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熹微的阳光穿过层层薄纱帷幔,轻柔地洒落在寝宫的床榻上。
那光不刺眼,透过纱帐之后变得更加柔和,在锦被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撒下了一把金色的花瓣。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像是无数微小的精灵在跳舞。
赵构悠悠转醒,只觉怀中温软。他微微侧目,看到吴清洛正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乌发如瀑,肆意铺洒在枕间,几缕碎发调皮地散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她的睫毛很长,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赵构瞧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娇憨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看着她的睡颜。晨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每一道线条都恰到好处。
过了片刻,吴清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微微扑动。她缓缓睁开了双眼。朦胧的睡意中,映入眼帘的便是赵构那张含情脉脉的脸。她先是微微一怔,像是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中清醒过来,随即反应过来,嘴角也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回以微笑。那一笑,恰似春日里盛开的繁花,明媚动人,让整个寝宫都似乎亮堂了几分。
“娘子,”赵构轻声唤道,声音里还带着晨起时的些许沙哑,又透着几分期待,“朕昨日已命人去收集了一些材料。今天午时,便给你看点朕从后世学来的好玩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吴清洛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御花园。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整座御花园笼罩在一片明亮的金色光芒中。丹桂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甜而不腻,浓而不烈,和着青草的清新和泥土的湿润,让人神清气爽。繁花似锦,红的、黄的、紫的花儿肆意绽放,交织成一片绚烂的花海,蜂蝶在花丛间忙碌地穿梭,发出嗡嗡的细响。
凉亭中,赵构、吴清洛和刘沁筠三人围坐一处。桌上放着一个装满清水的白瓷水盆,盆里的水清澈见底,像一面小小的镜子,倒映着上方湛蓝的天空和几朵缓缓飘过的白云。旁边搁着一面打磨得光亮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新,能照出人的眉目。还有一卷崭新的大白纸,纸面平整而洁白,边角裁得整整齐齐。
三人在凉亭里说笑着,刘沁筠叽叽喳喳地讲着新来的厨子做的桂花糕有多好吃,说着说着便眼睛亮晶晶地拉着赵构的袖子,非要他答应晚膳时也尝尝。赵构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笑着点头。
不知不觉,已至午时。阳光最炽烈的时候到了,直直地从头顶照下来,将整个亭子都笼罩在一片明晃晃的白光中,连亭柱上的朱漆都被照得泛了一层亮光。
赵构抬手轻轻一挥,对身旁候着的内侍吩咐道:“将桌子抬到外面。”
几个内侍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张朱漆圆桌,稳稳当当地挪到了凉亭外面。桌子正对着太阳,阳光直直地照在桌面上,明晃晃的,让人的眼睛都有些发花。
赵构又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内侍,神色平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们二人在亭中将这白纸张开,务必举稳了。”
两个内侍赶忙接过白纸,各执一边,双手用力将纸撑开。白纸被拉得平平整整,像一面白色的旗帜,边缘因为绷得太紧而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赵构走到桌前,俯身拿起那面铜镜。铜镜不大,巴掌大小,背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图案,镜面打磨得极为光亮,能清晰地映出他的脸。他动作轻柔而专注地将铜镜缓缓斜放入水盆之中,镜面浸入水中,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然后他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捏着镜沿,仔细地调整着角度。
阳光洒在水面,穿过清澈的盆水,折射到铜镜上,又被光滑的镜面反射出去,投射在那张绷得平整的白纸上。
赵构的手指在微微地调整着,左一点,右一点,高一点,低一点,他在寻找那个最完美的角度。水珠从他的指尖滴落,在桌面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浑然不觉。
忽然,一道绚丽的彩虹如梦幻般出现在白纸上。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色彩层次分明,相互交织,从红色到紫色渐变,边缘处微微模糊,像是被水晕开的颜料。那彩虹不大,约莫一尺来长,可它的颜色是那样鲜艳、那样生动,仿佛是直接从天空中截下来的一段。
吴清洛和刘沁筠先是愣了一瞬。她们的眼睛同时瞪得滚圆,樱唇微张,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紧接着,惊喜和震撼像潮水一样涌上她们的心头,将方才的平静冲刷得干干净净。刘沁筠甚至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双手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惊呼。
“官家!你真是太厉害了!”刘沁筠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宝石,满是惊羡与崇拜,清脆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这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什么法术吗?”
赵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不是法术,这是科学。阳光穿过水,被铜镜反射,再投射到纸上,不同波长的光被折射的角度不同,就分成了七种颜色。很简单的小把戏,你们也可以试试。”
“真的吗?我要玩我要玩!”刘沁筠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身子前倾,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官家教教我嘛!”
赵构好笑地摇了摇头,走到刘沁筠身边,弯下腰,手把手地教她调整镜子的角度。“你看,角度稍微再偏一点,对,就是这样……”他的手指带着她的手指,轻轻转动着铜镜的边缘,“阳光的折射很关键,要找到那个最准的点,就像调琴弦一样。”
刘沁筠聚精会神地听着,不住地点头,眼睛紧紧盯着镜子和白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当她终于自己也调出一道彩虹的时候,她高兴得跳了起来,拍着手又叫又笑,像一只撒欢的小鹿。
吴清洛站在一旁,眼中也是亮晶晶的。她脚尖轻点着地面,双手交叠在身前,时不时地凑近观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赵构看到她这副模样,笑着招了招手:“吴娘子,你也来试试。”
吴清洛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学着他的样子将铜镜放入水中。她的动作比刘沁筠稳得多,手指灵巧而精准,片刻之后,白纸上便出现了一道同样绚丽的彩虹。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那是很小很小的、像孩子一样的得意,在她那张一向端庄自持的脸上显得格外可爱。
三人玩了好一阵子。刘沁筠玩性不减,依旧蹲在原地,兴致勃勃地摆弄着那面铜镜,嘴里不时发出兴奋的叫声。她已经找到了诀窍,开始尝试不同的角度,倾斜一点彩虹会变长,放低一点彩虹会变色,每一次新的发现都会让她惊喜地叫出声来。
赵构和吴清洛则缓缓走回凉亭坐下。石凳被太阳晒得有些烫,坐上去暖烘烘的。赵构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吴清洛在他身旁坐下,微微侧身面向他,眼中满是崇拜和倾慕的光芒。她的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坐姿优雅而端庄,可她的声音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少女般的雀跃:
“官家,这真是太有意思了。妾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一面镜子一盆水,就能变出一道彩虹来。”
赵构放下茶杯,微微坐直身子,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娘子,朕在后世可不止学会了这些好玩的东西。过段时间你便会知道,朕还带回了不少强国利器。或许,这便是太祖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吧。”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吴清洛的肩头,望向远方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像一块上好的宝石,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过,自由而悠闲。他的眼中有一丝遥远的光芒,像是在看某个不在场的东西。
“朕想让你看一个不一样的赵国。”
吴清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热透过皮肤传过来,像是无声的回答。
御花园里,桂花飘香,阳光正好。刘沁筠的笑声还在远处回荡,铜镜反射出的彩虹在白纸上跳动着,七色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