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宴会厅,烛火晃得人眼晕。
杨镇大马金刀往主客位一坐,腰刀横在桌边,甲叶撞得哐哐响。
韩语站他身后,脑袋东摇西晃。
李博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
“杨将军镇守边关十余年,劳苦功高。今日回京,老夫略备薄酒,给将军接风洗尘。”
杨镇眼皮都没抬。
“接风就免了。有屁快放,别整虚的。”
场面瞬间冷冻。
李墨站在李博身后,手按刀柄,马脸拉的老长。
“杨将军好大的架子。丞相好心设宴,你就这态度?”
“态度?本将军在边关砍北狄人头的时候,你还在书房描红练字呢。跟我摆架子,你也配?”
李墨脸色一白,气得牙根痒痒。
韩语突然从杨镇身后探出头。
“丞相大人,你这酒甜不甜啊?我家将军不爱喝苦的。”
李博一愣,随即堆起笑。
“自然是好酒,御赐贡酒,甜得很。侍卫姑娘想尝尝?”
“想!”韩语立马蹦出来,伸手就去抓酒杯,“我替将军喝!”
她手一滑,酒杯“哐当”砸青砖上。
酒水泼一地,滋滋冒起白沫,旁边摆的兰花,叶子瞬间打卷发黑。
满厅死静。
韩语挠挠头,一脸无辜。
“丞相大人,你家酒咋还毒花呢?这是烈酒还是耗子药啊?”
李博脸唰地绿了,慌忙打哈哈。
“这是酒性太烈!烧的!上好烈酒都这样!”
“哦,原来是烈酒啊。”韩语点点头,转身就往旁边立柱跑,“那我看看你家柱子抗不抗烧!”
她肩膀往墙上一靠,身子一歪。
“咔嚓。”
墙面凹进去一块,露出个黑窟窿。
窟窿里挤着俩举鬼头刀的死士,正摆好姿势等摔杯为号,四目相对,当场僵住。
韩语瞪大眼睛,抬手挥了挥。
“嗨!你们躲这儿干啥?躲猫猫啊?”
俩死士脸都白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举着的刀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李博心脏差点蹦出来。
怎么回事?机关怎么自己开了?
他刚想开口圆场,韩语又蹦蹦跳跳冲到另一边,一脚踩在地板花纹上。
“咔哒。”
地砖下陷,两侧屏风“哗啦”应声倒地。
后面整整齐齐站着十五六个刀斧手,清一色黑衣黑巾,刀都拔出来一半了。
刀斧手们你看我我看你,全懵了。
不是说好摔杯为号吗?
这杯还没摔呢,怎么就全暴露了?
韩语拍着手笑出声。
“哇!丞相大人,你家藏这么多人耍大刀啊!咋不早说,我也好搬个凳子坐着看!”
她说着又要往侧边暖阁跑。
李博吓得魂飞魄散。
那边还藏着最后一队弓箭手!再让她撞出来,今天丞相府的脸就丢到皇宫去了!
“站住!”李博猛地拍桌,“你一个区区侍卫,竟敢在丞相府撒野!”
韩语立马刹住脚,缩着脖子一脸委屈。
“我就是好奇看看嘛……你凶啥呀。”
杨镇这才慢悠悠站起身,眼神扫过满厅刀斧手,冷笑一声。
“李丞相,这就是你说的接风洗尘?”
“满屋子刀斧手藏着,是想接本将军的人头?”
李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是府里的护院!近来京城不太平,特意安排值守,防备刺客!”
“护院?”杨镇挑眉,指了指死士手里的鬼头刀,“护院用这种砍头的刀?护院躲夹墙里?李博,你当本将军是三岁傻子?”
李墨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杨镇!你休要血口喷人!无凭无据,你想污蔑丞相府不成?”
“无凭无据?”杨镇扫了一圈满屋子举刀的人,“这么大活人站这儿,你瞎?”
李墨被噎得当场哑口无言。
杨镇也懒得跟他废话,抓起桌边的刀往腰间一别。
“这宴,本将军消受不起。李丞相留着自己慢慢吃吧。”
他转身冲韩语招手。
“走了,回府。”
“好嘞!”韩语颠颠跑过来,路过主桌的时候顺手捞了整盘桂花糕揣怀里,“丞相大人,这糕我拿走了啊,就当赔我刚才摔碎的酒杯。”
李博气得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俩人大步流星走出宴会厅,连拦都不敢拦。
他心里清楚,杨镇敢单刀赴会,外面肯定布了后手。真撕破脸动手,他府里这些人,未必拦得住这位杀穿边关的镇北大将军。
出了丞相府,拐进无人小巷。
韩语啃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问。
“干爹,你咋知道他不敢动手啊?我都准备好扎他一针了。”
“他没拿到实据,不敢明着来。”杨镇冷笑,“今天这局,就是试探虚实。真动手杀了我,镇北军三十万大军能踏平京城。他李博没这个胆子。”
“也是。”韩语点点头,“就是可惜没打起来,我手都痒了。”
“急什么。”杨镇眼神沉下来,“这才刚开始。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俩人回到三皇子府,赵龙正蹲门槛上啃西瓜,看见他俩回来,立马蹦起来。
“咋样咋样?打起来没?李博那老狐狸脸绿没?”
“绿了,绿得跟你手里西瓜皮似的。”韩语把剩下的桂花糕塞给他,“满屋子刀斧手,全被我撞出来了,李博当场脸都僵了。”
赵龙啃着糕,嘿嘿直笑。
“干得漂亮。这老东西,偷鸡不成蚀把米。”
谁知道,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事儿就炸了。
京城大街小巷,流言跟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传得人尽皆知。
说三皇子赵龙根本就是装傻,十年痴傻全是演的。
说他暗中勾结镇北军杨镇,私藏甲兵,意图谋逆篡位。
还说昨晚杨镇夜闯丞相府,就是去逼李丞相站队,不站他那边就要动手杀人。
流言越传越邪乎,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样。
韩语早起出门买包子,站在包子铺门口,听旁边大爷大妈聊得热火朝天,当场脸都绿了。
她拎着包子往回狂奔,一进府门就喊。
“殿下!干爹!不好了!外面全在传你装傻谋逆!”
赵龙正蹲院子里喂猫,闻言手里的猫粮碗“啪嗒”掉地上。
杨镇从屋里大步走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好快的手脚。鸿门宴没占到便宜,转头就泼脏水。”
“这是要逼父皇下旨查我。”赵龙慢悠悠直起身,脸上的傻气一扫而空,眼神冷得吓人。
话音刚落,府门外传来沉重的马蹄声。
禁军的甲胄碰撞声,整齐划一,正朝着三皇子府的方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