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至演武场，顾成烈先见了颇天梁，继而继续练功。
洛韶华向颇天梁施了礼，再度道谢，就此离去。
洛韶华离开崇定山，便来至雷鸣山下，沿着石阶，一路气息难稳，目光难聚，直至正殿。
殿内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洒扫的仆役半闲着。
见正殿在前，迈出的步子半空犹豫，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抬头望向正殿，却又缓缓将头垂下，轻轻攥了攥拳头，只送出一声短叹。
再度抬头，眼睛盯着殿门，身体却缓缓后转。
迈步走出几步，却又急忙定住，急转过身，呆呆望着正殿。
垂下头，整了整衣襟，擦了擦手掌，双眼狠命一闭，牙关使劲一咬，双拳使劲一攥，长长喘了口气，摆出一副毫无惧怕的表情，走至殿门前。
欲抬脚迈过门槛，却又急忙收了回来，面上表情顿时散去，双肩也顿时松散垂了下去。
叹了口气，终是转过了身去。
忽闻得一仆役道：“小姐是要拜见山主的吗？”
洛韶华抹了下泪痕，转过身，对门内的仆役道：“我……我也不知道。”
仆役道：“想必是有着急但又不便开口的事吧。”
洛韶华面露难色，只轻轻点了点头。
仆役道：“现这时候，山主可能不在，容奴才一层层上报。小姐先外头石条凳上坐一会，等奴才消息。”
洛韶华小声道了谢。
仆役道：“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洛韶华道：“灵锋山弟子洛韶华。”
仆役道：“劳烦洛小姐久候一会，奴才这便去。”
洛韶华走至石条凳，缓缓坐下，静静等候。
等待时候，双手不住的扣在一块，双脚不停地交叉挪动，双眼不住的四下无神瞟看，整个身子却是未曾挪动半分地方。
约过半个时辰，连琼自殿旁走来。
走至跟前，连琼道：“洛师妹，有礼了。”
洛韶华急忙起身施礼，道：“见过连琼师兄。”
连琼道：“坐吧。”
洛韶华道是，复又坐下，连琼便在石条凳的另一端坐下。
连琼道：“你我好像并未见过。”
洛韶华低着头，道：“比武那日，远远见过师兄，所以记得。”
连琼道：“方才，下人跟我说，你要求见师父？”
洛韶华低声道：“是……不……不是……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求见山主……”
连琼道：“无妨，慢慢说便好。只是要见师父，恐怕是难见的。公事繁忙，又要督促弟子，整日间忙不过来。你若真有事，可愿讲于我听听，我若拿不了主意，自会禀告师父。”
洛韶华小声道：“可以吗？”
连琼道：“当然可以。”
洛韶华垂头半晌，嘴巴开合数次，终是道：“我是为了姐姐，还请师兄帮忙。”
连琼道：“姐姐？”
洛韶华低声道：“是柳清湄。我俩情同姐妹，所以以姐妹相称。”
连琼道：“柳清湄，我知道的，现跟着岑初华练功。”
洛韶华道：“是。”
连琼道：“可愿细说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吗？”
洛韶华道：“为了能让姐姐留下来。”
连琼道：“说说你的想法和所求。”
洛韶华道：“现已四月，一到六月，姐姐是去是留便有了定论。可如今，姐姐若要通过考核，着实不能，现只留一条路可走，便是得到隆山主的认可。我担心，这仅剩的一个多月，姐姐得不到认可，所以有此一求。”
连琼沉思，道：“是这样啊。你的忧心，我明白。”
洛韶华道：“我也没甚主意，只能来求山主。现见了师兄，不知师兄可能帮着想想主意。”
连琼道：“你呢？是正式弟子了吗？”
洛韶华道：“是。”连琼道：“哪位山主认可的呢？”
洛韶华道：“黄山主。”
连琼道：“你可愿意告诉我，你做了什么事，使得你得到黄山主认可的。”
洛韶华道：“我也不知道。”
连琼道：“自己回想一下，你是因为什么跟着黄山主学医，又是因为这个缘由做了什么。”
洛韶华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
连琼道：“直说便好。”
洛韶华道：“因为姐姐犯错，被罚囚禁，我担心姐姐解除囚禁之后，身有疾患，所以想学些医道，好照看姐姐。”
连琼道：“有了目标，所以格外努力，是吗？”
洛韶华道：“算是吧。”
连琼道：“那在这之前呢，我说的是跟着黄山主学医之前。”
洛韶华道：“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除了拉练，其余时间，我……什么也没做。”
连琼道：“知道你为什么成为正式弟子的了吗？”
洛韶华摇摇头，道：“不知道。”
连琼道：“因为你找到了自己的路，哪怕这只是一时的，而且你也愿意为此付出努力和心血，哪怕也只是一时的。”
洛韶华道：“是这样啊。”
连琼道：“初入修行之门，一开始，多的是好奇，之后多会陷入迷茫，等到找到自己要努力的方向并为之努力的时候，也就是成为正式弟子的时候。”
洛韶华道：“我以为……”
连琼道：“你以为什么？”
洛韶华道：“我以为，是因为出身门第，或是因为素有一能。”
连琼道：“这些都不在考核之列。”
洛韶华道：“我明白了。可是姐姐……时间不多了，她真的能……”
连琼道：“还是那个问题，她之前都做了些什么呢。”
洛韶华道：“拉练，嬉闹，还犯了错……是不是因为犯了错，所以才更加难。”
连琼道：“不会。谁都会犯错，这依然不纳入考核。”
洛韶华道：“可现在……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姐姐尽快成为正式弟子。我不想姐姐被撵出去。假如姐姐在修为上突飞猛进，是不是就能留下了。”
连琼道：“假如真有急速长进，也能证明她的刻苦和潜心，山主决断时候，可做考量。”
洛韶华忙起身下拜，道：“既如此，还请师兄帮小妹个忙，就当为了姐妹情谊。”
连琼抬手示意起身，道：“起来说话，不需要这么多礼数。你们姐妹情深，我已然知晓。若有所求，但讲无妨。”
洛韶华道了谢，复坐下，道：“岑初华心思不纯，还曾凌辱姐姐。小妹斗胆，还请师兄出个主意，换了别的师兄或者师姐教导姐姐，也让姐姐能够安心练功。”
连琼道：“说话可要谨慎。你说岑初华凌辱柳清湄，可有证据？哪怕人证。”
洛韶华忙道：“姐姐便是苦主。”
连琼道：“她为何不曾上告。若真有这等事，必要严惩。”
洛韶华道：“我也不知道，姐姐可能担心自己清誉，也可能是为了忍一时委屈，换留下来的机会。”
连琼道：“如今证据已无，只剩人证了，可有吗？”
洛韶华忙道：“有。顾成烈顾师兄那时在的。”
连琼道：“顾成烈为何也在？偶然经过吗？”
洛韶华道：“不是的。他二人私定终身，只待礼成。”
连琼道：“既有这重关系，做不了证的。”
洛韶华道：“那姐姐的委屈就不能申诉的吗？”
连琼道：“只要有人上告，自会有人去查。”
洛韶华道：“假如，我说假如，我替姐姐上告，会如何。”
连琼道：“有得有失。你若上告，此事事关重大，必会清查，只证据不足，不一定真能申得冤屈。你上告之后，岑初华既被称为人犯，定是要禁足，直至真相查明；柳清湄身为苦主，需随传随到，基本上难以下山。”
洛韶华道：“这……我一旦做了这事，姐姐就注定无法成为正式弟子了，是吗？”
连琼道：“是的。”
洛韶华道：“我以为……”
连琼道：“你以为什么？”
洛韶华道：“我以为，如此便可换了别人指导姐姐。”
连琼道：“若是时间宽裕，这倒是能成事的。”
洛韶华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岑初华指导姐姐已不是一两日了，可姐姐，未曾见得有甚长进。我怀疑，岑初华根本就没用心教导姐姐。这人，必须换。”
连琼道：“换人也并无不可，只需要他二人同意便好。”
洛韶华道：“我可以尝试。”
连琼道：“若是成了，之后呢？”
洛韶华道：“请山主改派别人。”
连琼道：“当初，除了岑初华主动请缨，其他弟子，没有一个愿意的。”
洛韶华道：“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连琼道：“妄加揣测，可不是好事。”
洛韶华道：“小妹知错。难道就真的不能换人吗？”
连琼道：“现如今，确实没有法子。”
洛韶华道：“那再派一位师兄或者师姐指导呢，是不是更好。”
连琼道：“不见得。”
洛韶华道：“为什么？”
连琼道：“一，不一定有人会同意；二，即便有人同意，两人路子可能相差太大，到头来只会更乱。”
听得这话，洛韶华不禁垂了下头。
垂着头，眼泪啪啦啦往下掉，洛韶华道：“真没法子了吗？”
连琼取出一方素帕，放到洛韶华身侧，道：“眼泪擦一擦，莫要哭坏了身子。”
洛韶华捡起素帕，边拭泪边道：“可否请师兄帮这个忙。师兄身为雷鸣山大弟子，一定可以支开岑初华，好生指导姐姐。”
连琼道：“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只是师父定下的事，我无权干预。”
洛韶华道：“师兄只要答应，小妹什么都愿意。”
说着话，身子不住的向连琼挪动。
连琼轻轻起身，移步至另一石条凳坐下，道：“师妹重情重义，为了姐妹费力劳神，哪怕付出一切。可你万万不能如此，莫不要为了别人，委屈了自己。”
洛韶华道：“这不算委屈。为了姐姐，我什么都愿意。只要能让姐姐留下，别说这个身子，这条命我都愿意。”
连琼道：“不要轻贱了自己。”
洛韶华急道：“我本就低贱，又……”
连琼将其打断，手作噤声，道：“永远不要自己看轻自己，这里没有低贱之人。”
洛韶华道：“可是……”
连琼道：“没有可是。柳清湄要想留下，只有这一条路，明确自己来此的目的。你回去之后，可以直接告诉她，也不枉费你这担惊受怕一场。”
说着话，起身，道：“愚兄能力有限，未能帮得师妹，师妹见谅。略坐坐，回去吧。”
话完，便去了。
洛韶华坐那半晌，擦干了眼泪，稳定了情绪，弃下素帕，起身去了。
走至古惊天大门外，洛韶华叩动门环。
古惊天的小厮雷威闻得声响，门前查看。
雷威施了礼，道：“敢问小姐师承哪位山主，来此何事。”
洛韶华轻施一礼，道：“小妹洛韶华，灵锋山弟子，特来求见古师兄。”
雷威忙道：“奴才雷威，还请小姐直唤奴才之名。回小姐，我家公子练功去了，不在屋内。”
洛韶华道：“不知我可否厅上略等。”
雷威道：“这一等，恐怕要到子时了。依奴才之见，小姐还是请回吧。”
洛韶华道：“我可以等，等到天亮也可以等。”
雷威道：“既如此，就委屈小姐了。”
说完话，引洛韶华至厅上。
洛韶华坐了，雷威献上茶来，又摆上两碟简单点心。
洛韶华吃了口茶，道：“前几日，姐姐曾在大门外等候古师兄，为何姐姐没能进门呢。”
雷威道：“倒是有个几日，一直有位小姐候在大门边上。奴才不认得她，上前问话，她也不说什么，只说在此等人。她又不说等谁，奴才也不便多话。”
洛韶华道：“是这样啊。”
雷威道：“是。”
洛韶华道：“小哥去忙吧，我在这等就好。”
雷威道：“那就委屈小姐了。”
话完，施礼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