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卑鄙！
疏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子。
墨羽半架着她，踉跄冲出了九龙山煞气笼罩的谷口。她破碎的衣料下，伤口还在不断渗着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谷底那些修士临死前的嘶吼——凌玄那一脚，差点儿把她踹向了鬼门关。
师兄，你是对的。那石妖古怪异常，确实不该大意。
就在这时。
两道威压接踵落下，没有任何预兆，像两座山直接砸在头顶。
玄玑子立于半空，素白道袍随风浮动，神情淡漠得像在看两只蚂蚁。
赤寂血尊站在侧方，暗红劲装上，道道血色纹路在皮肉下缓缓蠕动，掌心已经凝聚起一团暗红血光。
"站住。"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出来。
圣兵呢。
墨羽心弦绷紧，正要回话。
赤寂血尊掌心的血光已经压了下来，掌风擦着墨羽后颈掠过，汗毛根根竖起，后背瞬间湿透。
身侧的疏玲突然出声：
"死了！进去的道友全死了。
那个持镗的小丫头！和那一头石妖，手段诡异，不知哪来的手段！还请前辈出手。
那个……根本不像是万妖林的妖族，更像是个套着铁壳子的怪物！"
玄玑子眸色一凝。
铁壳子、怪物。
赤寂血尊掌势已蓄至胸前，血光翻涌。
"二位前辈且慢！"
墨羽袖中飞出一枚镌刻青衫纹路的剑令，剑光微微亮起。
赤寂血尊的掌风在距离墨羽后颈三寸处硬生生停住。
"弟子奉青衫剑主法旨，入山召回同门。剑主就在近处，转瞬可至。"
赤寂血尊侧头望向玄玑子。
玄玑子目光在那枚剑令上停留了片刻，眼底的杀机缓缓敛去，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给青衫一个面子，你们可以走了。"
墨羽不敢停留，架住摇摇欲坠的疏玲，催动体内残存不多的灵力，身形一闪，遁入远处山林。
谷口外，天地间只剩两道八阶身影。
赤寂血尊目光死死盯住九龙山内部那片翻滚不休的煞气，抬脚便要踏入。
眼角余光瞥了眼依旧原地不动的玄玑子。
"圣兵就在里面，你为何不动？"
玄玑子摇了摇头："你先请。真君的命令，并没有逼我以自身道基为代价，进去承受煞气侵蚀。"
"呵呵！你什么心思我还不清楚吗？"赤寂血尊眉头紧锁，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再耗下去，时日拖得久了，那丫头连同石妖悄悄遁走，你我二人，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上面都不好交待。"
玄玑子闻言抬手，轻轻拂去肩角上的一粒灰尘。
"你比我急。"
三个字，让赤寂血尊的脸色沉了下去。
"倒也不必一定进去。"玄玑子淡淡道，"我们也可以，逼他们自己出来。"
话音落下。
他单指凌空一划。
虚空震颤，一座刻满古老雷纹的通天祭坛自地底升腾，一道又一道石纹深深扎入九龙山大地深处，锁死了整条地脉。
掌间一握，一柄长剑凝于手心，剑尖直指天穹。
风声慢慢平息，世间万籁归于死寂。
"开天敕令——引雷降罚！"
赤寂血尊抱臂站于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啧啧，仙岛正道真是好门面。满口苍生道义，为了件圣兵，连周边数万生灵的性命都能随手舍弃？"
玄玑子没有争辩，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还不出手。
赤寂血尊鼻腔里闷出一声冷哼，指尖一弹。
一颗流转着赤红光华的魔球脱手，稳稳坠于祭坛正中。
轰隆——！！
头顶苍穹，被一点一点浸成刺目的血红色。
山下，一个老农刚把最后一筐菜收完，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红了。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地面裂开，连人带筐坠入深渊。
大地震颤，轰鸣自地底蔓延，扩向四方。远山摇晃，乱石滚滚坠落，狂风卷着漫天沙尘呼啸。
九龙山内，岩壁接连崩裂，谷底积蓄已久的积水冲破裂隙，奔涌泄洪。狂暴的人皇煞气顺着水流四处翻卷，一处处先前布设的伏击阵地，被乱石洪水层层吞没。
玄玑子立在祭坛之巅，赤寂血尊站在他的身侧。
这回，看你往哪躲。
谷内。
脚下地面持续颠簸，玄黄赤霄甲外壳不断响起尖锐的警报，机甲余热尚未散尽。
豆包悬于张枫肩头，探测光幕疯狂闪烁。
"主人！地脉能量剧烈异动！外界正在撬动整条山脉的地气！"
苏焰璃双手死死攥紧凤翅鎏金镗，稳住摇晃不定的身形，望向谷口的方向。
张枫望着不断开裂的岩壁，还有不断漫上来的洪水，神色沉静。
够狠。八阶竟然还有这个能力。
"他们不敢进来。打算借着天灾，逼我们出去。"
血色天穹之上，闷雷酝酿。
豆包微光一闪。
启动。
抗震帐篷！
外界山崩地裂，这片小屋内，却始终安稳平静，不受半点震波。一面光屏悬于半空，投射着外界的实况。
灰衣豆包抬手理了理颈间的灰色围巾，清脆的声音在此间响起。
"主人，当前全域震级稳定在八至九级。智能浮萍已启动！目前可以保证，地震和洪灾24小时内不受影响！"
"嗯。"张枫点头，"还好在这之前了解过一些八阶的手段，算是准备齐全。总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没错主人，目前神念锁定了整个山谷外围。局面就是他俩死，或者你死！目前的家底有把握吗？"
"百分之40左右。"
光屏画面流转。
远方大地裂开一道又一道地缝，无数凡人、动物坠入；同时还伴有巨石滚落，砸塌山下的村镇屋舍，无数百姓四散奔逃，跪地哭喊，很多人还以为是遭了天灾。
苏焰璃望着光屏，攥紧了拳头。
"豆包姐姐，放我出去。"
张枫转过头。
"你出去，想干什么？"
"这场祸事，说到底都是因我而起。"苏焰璃声音发颤，咬着牙，"百姓生灵无罪。就算拼死，我也要耗死那两个老鬼。"
张枫静静看着她。
下一秒，他一把攥住苏焰璃的手腕，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出去送死，谁给你族报仇？靠你那把镗？靠你那一腔热血？"
苏焰璃挣了一下，没挣开。
"一腔热血，救不了任何人，只会再多搭你一条性命。这方世界，我也算看明白了，修士的眼中，凡人不值钱，跟牲畜一样。就算你救得了一回，也改变不了整个体系。"
"先生我想不了那么多，看到了就要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放我出去……"苏焰璃转身就要冲出。
"站住！"
苏焰璃止步，倔强地看着对面那道身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憋着没掉。
张枫扶着额。
"我真服你啊。要不是你是那什么鬼执棒候选人，我才懒得管你。一会儿查案，一会又在这当救世主，净干这些芝麻碰西瓜的事儿。"
他松开她的手腕，语气沉了下来。
"用不着你去。你不是想查是谁灭的你族吗？但我告诉你，现在的你不够格。查到是谁干的有啥用？最后结局不外乎就是给他们送装备。"
"记住，你给我记好了——你想掀桌子？行。但你得先活到能上桌的那一天。"
苏焰璃听得有些迷糊，多少也懂了一些。她紧紧攥着凤翅鎏金镗，没有说话。
张枫叹了口气。
"这样吧，我给你条路。你那把镗，来头不小，属人皇代代传承的圣兵。
据我得到的情报。
人皇的老底子，在万妖林那边还留着根。极西之地的万古荒原，仙门不轻易深入，魔域不愿意扎根，两大皇朝的触手同样够不到那里。先去那边苟住，发展好自己的势力。将来，你才有查案复仇的资本。"
苏焰璃听完，心头沉甸甸的。她抿了抿嘴唇，抬眼看向张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可……我怎么去？还有外面……先生，那你要怎么办？"
张枫嘴角浮起一抹笑。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那两货在我眼里，既不是仙，也不是魔，仅仅是欲望膨胀到极致的两堆原料罢了。快走吧，我让豆包通过空间传送仪先把你送走。剩下的路你自己走，送不了太远，可千万别留在这帮我。我可不想带个累赘。"
豆包一跃跳到苏焰璃的肩头，灰色围巾轻轻晃了晃。
"主人说得对。快点吧，把你送走了，我们才好回来办正事。你现在实力太弱了。我刚才在你储物袋里放了个大宝贝，可别轻易用哦，好东西。"
苏焰璃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言。
空间里微光涌动，传送之力包裹住她的身躯。身影消失在光中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光屏前、背对着她的背影。
屋内，只剩下张枫一人。
他缓步走到光屏前，隔着一层结界，望向外面血色笼罩的天幕。
狂风与雷鸣隔着屏障隐隐传来。
"哼。在你们眼中，凡人生灵都是可以随意舍弃的耗材对吗？但在我眼中，你们，也不过是一堆原料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