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刘三三个人，这一摆摊，从早到晚，一直摆到晚上十点多。
街上的灯都亮得没精打采了，行人稀稀拉拉，连条狗都懒得从摊前过。
夜风一吹，三个人都缩了缩脖子，肚子里的咕噜声一声比一声响。
摊子上的毛鸡蛋摆得整整齐齐，可一个都没卖出去。
一个蛋，一个毛鸡蛋，愣是无人问津。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话说。
胖子先撑不住了，捂着肚子直哼哼：“老大，咱们都搞了一整天了，我这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看今天这买卖是没戏了，与其摆在这儿干瞪眼，不如……咱们自己把它吃了吧？”
刘三一听，抬腿就是一脚：“你们就知道吃！这可是本钱啊！”
“咱们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一个子儿没挣回来，你们倒惦记起吃来了？”
“照这么下去，别说挣钱了，内裤都得亏进去！”
大黑脸和胖子苦着脸，你推我，我推你，饿得哇哇直叫，可刘三是老大，他说了算，谁也不敢再吭声。
又熬了一阵，大黑脸实在受不了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说：“老大，要不……咱们先去弄点吃的吧？总不能饿死在这儿吧？”
“你看现在都这个点了，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这生意是真做不下去了。要不咱今天就收摊，明天再来？”
刘三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直打鼓，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今天就收摊，先弄点吃的去。”
三个人收了摊，蔫头耷脑地往街角走。
刚走到拐角，迎面有个人朝他们招手。
刘三一看，认识。
就是那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婆，王老婆子。
刘三心里直犯嘀咕：这老太婆找我们干啥？
“老太婆，你要干啥？”刘三皱着眉问。
老太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三个：“你们还没吃饭吧？是不是饿坏了？”
一提到“饿”字，胖子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大黑脸也跟着凑热闹，两个人大声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
“是啊是啊，我们一天都没吃饭了，就中午吃了俩自己卤的鸡蛋，现在都快饿晕了。怎么着，你是要请我们吃饭吗？”
老太婆点点头：“是啊，我就是看你们快饿晕了，辛苦成这样，怪可怜的。我给你们准备了饭，走吧。”
胖子和大黑脸一听，眼睛都亮了，兴奋得直搓手：“真的呀？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抬脚就要跟老太婆进屋。
刘三一把抓住他俩：“你们干啥呢？人家请你吃饭，你们就吃啊？也不问问来由！她凭什么请咱们吃饭？”
“跟咱们无亲无故的，以前咱们找她要钱，她还骂咱们呢。今天怎么这么好心？”
胖子和大黑脸互相看了看，缩了缩脖子，不敢言语了。
老太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小伙子，你把老太婆想成什么人了？我就那么坏吗？”
“我是真心的，就是看你们几个小伙子不容易，卖个毛鸡蛋一天都没开张，还饿着肚子。”
“老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老太婆还能害你们不成？还能给你们下点毒药，把你们毒死？”
“再说了，你跟我家孙子差不多大，我看着也心疼啊。”
“我也不请你们下馆子，就请你们吃个家常便饭，让你们填饱肚子，这有什么好怕的？”
刘三一看老太婆说得恳切，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再看胖子和大黑脸，早就饿得不行了，脸黑得跟苦瓜似的，一副难受样。
他自己也饿得受不了，再说这一毛鸡蛋没卖出去，兜里是真没钱吃饭。
这老太婆能害他们啥呢？
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推辞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一咬牙，点了点头。
三个人跟着老太婆进了屋。
进屋一看，桌子上果然摆着三个菜，就是三个家常菜，没什么大鱼大肉，也就一点肉丝，但热气腾腾的，闻着就香。
胖子和大黑脸早就迫不及待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眼巴巴地看着刘三。
刘三看看他们，点了点头：“吃吧。”
三个人一屁股坐下，狼吞虎咽起来，筷子夹得飞快，腮帮子鼓得老高，吃得满嘴流油，也顾不上烫。
将三个菜吃了个精光，米饭也干了两大碗，连盘子里的汤汁都没剩。
见他们吃完了，老太婆问：“你们吃饱了吗？”
胖子和大黑脸咂吧咂吧嘴，用手背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回答：“吃饱了吃饱了。”
刘三也说：“吃饱了，谢谢你啊，王婆婆。”
三个人起身就要走。
老太婆笑着拦住他们：“别慌着走啊，刚吃完饭，喝点茶水再走。”
说着，给三个人一人倒了一杯茶。
三个人也不客气，端起茶就喝。
老太婆就问了：“你们今天是不是生意特别不好？”
胖子叹口气：“那还用说吗？那是相当的不好，连开张都没开张呢！”
大黑脸也气呼呼地说：“真是气人了。马超那小子生意那么火爆，那个发廊的小妹还帮他卖，我们怎么就一点生意都没有？”
“连闻都没人闻一下，到底是啥原因啊？”
刘三也唉声叹气：“可不是嘛，原因到底是啥呀？”
老太婆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那还用说吗？马超那小子脑袋活啊，他的毛鸡蛋里面，放了东西。”
刘三一愣：“王老婆子，你不会说他的毛鸡蛋里面放大烟壳子了吧？”
老太婆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肯定放了别的东西，要不然怎么会吃得上瘾？”
“那些个发廊的小妹，你们也知道是干啥的，她们都上瘾了，这里面肯定放了别的东西。”
“他那卤汤一飘香，隔着半条街都闻得见，再加上那些小妹嘴甜会拉客，穿着又露，是个男人都想看，谁还往你们摊前凑？”
“所以你们几乎就没生意了，就绝对干不过他。你们这生意啊，我看，肯定得黄。”
大黑脸急了：“王婆婆，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呀？难道就这样黄了？我们可是借了本钱的呀！”
胖子也急了：“就是啊，总不能就这么黄了吧？”
老太婆摇摇头：“你们不黄，那还能怎么办？你们卖不过小马超。除非他的生意不好，你们才有机会。”
刘三端着茶杯，没说话，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老太婆这话，像根刺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