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块，第二十八块。
镇空石一块块嵌入，阵台上的符文越来越亮，暗金色的光芒沿着符文游走，如同沉睡的巨龙正在缓缓苏醒。
但林洛的心静不下来。
冷凌霜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上界的人一直在寻找神兽血脉。”
“一旦它的变身气息惊动了他们，很快就会有人通过空间通道下来。追杀它，也追杀你。”
小白不仅是他的灵兽，更是他的伙伴。如果有人要追杀小白，他绝不会坐视不管。但上界的修士，以他现在的实力，连金丹后期的李擎苍都对付不了，更别说上界的强者。
林洛咬了咬牙，将最后一块镇空石嵌入阵台。
第三十六块。
嗡。
阵台上的所有符文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直贯天际。阵台周围，七根断裂的石柱也开始颤抖，柱身上黯淡的符文重新绽放出光芒。
阵法，激活了。
还差最后一步。林洛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十二根定界针，一根根插入阵台上的十二个孔洞。每插入一根，阵法的灵光就稳定一分。
当最后一根定界针插入时，整个阵法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暗金色的光芒猛然扩散开来，形成一道直径数十丈的光幕，将阵台笼罩其中。
阵法，完成了。
远处的空间裂隙开始变化。那些原本狂暴扩张的幽蓝色裂隙，在阵法光芒的照耀下逐渐稳定，一些较小的裂隙甚至开始缓缓愈合。
“成功了。”沐清璃长出一口气，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林洛却没有笑。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先等师父和吴师兄。”林洛道。“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赶到。”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远处出现了两道遁光。
苏寒烟和吴重楠。
两人的状态都很糟糕。苏寒烟的白衣被鲜血染透，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吴重楠更惨，法袍破碎，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走一步都在咳血。
但他们还活着。
“师父！”林洛快步迎了上去，青元诀全力运转，灵力针分成两路，分别没入两人体内。
苏寒烟抬起头，目光扫过战场，当看到李擎苍的尸体时，瞳孔猛缩。
“李擎苍？”她的声音沙哑。
“死了。”林洛点头。
“谁杀的？”
“一个神秘刺客。突然出现，一击必杀，然后消失。我只知道她叫冷凌霜，其余的一无所知。”
苏寒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林洛坦然回视。他没有说谎，只是隐瞒了一部分真相。
苏寒烟最终没有追问。她太了解这个徒弟了。从炼气期开始，他就有数不清的秘密。他不说，她不问。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阵法完成了？”她问。
“完成了。”
苏寒烟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差点站立不稳。林洛连忙扶住她，灵力针源源不断地注入她体内。
“那头赤焰魔猿呢？”林洛问吴重楠。
吴重楠苦笑了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死了。苏师姐最后那一剑，刺穿了它的心脏。但我们两个也差点搭进去。”
林洛看向苏寒烟的左臂，骨头至少断了三四处，胸口的白衣被鲜血浸透。
“师父，别说话了。”林洛加大了灵力输出。“先疗伤，其他的出去再说。”
苏寒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李擎苍的尸体上。
“天元宗掌门死在这里，中州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她的声音沙哑。“即使他是来杀你的，他的死也会给玄青宗带来麻烦。”
“那是出去之后的事。”林洛沉声道。“现在，活下去最重要。”
苏寒烟看着他。她这个徒弟，从炼气期开始就让她惊艳，如今已经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程度。生死关头，他的沉稳和决断，甚至超过了一些金丹后期的修士。
“你说得对。”她闭上了眼睛，任由灵力在体内流淌。“活下去最重要。”
林洛又分出一股灵力，帮吴重楠疗伤。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连续高强度的灵力输出，让经脉已经接近极限。
但他不能停。沈清棠、宋明月被击晕初醒，苏寒烟和吴重楠重伤，沐清璃和小白也伤痕累累。
只有他，还能站着。
所以他必须撑下去。
“休息一炷香。”林洛沉声道。“然后通过阵法离开秘境。”
林洛站在阵台前，望向暗红色的天际，暗暗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小白。
哪怕是上界的人。
阵法的光芒笼罩了所有人。
那是一种温暖而不刺眼的光，从阵台的符文中流淌出来，如同液态的金流，将林洛、沐清璃、苏寒烟、吴重楠、沈清棠、宋明月一一包裹。光芒渗入皮肤，渗入经脉，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失重感。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暗红色的天空、断裂的石柱、黑色的玄武岩地面，一切都在模糊、变形、溶解，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卷。阵法的力量撕开了秘境与现实之间的屏障，将他们推向那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当林洛再次睁开眼睛时，刺目的阳光让他本能地眯起了眼。
是日光。真正的日光，而不是秘境中那两轮暗红色的残日。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远处连绵起伏的碎星山脉，以及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
他们回到了临海大陆。
“出来了……”宋明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地面的青草，像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沈清棠也在发抖，脸上带着笑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沐清璃站在林洛身侧，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目光中已没有了秘境里的那种紧绷。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活着出来了。”她低声道。
林洛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但当他们环顾四周时，心却沉了下去。
出来的人，太少了。
进入秘境时，浩浩荡荡两百人，来自临海大陆西南片区的数十个金丹门派。而现在，站在碎星山这片开阔地上的，只有寥寥五十三人。
不到三成。
其余的一百四十七人，永远留在了那个暗红色的世界里——死于妖兽之口，死于空间裂隙，死于修士相争，或困死在秘境关闭前的空间崩塌中。
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有的门派全军覆没；有的门派只剩下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目光空洞。
林洛看到了天元宗的幸存者。司空暝玥站在那里，法袍破损，脸色惨白。她环顾四周，寻找天元宗的其他修士，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洛身上。
那双眼睛里，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化作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
她没有看到李擎苍。
天元宗掌门没有出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洛！”司空暝玥厉喝，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双手结印，一道黑色的灵力从掌心射出。
沐清璃一步跨出，琉璃盾展开，挡住了那道攻击。
“司空暝玥，你疯了？”苏寒烟冷声道。她虽然伤势未愈，但金丹后期的气息依然让司空暝玥停下了脚步。
“掌门呢？”司空暝玥的声音在颤抖，眼中布满血丝。“李擎苍掌门呢？他为什么没出来？”
林洛看着她，沉默片刻，然后开口：“死了。”
两个字，简洁而冰冷。
司空暝玥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怎么死的？”
“他想杀我们，阻止布阵。”林洛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然后被一个神秘刺客杀了。”
“神秘刺客？”司空暝玥的声音尖锐得不正常。“什么神秘刺客？你在说谎！是你杀了掌门！是你！”
“够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抬头望去。
三名元婴中期修士踏空而立。太虚门凌知鹤居中，万通宗方千曜在左，天音阁骆绯烟在右。三人的气息如同三座大山，笼罩了整个场地，让所有金丹修士都感到一阵窒息。
“节点秘境已关闭，所有人不得再行私斗。”凌知鹤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司空暝玥身上停留了一瞬。“违者，以破坏任务论处。”
司空暝玥咬着牙，双手攥得死紧，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但她不敢再动。
元婴修士的威严，不是她一个金丹修士能够挑战的。
但她眼中的怨恨没有散。这笔账，玄青宗迟早要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