑技人员复勘路面。时隔三年，路面经过多次重修，当年轮胎痕迹全部消失，物理现场已经被时间磨灭。
“三年前，赵嵩开车行驶到这里。车内空调开启内循环，提前投放的前庭干扰药剂吸入。意识清醒，但是空间判断力被破坏，缓慢打方向盘冲出护栏。” 陈晓然站在护栏边，望向漆黑河道，“药剂吸入人体，几十分钟内完全代谢，血液尿液检测什么都找不到。”
薛力站在弯道，望向盘山公路入口。
“这个地点挑选非常讲究。沿途没有民用监控。药剂起效时间计算精准，车辆行驶到这个无监控弯道的时候，药效刚好发作。” 薛力说道，“凶手不需要来到事故现场。一切布置，在洗车店接触车头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完成。”
风吹过山崖，河水在下方黑暗中流动。四起犯罪，四种完全不同的作案手段。但是内核完全一致：利用死者自身的性格、习惯、身体疾病，制造“咎由自取”的死亡假象。不使用暴力，不见血，把谋杀伪装成命运。
回到市区，已经夜里九点。专案组回到办公楼。实验室传来消息：吴景明老宅通风管道提取的那截黑色衣物纤维，检验结果出来。
纤维是高支数黑色混纺科研实验工作服布料。市第一人民医院科研中心，工作人员统一配发的工作服，就是同款面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