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域烂柯,龙潜泥涂
大争之世,无百年王朝,无十年安稳。
天地划分为九域,百镇割据,千宗林立,万蛊横行。
世人称这段岁月为——烂柯乱世。
百年以来,皇权轻贱,兵权独尊。镇将起兵可夺州,州将举兵可吞朝,权臣握兵可篡位,骄兵悍将一言不合便杀主自立、换朝改元。城头王旗朝夕更迭,昨日王侯、今日枯骨,是世间常态。
乱世之所以更乱,是因为这方天地不同于凡俗人间。
此地有灵枢,可养气血、锻筋骨、开武道、镇杀伐。
此地有万蛊,可附人身、可镇军阵、可破城池、可乱人心。
此地更有天地宿命之秘——墟灯残念,浮沉世间,照众生执念,定王朝气数,锁英雄归宿。
寻常百姓,无灵枢护体,无御蛊之能,在武人、蛊修、宗门、镇将眼中,与刍狗无异。
晚秋,残阳如血。
南域,落荒古道。
风沙卷着枯黄碎草,漫天席卷,路面被马蹄、兵戈、流民踩踏得泥泞破败,坑洼之间积着暗红色旧血,层层叠叠,经年不干。
风里不止有沙,还有淡淡的蛊毒腥气、腐朽死气、流离百姓的悲苦怨气。
大道两侧,荒村破败,断壁残垣连绵百里。屋舍坍塌,灶台冰冷,老树枯槁,鸦雀落满枯枝,见人不惊,只低头啄食泥土里埋着的碎骨。
乱世行路,所见皆是人间炼狱。
一道孤峭身影,缓步踏在古道中央。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形挺拔、肩宽腰稳、骨架大开大合,天生一副武人坯子。一身粗布黑衣洗得发白、补丁层层,袖口磨损至烂,裤脚沾满沙尘血泥,看上去落魄至极。
可哪怕身着褴褛、步履风尘,也掩不住他一身惊人气度。
少年面容清峻锋利,眉如墨裁,眼若寒潭,瞳底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冷彻。寻常少年乱世流离,或惶恐、或麻木、或暴戾,唯独他,眼底无躁、无怯、无恨、无狂。
只剩通透。
他叫方立。
曾经也是将门子弟。
其父乃是南域赫赫有名的镇军灵枢大将,掌一镇兵权、统千名蛊卒、守一方疆土,忠勇善战,半生戍边。奈何乱世无情,王朝倾覆只在旦夕之间。上月旧朝覆灭,各镇节度使纷纷倒戈自立,其父不愿附逆、不愿叛君、不愿屠戮治下百姓,最终被麾下骄兵联合外敌蛊修偷袭,血战三日,力竭殉城。
一门将门,一夜倾覆。
满门亲仆、亲兵、族老,尽数死于兵变蛊乱之中,血流满府,火焚将门。
唯独方立,被父亲临死以本命灵枢护持、强行送出重围,侥幸苟活。
一夜之间,从锦衣将门天骄,沦为乱世弃子、天涯流民。
家破。人亡。国倾。
十七岁的少年,一无所有,只剩腰间一根半旧铁棍,一身未大成的武道根基,以及胸腔里一颗不肯随乱世沉沦的心。
“呼——”
长风掠过古道,掀起他散乱的额发。
方立驻足,抬眼望向远方残阳。
血色落日压在荒山野岭尽头,昏沉无光,天地辽阔,却无他半分容身之地。
他抬手,缓缓舒展五指。
掌心干净、骨节分明、虎口布满常年练棍打拳磨出的厚茧。
旁人习武,修经脉、聚气血、开玄关、养灵枢,步步艰难、层层桎梏、天赋定上限、资源定高低。
但方立不同。
自他记事起,他便与世人迥异。
他天生灵枢圆满。
人体藏七十二处灵枢、三百六十处隐枢,乃是武道根基、气血之源、御蛊之基。寻常武人,穷尽数十年苦修,也未必能打通全部灵枢,终身卡在二三境,不得寸进。
而方立,生来枢海圆满、气血天成、筋骨如铸,无任何玄关桎梏、无任何修行瓶颈。
这是万年难遇的圆满枢体。
更诡异的是,他身具先天命格——万蛊不侵。
世间万千灵蛊、毒蛊、灾蛊、心蛊、煞蛊,但凡近身,皆会自行退避、消解、沉寂。蛊毒不能伤他,蛊阵不能困他,蛊心不能乱他。
可这份绝世天赋,在从前,无人知晓。
年少将门,衣食无忧、资源无尽,他只当自己体魄稍强、耐打耐练,从未深究自身异数。直至家破人亡、流落乱世,一路颠沛流离,见尽蛊乱杀伐,他才渐渐察觉自己的与众不同。
沿途无数流民、路人、散武,皆被乱世随处飘散的低阶灾蛊侵染,染病、发狂、溃烂、暴死,唯独他行走蛊气最浓的荒尸之地,百蛊不侵、身无半恙。
也是这一路逃亡,一路冷眼观乱世,他心底渐渐生出一种清晰通透的认知。
这世道,坏透了。
百年九域割据,藩镇自重、兵权泛滥、蛊术失控、宗门坐大。
武将掌权,无忠无义,有利便是君,无利便是贼。
蛊修横行,不问善恶,只求精进,视人命为饲蛊粮草。
宗门割据山野,居高临下,操纵州府、拿捏镇将、收割乱世机缘。
最苦的,永远是底层万民。
年年兵戈、岁岁蛊乱,春耕被战马踏碎,秋收被军卒劫掠,老弱死于荒野,青壮死于沙场,妇孺死于祸乱。百姓如风中残烛、水上浮萍,命不由己、生不由天。
方立自幼读史书、听父言、观军政,比寻常武夫更懂治乱根本。
乱世循环,不是一日之祸,是百年积弊。
兵权无制,所以将反。
蛊道无规,所以祸乱。
朝纲无信,所以国倾。
人心无安,所以世乱。
可懂,又如何?
如今的他,孑然一身、手无寸权、身无寸土,不过是乱世泥涂里一粒随时会被碾碎的尘埃。
“哒哒哒——”
急促杂乱的马蹄声,自古道后方滚滚传来。
尘土飞扬,煞气逼人。
方立眸光微凝,侧身移步,静静立在道旁荒草之中,不动不避。
片刻之间,十余骑悍马疾驰而至。
人马披甲、腰悬弯刀、背插蛊囊、胸挂镇兵铜牌,甲叶铿锵,煞气滚滚。
是溃兵。
旧朝覆灭之后,各地镇军溃散,无数无主兵卒流窜山野古道,不守军纪、不遵礼法、不受节制,沦为乱世最凶的一群恶狼。
他们无饷无粮,便沿路劫掠、杀人夺货、欺辱流民、搜刮微末财物,视杀人为等闲,视苍生为草芥。
为首一名骑将,满脸横肉、眼露凶光,一身残破重甲,腰间悬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煞气滔天。他胸口纹着血色蛊纹,是侵染人命的血煞蛊,周身蛊气缭绕,显然是一名三阶蛊武卒。
十余骑骤然勒马,拦死整条古道。
马蹄踏尘,刀光映日。
一众溃兵目光扫过前方寥寥数十名衣衫褴褛的流民,眼神贪婪、暴虐、肆无忌惮。
“站住!”
为首骑将厉声暴喝,声震旷野,“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过路流民,随身钱粮、干粮、衣物,尽数交出!胆敢私藏,立斩不饶!”
身后溃兵纷纷拔刀出鞘,刀锋雪亮,寒芒森森。
一群本就濒临绝境的流民瞬间吓得浑身发抖,妇孺啼哭,老弱跪地,瑟瑟哀求。
“军爷饶命……我们一无所有……实在没有钱粮……”
“求求各位军爷开恩……放过我们吧……”
乱世流民,卑微至此。
他们一路逃亡、一路饥寒、一路求生,早已家破财空、身无长物,仅剩一条苟延残喘的性命。
可溃兵岂会怜悯?
那满脸横肉的骑将咧嘴狞笑,凶光毕露:“没钱粮?那就留物、留人!老弱无用,尽数斩杀!青壮充役,女子带走!乱世行路,要么卖命,要么献身,天底下没有白活的命!”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搜!杀!掳!”
十余溃兵轰然应声,纵马冲入流民队伍,刀光起落,惨叫声瞬间撕裂旷野。
寒光闪过,一名老者当场被劈翻在地,鲜血喷涌,死不瞑目。
一名妇人怀抱幼童,跪地痛哭,瞬间被马蹄踹翻,孩童啼哭不止,转瞬便被兵卒粗暴拖拽。
残阳之下,古道之上,顷刻便是人间惨剧。
乱世兵戈,从来不讲道理、不讲仁义、不讲怜悯。
只讲力量。
弱者,活该被碾死。
流民哭喊、哀嚎、求饶、奔逃,四散狼狈,绝望浸透骨髓。
没人敢反抗。
在披甲蛊武溃兵面前,手无寸铁的流民,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全场唯有一人,静静立在道旁,身形不动,眼神平静。
方立看着眼前乱象,看着肆意屠戮的溃兵,看着绝望无助的苍生,胸腔深处,一缕沉郁戾气缓缓升腾。
他见得太多了。
一路北上,百里荒途,千里狼烟。
他见过兵卒劫掠村落、火烧民房。
见过蛊修饲蛊活人、残杀无辜。
见过孩童饿殍荒野、无人收尸。
见过夫妻离散、骨肉分离、人间最痛的别离与绝望。
从前他年幼无力、势单力薄,只能隐忍旁观,只能自保逃亡。
可今日,看着这群溃兵肆无忌惮屠戮苍生、践踏人命,心底沉寂多年的底线,悄然松动。
方立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那根黝黑粗重的铁棍。
铁棍粗糙、沉实、无锋无纹,是他年少练棍所用的旧器,伴随他数年寒暑,日夜打磨,棍身布满细密旧痕,沉甸甸压手。
这不是神兵、不是宝器、不是灵兵。
只是一根最普通的熟铁长棍。
可落在方立手中,便截然不同。
因为棍法是人创的,杀伐是人出的,雷霆人心生。
百年乱世,武夫以力乱天下。
那今日,他便以武,止一次乱。
“嗯?”
正在劫掠的溃兵骑将,陡然注意到道旁静立不动的黑衣少年。
见方立衣衫破烂、孤身一人、无甲无刃、看似一无所有,他眼底当即掠过一抹轻蔑与暴戾。
“小兔崽子,别人都跪逃,唯独你敢站着?”
骑将勒马调转方向,策马踏步,居高临下,凶戾俯视方立,“看来你是不怕死?还是觉得老子不敢杀你?”
他一身三阶血煞蛊气翻滚,周身煞气浓烈,在低阶武道之中,已是一方小霸。
寻常散武、流民,被他蛊气一压,便会气血紊乱、腿脚发软、心神震颤、不敢抬头。
可此刻,他压向方立的血煞蛊气,刚近身三尺,便如同撞上无形壁垒,瞬间消融、溃散、沉寂,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万蛊不侵!
先天命格,自发镇煞!
骑将微微一愣,心中莫名生出一丝诡异不适感,只当是错觉,并未深究,只冷喝一声:“跪下!匍匐求饶!兴许老子心情好,留你一条全尸!”
溃兵一生,见惯卑微屈膝,早已习惯所有人对武权的臣服。
可下一刻。
方立抬眼。
那双沉寂如水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冷芒。
“乱世养恶兵。”
他声音不高,清冽沉稳,穿透漫天哭嚎与杀伐,字字清晰。
“掌刀兵者,不护苍生,反屠百姓。”
“持蛊术者,不镇祸乱,反乱人间。”
“百年烂柯,皆因尔等鼠辈。”
此言一出,全场骤然一静。
劫掠的溃兵动作齐齐一顿,愕然转头。
那满脸横肉的骑将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凶焰滔天:“区区一介流民贱种!也敢妄议兵戈世道?找死!”
他纵横荒途,屠戮无数,何时被一个落魄少年当众斥责、当众羞辱?
“老子今日,扒你皮、抽你筋、饲我血煞蛊!”
骑将怒喝一声,右手弯刀骤然出鞘!
雪亮刀光破风而起,裹挟浓郁血煞蛊气,刀势刚猛暴戾,直劈方立头颅!
这一刀,斩过无数人头、破过无数筋骨、染过无数鲜血,凶煞十足,欲一刀劈杀少年,立威当场!
周遭流民吓得失声尖叫,不忍直视。
他们以为,下一刻,这倔强少年便会身首分离、血洒荒途。
可就在刀锋落至身前刹那——
方立身形微动。
一步踏前,不闪不避。
手中黝黑铁棍,平平抬起。
没有惊天威势、没有耀眼灵光、没有蛊术震荡。
简简单单,朴实无华,一棍格挡。
“铛——!!!”
金铁交鸣巨响炸响旷野!
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狂暴刀劲、血煞蛊气,撞上铁棍一瞬,瞬间崩碎、溃散、湮灭!
一股恐怖至极的反震之力,顺着弯刀轰然倒灌!
“噗!”
那三阶蛊武骑将浑身巨震,虎口瞬间炸裂,鲜血喷涌,手中弯刀直接脱手飞崩!整个人被震得在马背上剧烈颠飞,胸腔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瞪大双眼,满脸惊骇、难以置信!
不可能!!
自己三阶蛊武、血煞缠身、百战杀伐,竟然被一个落魄少年,一棍震败?!
还未等他回神。
方立脚步再踏,身形瞬进!
灵枢圆满,气血奔腾,筋骨爆发出远超常人极限的恐怖爆发力!
他不练花哨招式,不学江湖虚招,所习皆是沙场杀人技、战场镇敌法。
自创盘龙棍法,起势沉、落势稳、扎势狠、锁势绝!
一手棍法,脱胎军阵、生于杀伐、成于生死!
棍影如盘龙翻涌,黝黑长棍骤然横扫!
“啪!!”
一声闷响。
铁棍狠狠砸在骑将胸腹之间!
骨骼碎裂声刺耳响起!
这名横行古道、屠戮无数的溃兵骑将,整个人被一棍砸飞马背,重重摔落泥地,浑身筋骨寸裂,血煞蛊纹当场崩碎,口中鲜血狂涌,瞬间气若游丝!
全场死寂!
所有溃兵目瞪口呆,手中刀兵几乎拿捏不住,满脸骇然!
不过瞬息之间,三阶蛊武骑将,败!
被一个孤身流民少年,正面碾压!
“杀了他!!”
短暂呆滞过后,剩余十余溃兵又惊又怒,悍勇凶性爆发,齐齐策马围杀而来!
刀光错落,蛊气翻腾,数道低阶战蛊自蛊囊飞出,毒虫飞舞、煞气森森,直扑方立周身!
寻常武人,被十余蛊兵围杀、数道战蛊缠身,必死无疑。
可方立神色不变,眼底一片清明。
万蛊不侵命格彻底催动。
漫天飞扑而来的毒虫战蛊,刚近身一尺,瞬间僵滞、萎靡、坠地、死寂,连他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所有蛊术、蛊毒、蛊煞,尽数失效!
“蛊术无效?!”
溃兵彻底惊悚,心底寒意疯长。
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少年,绝非普通流民散武!
是真正的绝顶武道天才!
可悔之已晚。
方立动了。
他不追奔逃的小卒,不欺软弱的兵卒,只针对持刀屠戮百姓的恶兵。
身形辗转、进退如风、棍法开合。
盘龙棍横扫千军,长棍起落之间,尽是沙场绝杀之势!
一棍破甲!
一棍碎刃!
一棍镇人!
砰砰砰砰——!
接连巨响不断!
马嘶人吼、骨碎血溅!
不过十数息。
十余纵横古道的溃兵悍卒,尽数倒地哀嚎、筋骨碎裂、丧失战力!
无人一合之敌!
古道之上,尸横遍地、甲碎刀残。
方才凶焰滔天的溃兵队伍,顷刻覆灭。
风停、尘静、杀伐止。
残阳依旧血红,可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暴虐煞气,彻底消散。
满地流民瑟瑟发抖,呆呆望着场中那道黑衣少年身影,眼中满是震撼、敬畏、不可思议。
谁也没想到,一个看似落魄卑微的流浪少年,竟有如此鬼神般的恐怖战力!
方立手持铁棍,静静立在遍地尸甲之间,衣袂微扬,不染半分戾气血腥。
他没有滥杀。
只是废其武力、镇其凶煞、绝其作恶之力。
乱世之人,各有命苦、各有身不由己,溃兵亦是乱世牺牲品。
可苦,不是作恶的理由。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屠戮苍生、劫掠百姓、祸乱世道者,该镇、该罚、该废。
他本心至仁,不嗜杀、不嗜血、不嗜暴戾。
但他绝不愚善。
乱世行走,仁是本心,狠是护身,断是立命。
方立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惊魂未定的流民,声音沉稳清和:
“祸兵已除,诸位自行散去,寻路逃生吧。”
死寂片刻,流民瞬间反应过来,纷纷跪地叩拜,泪水纵横。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公子大恩大德,我等永世难忘!”
“乱世之中,竟还有公子这般仁武君子!”
哭喊声、感谢声此起彼伏。
方立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他不求感恩、不求扬名、不求回报。
只是见苍生疾苦,力所能及,便止一桩杀劫。
他转身,正要继续北上赶路。
可就在这一刻。
嗡——
虚空深处,忽然响起一缕极轻、极远、极空灵的灯鸣。
冥冥之中,天地夜色深处,仿佛有一盏亘古长存的幽灯,缓缓亮起微光。
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青荧灯火虚影,悄然浮现在少年眼底深处。
方立脚步骤然一顿。
瞳底瞬间倒映出一片浩瀚苍茫的夜景。
万家残灯、千世执念、百年憾事、万古浮沉,纷纷在灯火之中流转、浮沉、明灭。
墟灯觉醒!
他脑海中骤然涌入无数细碎画面、无数残念低语、无数苍生憾事。
古道死者的不甘、流民百姓的悲苦、乱世亡魂的凄怨、百年王朝的覆灭执念……
万千执念,尽归灯照。
这一刻,方立彻底明悟自身宿命秘辛。
原来自己生来圆满枢体、万蛊不侵,并非偶然。
原来自己天生冷眼通透、心怀苍生、厌乱求治,并非本性。
他是天地墟灯选中的执灯人。
墟灯照世,定乱世、勘执念、断轮回、止兵戈。
天地让他降生烂柯乱世,赐他绝世天赋,予他仁心底线,就是要让他——终结这百年乱世!
短短一瞬,无数天机、无数宿命、无数道心,彻底通透。
方立立于满地杀伐废墟之间,抬眼望向遥远北方。
北域,镇朝都城。
当今世间最强王朝所在,明君临朝、锐意治乱、整肃兵权、压制蛊道,是这乱世之中,唯一一缕太平星火。
也是他命运起航的终点。
他原本只是想北上求生、寻一线活路、苟全乱世性命。
可此刻,墟灯入瞳,宿命加身。
他的路,不再是求生之路。
是定世之路。
方立缓缓握紧手中盘龙铁棍,指节泛白,眼底微光深邃如海。
“百年烂柯,九域沉沦。”
“既然天地予我执灯之命。”
“那我方立此生。”
“便以棍镇万蛊,以拳定乱世,以仁收九域,以灯照千秋!”
风起荒途,少年身影孤峭如峰。
龙潜泥涂,只待天时。
乱世终局,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