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海上漂了三个小时。
南宁不敢开灯,只靠罗盘和GPS导航仪辨认方向。苏晚躺在他怀里,体温越来越低。他用船舱里找到的一条毛毯把她裹紧,又撕下自己的衬衫,给她手臂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南宁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陆地。
海岸线很长,远处有零星的灯光。他对照GPS,确认这里是棉兰老岛东部的达沃市外海。
菲律宾南部。
离"海上城堡"已经有一百多海里了。
他把快艇靠岸,拖到一片红树林后面藏好。然后背着苏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岸。
苏晚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南宁,虚弱地笑了笑。"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南宁说。
"阿明呢?"
南宁沉默了几秒。"他断后。"
苏晚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他是个好人。"她说。
南宁把她放在一棵椰子树下,从船舱里翻出一瓶水和一些饼干。他喂苏晚喝了几口水,然后掏出手机——他上船时顺手从卡洛斯身上摸来的,一部老式诺基亚。
没有信号。
但手机里有一张SIM卡。
南宁把卡拔出来,插进自己的手机——他藏在鞋底夹层里的备用机,从"海上城堡"带出来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
开机。
信号格跳了出来。
一格。
南宁拨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出发前,上级给他的紧急联络号码。三年了,他从来没打过。
电话响了七声。
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对方接通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南宁深吸一口气。
"猎鹰,我是利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你在哪里?"
"菲律宾。棉兰老岛。"南宁说,"我手里有'海蛇帮'的全部证据。我需要支援。"
"坐标发我。"对方说,"待在原地,不要移动。十二小时内有人接你。"
电话挂断了。
南宁把坐标通过短信发了过去。然后他靠在椰子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苏晚看着他。"你的人?"
"嗯。"
"多久到?"
"十二小时。"
苏晚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南宁守在她身边,手里握着那把蝴蝶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红树林里很安静,只有海鸟的叫声和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但他知道,拉蒙不会善罢甘休。
"海上城堡"有卫星电话,有快艇,有雇佣兵。十二小时,足够他们追上来。
他必须做好防御准备。
……
上午九点,太阳升起来了。
南宁在红树林周围布置了几个简易警报——用树枝和绳子做的绊线,一旦有人靠近就会发出声响。他又从快艇上拆下一根金属管,削尖了一头,当作长矛。
苏晚的体温在回升。她坐起来,靠在树干上,看着南宁忙碌。
"你以前是侦察兵?"她问。
"特种作战。"南宁说,"在南部战区海军陆战队。"
"难怪。"苏晚笑了笑,"你比我想的能打。"
"你也不差。"南宁说,"一个人潜伏三个月。"
苏晚的笑容淡了下去。"我差点就撑不住了。如果不是阿明……"
她没有说下去。
南宁在她身边坐下。"存储卡里的东西,是真的吗?"
"大部分是真的。"苏晚说,"老K的身份、缅甸生产线的位置、还有国内接应点的名单——这些都是我花了三个月查到的。但周振海……"她顿了顿,"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捕。"
"拉蒙说他被捕了。"
"拉蒙可能在骗你。"苏晚说,"他可能已经转移了生产线和接应人,故意让你以为那些信息没用了。"
南宁皱起眉头。
"那我们手里的证据——"
"还是有用的。"苏晚说,"至少缅甸生产线的坐标是真的。我通过卫星图像比对过,帕敢地区确实有一个隐蔽的营地,周围有武装人员守卫。"
她看着南宁。
"只要能找到国内的人配合,端掉那个营地,'海蛇帮'的供应链就断了。"
南宁点点头。
他掏出那张从拉蒙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周振海的名字和福建泉州的地址。
"不管周振海在不在,这个地方必须查。"
苏晚看着那个名字,若有所思。
"周振海……"她喃喃道,"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认识他?"
"不。"苏晚摇摇头,"但这个名字,我在南部战区的情报库里见过。不是作为毒贩——"她顿了顿,"是作为'线人'。"
南宁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三年前,南部战区海军情报处有一个代号'海礁'的线人,真名就叫周振海。"苏晚说,"他的公开身份是泉州的商人,暗地里为我们提供东南亚犯罪集团的情报。后来他突然失联了,我们以为他暴露了,被灭口了。"
南宁的血液瞬间凉了。
"你是说……周振海是我们的人?"
"曾经是。"苏晚说,"如果他后来叛变了,那就解释得通了——他为什么知道'海蛇帮'的内幕,为什么能接触到拉蒙,为什么……"
她没有说下去。
南宁握紧了拳头。
如果周振海曾经是他们的线人,那拉蒙说他"被捕后交代了一切",就很可能是假的。周振海可能根本没有被捕,他可能一直是"海蛇帮"的核心成员,甚至——
"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双面间谍。"南宁说。
苏晚点点头。"很有可能。"
就在这时,南宁布置的绊线响了。
很轻的一声"咔嗒"。
南宁立刻站起来,把苏晚按倒在树后。他握紧金属长矛,屏住呼吸,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红树林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南宁数了数——至少四个。
他看了一眼苏晚,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动。然后他猫着腰,绕到侧面的灌木丛后,埋伏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四个人从红树林里钻出来,穿着迷彩服,手里端着步枪。他们四处张望,显然在搜索什么。
南宁认出其中一个人——是"海上城堡"的船员,昨天在码头上见过。
他们找到快艇了。
其中一个人蹲下来,检查快艇的引擎。然后他朝同伴打了个手势,用菲律宾语说了句什么。
南宁听不懂,但他猜得到——他们在追踪快艇的航迹,找到了这里。
四个人分散开来,开始搜索周围。
南宁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让他们发现苏晚。
他必须解决他们。
第一个人从他面前走过。南宁等对方背对着他,猛地扑上去,用金属长矛刺穿了对方的后颈。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下了。
第二个人听到动静,转身举枪。南宁已经冲到他面前,夺过枪,一枪托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那人软倒在地。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同时开枪。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南宁滚到一棵椰子树后,举枪还击。他一枪打中了第三个人的胸口,那人踉跄后退,倒在地上。
第四个人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朝南宁疯狂扫射。
南宁的子弹打光了。
他扔掉枪,拔出蝴蝶刀,从侧面绕过去。
第四个人换弹夹的瞬间,南宁冲了出去。
蝴蝶刀划出一道弧线,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那人捂着脖子,跪倒在地,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四具尸体。
南宁喘着粗气,靠在树干上。他的伤口在流血,肩膀和肋部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苏晚从树后爬出来,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苍白。
"他们找到我们了。"她说。
"嗯。"南宁说,"拉蒙不会停。"
他蹲下来,从尸体身上搜出了一些东西——一部卫星电话、一把备用钥匙、还有一张海图。
海图上,"海上城堡"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一条新的航线——从达沃市出发,向南,穿过苏拉威西海,指向印度尼西亚的方向。
南宁皱起眉头。
"他们在转移。"
苏晚凑过来看。"印度尼西亚?"
"拉蒙在撤退。"南宁说,"他知道我们手里有证据,知道国内的人很快就会行动。他要把生产线和核心成员转移到更远的地方。"
苏晚脸色凝重。"那我们必须尽快把情报送出去。"
南宁拿起那部卫星电话,拨了刚才那个东北口音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猎鹰,我是利刃。"南宁说,"情况有变。'海蛇帮'正在向印度尼西亚转移。我需要你们立刻行动。"
"坐标。"对方说。
南宁把海图上的航线坐标报了过去。
"收到。"对方说,"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再坚持六小时。"
"六小时?"南宁看了一眼苏晚,"我们可能撑不了六小时。"
"撑不住也要撑。"对方的声音很冷,"这是命令。"
电话挂断了。
南宁收起卫星电话,看着苏晚。
"六小时。"
苏晚点点头,从地上捡起一把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夹。
"那就撑六小时。"
……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是南宁人生中最漫长的五个小时。
他和苏晚在红树林里构筑了简易防御工事——用树枝和泥沙堆成掩体,把两把步枪架在上面。他们把四具尸体拖到远处藏好,避免暴露位置。
中午十二点,太阳最毒的时候,第二波追兵来了。
这次是六个人,开着两艘快艇,从海上包抄过来。
南宁和苏晚依托红树林的地形,和他们展开了游击战。他们打一枪换一个位置,利用茂密的植被作掩护,让对方的火力无法发挥。
但对方有重武器——一挺架在快艇上的机枪。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红树林,椰子树被打得千疮百孔。
南宁的左腿被弹片擦伤,鲜血直流。苏晚的右臂中了一枪,但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他们退到快艇旁边,背靠着船体,互相掩护。
"还有多久?"苏晚问,声音虚弱。
南宁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一小时。"
"撑得住吗?"
南宁看了她一眼,笑了。
"撑不住也得撑。"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轰鸣声。
不是枪声。
是直升机。
南宁抬头,看到两架黑色的直升机从海平线上飞来,机身上印着中国国旗。
苏晚也看到了。她的眼睛里泛起泪光。
"我们的人……"
直升机悬停在红树林上空,舱门打开,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索降下来。他们迅速控制了现场,朝追兵的快艇开火。
两艘快艇被击中,起火爆炸。
追兵死的死,逃的逃。
十分钟后,一切结束了。
一名军官走到南宁面前,敬了个礼。
"南宁中尉?"
南宁点点头。
"我是东部战区特种作战大队的队长,代号'猎鹰'。"军官说,"奉命来接你回家。"
南宁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三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军官看了一眼苏晚。"苏少校?"
苏晚点点头。
"你的上级也在直升机上。"军官说,"我们先撤离,这里不安全。"
南宁和苏晚被扶上直升机。舱门关闭,直升机升空,飞向远方的海平线。
南宁透过舷窗,看着下方的大海。
那座钢铁浮岛——"海上城堡"——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
拉蒙还在逃。老K还在逃。周振海还在逃。缅甸的生产线还在运转。
"海蛇帮"的根,还没有被连根拔起。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苏晚坐在他旁边,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坚定。
"结束了。"她说。
南宁摇摇头。
"还没有。"
直升机飞向祖国的方向。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金光闪闪。
南宁闭上眼睛,感受着机舱里的震动。
他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但他知道,真正的硝烟,还在前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