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绝圣:第八章 冒名
书名:大盗止 作者:无极1980 本章字数:2761字 发布时间:2026-11-19

三场仗打完,义盗暂时喘了一口气,但喘气的时间不长。

朝廷缓过来之后,力度比之前更猛。彭顺的拱辰卫不再孤军深入,而是和地方驻军联动,一张网铺开收拢。义盗在外面的据点一个接一个被拔掉。消息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飘进山坳里的善财村。

麻子李蹲在角落里,把各地的消息摊开,一张一张念——

“河东分舵,上个月底被端了。驻军半夜摸进舵里,抓了上百人,舵主王苍天跑了,但副舵主没跑掉。彭顺现在手上有我们总舵的暗号本——那本暗号本是一年前发的,各分舵都有,不知道是哪一舵漏出去的。彭顺拿着那本暗号本,反推了三条线,顺着其中一条摸到了我们在江南的一个转运点,又顺着转运点连拔了两个堂口。”

“江南分舵那边更惨。梁明跑了,但手下两个堂主被抓了。其中一个没扛住,招了三条暗线。三条暗线里有一条我们还没来得及撤,里面存着十几箱银子和一批兵器,全被抄了。梁明现在带着剩下的人躲在太湖边的芦苇荡里,靠鱼和草根活着。”

“巴蜀那边,一个叫何老三的堂主被抓住了,招得比谁都快。他供出了白金部在蜀中的一条备用路线——那条路线由大壮亲自布置,是用来应急的。彭顺的人沿着那条路线摸过去,截了我们一批刚运到的药材,还抓了十来个接应的人。”

麻子李念完最后一张,把纸放下,拨了一下算盘。珠子碰在一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神庙里格外清晰。

“粗略算了一下,这一个月,我们丢了四个堂口、两个分舵的物资、暗号本两本、银子两万多两、兵器若干。被抓被杀的兄弟,不下千人。”

他顿了一下,“各分舵报回来的损失,还不止这些。有些分舵已经联系不上了,不知道是断了线还是没了。”

庙里安静了一会儿,没人说话。火堆里一根木柴烧断了,塌下去,溅起一小片火星。

小五蹲在火堆旁,脸色不太好:“素哥,要不咱们把外面的分舵都散了,先让兄弟们化整为零,躲一阵子?”

冯素没有立刻回答。他听完那些损失之后,发现自己在乎的不是银子,也不是兵器,而是那本暗号本。

那本东西是从总舵发出去的,盖着总舵的暗印,用的是去年春天定的那套暗号。分舵的人照着用了一年,以为稳当,可现在它落在彭顺手里了。这意味着他们用过的所有暗号、所有接头方式、所有转运路线都不再安全了。

他开口问了一句:“暗号本的事,查出来是谁泄漏出去的没有?”

麻子李摇了摇头:“还不清楚。可能是有人被抓了扛不住招的,也可能是有人自己卖的。现在联系不上,没法确认。”

冯素没有再问。他伸手把地上散落的纸页收拢起来码好,搁在脚边。没来得及烧掉的东西,每一样都可能变成别人手里的刀——暗号本是,账本是,名单也是。他以前靠这些东西赢,现在这些东西正在反过来咬他。

大壮靠在墙角的草堆上,左臂还吊在胸前,右手端着一碗水,没有喝。他看着碗里的水面说:“彭顺不是傻瓜。他拿到暗号本,一定会趁热打铁。咱们现在撤还来得及,撤慢了连善财村都可能被摸到。”

他停了一下,把碗放下,“我知道你舍不得——那些分舵都是你一个一个建起来的。可该舍的时候,你舍过没有?”

冯素没有回答。他确实没有舍过。义盗的分舵从无到有,每一个都是他亲自参与的。可现在那些分舵正在变成被彭顺一个一个拔掉的钉子。

他在想一件事——当初建分舵的时候,是不是太快了。名声大了,想加入的人就多;人多了,分舵就开得快;舵开得快,底下的根就没扎稳。现在风一来,那些浅根的树一棵一棵倒了。

可他不愿意说后悔,因为那些分舵在开起来的时候,确实救了人、撑了场子、替老百姓出过头。只是现在轮到他们还账了。

陈三元靠在柱子上,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素哥,咱们现在自己都在东躲西藏,管不了那么多了。外面那些分舵、堂口,能撤的就撤,撤不了的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冯素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把那些纸拢了拢,像是拢一堆已经烧过一遍的灰。他开口说:“传话出去,让各分舵分散躲藏,不要聚集,总舵暂时不往外发信了。暗号本作废,新的暗号……等风头过了再定。”

他说完,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最近听说有人打着义盗旗号在外面干别的事——不管是劫富的、收钱的、替人平事的,还是别的什么。我们尽量查。虽然朝廷正在围剿咱们,也不能让这些人坏了义盗的名声。”

小五马上把话接过去:“素哥,这事我正要跟你说,是之前孟川给我的消息。”

他从怀里摸出另一叠纸,摊开。那是义盗自己人整理的民间信息,和各地分舵报上来的查访记录。他挑了几条念——

“淮南那边,一个月前有一桩灭门案,三户人家被杀了,墙上写着'替天行道'。我们查了,不是咱们的人干的——当地一个地痞,跟那三户人家有仇,杀完之后顺手写了四个字,想把脏水泼到咱们头上。人没抓到,但官府已经把案子算在义盗头上了。”

“江南一个走私贩子被抓了,他供出‘是义盗逼我干的,他们拿我家人威胁’。我们查了,他根本没有家人。他就编了个故事,把自己从走私犯变成了受害者,把罪名全推给了义盗。官府信了——因为他说的那个‘义盗据点’我们早就撤了,死无对证。”

“还有一件事。”小五翻到最后一页,“河北那边,一伙土匪劫了一个镇子的粮仓,抢完之后在墙上画了义盗的标记,又留了一张字条,写着‘替天行道,借粮一用’。当地官府赶到的时候,看见标记和字条,二话不说把案子记在了义盗头上。那伙土匪跑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他接着说:“那个镇子附近确实有过一个义盗的联络点,但已经撤了。土匪选那个地方动手,就是因为这个——官府查到的义盗据点是空的,只会以为是咱们抢了粮跑路。”

麻子李把算盘放下:“素哥,这招比灭门案还狠。之前那个是杀了人再写‘替天行道’,这个则是专挑义盗的旧据点下手,把锅甩到我们头上。咱们没法澄清——那个据点确实存在过,粮仓墙上确实有咱们的标记,字条确实是‘替天行道’的语气。死无对证,谁会相信那不是咱们干的?”

小五接着说:“总舵撤退的时候,孟川正好在外面巡视。根据现在他传回来的消息,像这种事正越来越多。”

冯素坐在火堆边,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手把那根烧了一半的柴火往火堆中间推了推,火苗重新蹿起来,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隔了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他们这么搞,咱们连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小五把纸叠好放在膝盖上:“素哥,这还只是孟川了解到的一小部分。现在冒充义盗都成风尚了——杀人的说是义盗干的,抢粮的说是义盗借粮,走私的说走的义盗在把持……什么锅都往咱们头上甩。”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外面这情况,澄清没用,抓人也没用。那些人知道,反正咱们的人都不敢露头,只能任由他们泼脏水。”

冯素看着火堆,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才缓缓说道:“我们现在这个样子,管不了那么多事。”

没有人接话。那堆火烧了一会儿,又暗下去了。

冯素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没用了——澄清没用,解释没用,查证也没用。那面旗立在那里,谁都可以写上自己的名字。而他连伸手擦掉那些名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火堆吹得歪了一下。他没有伸手去挡,也没有挪地方,就那么坐着。

上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大盗止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