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傍晚的时候，雷恩跟着青雉一起走进了海军家属院。
家属院位于本部大楼之后，一排排小白楼沿着山坡向上延伸，每家每户都有烟囱冒起炊烟。
"啊啦啦……到了。"
青雉停在了一栋小屋前，推门而入。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
房间里没有玄关、书架、餐桌等。
只有躺椅。
门口一张，客厅两张，窗边一张，厨房门口还有一张斜着。
"报告义父！咱家的固定资产，是躺椅吗？"
"啊啦啦……睡觉的地方，多一个是一个。"
"那我的呢？"
"里面挑一间。"
雷恩选了最里面的杂物间。
推门进去之后，里面有很多旧木箱，旧渔网，旧缆绳，还有半张缺了腿的桌子。
青雉在一堆东西中找了半天之后，最后选中了一条旧毯子。
"啊啦啦……放得太久了，差点找不到。"
雷恩接过毯子抖掉灰尘之后，又看了看这间小屋。
"朝南，采光好，通风佳，面积利用率高——这间我住了！"
青雉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呵欠。
"小鬼，那是个杂物间。"
"杂物就是杂物，间是间。"
说完之后，雷恩就卷起袖子搬起箱子来。
阿浪跳到屋顶上，转了三圈之后就趴了下来。
从现在起，这里就是编制内的观察哨。
【叮！日常任务触发！】
【任务：把义父的躺椅摆成整齐的一列。奖励：业绩值+15。】
【任务：给阿浪梳毛一百下。奖励：业绩值+35。】
大约半小时后，四把躺椅被摆放在院子中，一字排开，面向南方，间距相同，犹如一支整齐的仪仗队。
青雉从厨房门口那张上醒来，揉了揉眼睛找了好一会儿。
“我的椅子在哪里？”
“第三列！”
"……为什么要排队？"
"整齐产生效率！"
"……"青雉认命的走过去，躺进第三列，"效率是什么，能睡吗。"
【任务完成！业绩值+15！当前业绩值：1915！】
【主线进度：4115/???】
雷恩又顺手打开了厨房的冰柜。
里面没有吃的。
只有三块方方正正的冰，码得整整齐齐。
"冰柜……坏了吗？"
"没坏。"门口传来懒洋洋的声音，"那三块，是老夫顺手冻的。"
雷恩默默的把冰柜关上，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天黑之前，阿浪从屋顶上消失了大约十五分钟。
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三条鱼。
"晚饭有着落了！"雷恩拎着鱼进了厨房，"编制内自给自足，零采购成本！"
“小鬼，你会做饭吗？”
"渔村长大的。鱼汤，我拿手。"
过了半个时辰，两碗鱼汤就放到院子中的矮桌上。
汤呈奶白色，在上面撒上一把野葱，香味被晚风吹得很远。
雷恩给自己盛了一碗，蹲在台阶上喝，喝得十分畅快。
阿浪的碗里也放了三条小鱼干，编制内的人不连坐。
她的尾巴拍了拍地面，低下头去吃了起来。
青雉捧着碗喝了一口。
再喝一口。
第三口的时候他就躺直了。
“啊啦啦……小鬼。”
“到！”
"明天，还煮吗？"
雷恩没有回答。
他拿出了《新兵手册》，翻到后面的部分，在灯光下认真的记下了一行。
【义父伙食依赖度：上升。】
青雉走过来，看到那一页纸上面写的。
【义父抚养质量月报（第一日）】
【住房：杂物间一间，朝南，采光优。评价：超出预期。】
【伙食：无。已自行解决（阿浪捕鱼，雷恩做饭）。】
【特训课时：0。】
【义父口头禅“啊啦啦”出现次数：6。趋势：持续上升。】
青雉：……
"小鬼，我的口头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记了？"
"报告义父！数据不会说谎。"
"啊啦啦……麻烦了。"
"养个孩子，还要被记考勤。"
睡觉之前，雷恩给阿浪梳毛。
梳到第七十下时，阿浪就趴在屋顶上睡着了，尾巴还在瓦片边上一晃一晃的。
【任务完成：给阿浪梳毛一百下。业绩值+35！当前业绩值：1950！】
【主线进度：4150/???】
晚上，杂物间。
雷恩躺在旧毯子上望着天花板。
"哥。"
“嗯？”
“我有房间了。”
秦天那边沉默了两秒。
"……嗯。朝南的。"
“睡吧，哥哥。”
“睡吧。”
……
凌晨五点半的时候，家属院的跑道上又多了一个人影。
"一圈！"
"两圈！"
“三圈！”
小影子在晨雾中奔跑，声音清脆悦耳，把半条街上的海鸥都给惊醒了。
隔壁的玛琪婶打开窗户看，足足看了三分钟。
"那孩子……在跑圈？"
"还背军规！"对门的桑妮婶探出半个脑袋，"我听见他背到第十九条了！"
"几点起的这是？"
"五点！我起夜的时候他已经在压腿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雷恩跑完步之后就在院子门口的台阶上做拉伸。
一位中校在晨练。
"报告长官！您的佩刀刀鞘有裂纹，建议尽快报军需处换新！"
中校略微有些发愣。
低头。
刀鞘上有一条很浅的裂痕，非常清楚。
"这小孩什么眼神？！"
雷恩站好。
"职业习惯。上交过的海贼，比您见过的多。"
中校手握佩刀，陷入沉思。
白天的时候，精英班。
泽法的操练从清晨到晌午，系统，科学，不讲情面。
秦天说：比卡普的爱心教育是文明的，但是文明的程度有限。
在操练的时候，泽法扫了一眼雷恩放在膝盖上的《新兵手册》后半部分，里面全是剃的落点，岚脚的角度，铁块的切换时机。
"……你记这个干什么。"
"想加练。"
泽法沉默了三秒。
"精英班不加班。"
"可以申请吗？"
"……不可以。"
傍晚的时候，雷恩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属院，在经过菜市街口的时候看到玛琪婶手里拿着两个菜篮子和一个菜贩子在讨价还价。
"婶婶，我来！"
雷恩一手拿一个，拎起来就走，小短腿跑得很快。
"哎哎，慢点跑！"
放下篮子之后，雷恩就站好敬礼。
"婶婶早啊！"
"都傍晚了，早什么早。"玛琪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往他兜里塞了两个橘子，"跑什么跑，菜都颠蔫了。"
"婶婶，够用！"
雷恩手里拿着两个橘子往回走，剥了一个橘子吃掉了。
甜甜的。
有时候去做一些日常生活中的事情，也会感到很放松。
当天傍晚的时候，家属院的情报网完成了第一轮更新。
"听说了吗，青雉中将家收了个孩子。"
"就是今早骑猫来的那个？"
"我看见他给中将的躺椅排队！"
"排队？"
"摆成一列！还全朝南！间距都一样！"
"连中将家的猫，都被他排了班！半夜屋顶上巡逻！"
"啧啧，怪胎……"
"可不是嘛，凌晨跑圈，背军规，连中校的刀鞘裂纹都看得出来——"
"哎，你们别说。"玛琪婶剥着橘子，"这孩子，怪得招人疼。"
"就是就是，我家那小子要有他一半勤快，我能笑醒。"
不到一天的时间，家属院里就对那个说怪话的小身影习以为常了。
大婶们开始的时候很惊讶，但是现在已经每人有一份培养方案。
"哎，你记什么呢？"
"记那孩子几点起的！我也叫我家的起来跑圈！"
玛琪婶还专门堵过雷恩。
"孩子，你几点睡？"
“九点！”
"几点起？"
"五点！"
"睡五个小时，够吗？！"
"婶婶，够用！"
……
傍晚的时候，家属院又有人来。
卡普中将领着头，鹤中将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进了小院。
“哟，库赞！”卡普的声音震得窗户纸都在颤抖，“老夫来看看，把老夫的徒孙培养成什么样子了！”
"啊啦啦……"青雉从第三列上睁开一只眼睛，说，"他没在。精英班。"
"那就等！"
卡普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仙贝咔嚓咔嚓的吃起来。
院墙外面的大婶们早就排好队了。
"那是卡普中将。"
“英雄卡普！”
"快问问他，那孩子是怎么教的！"
卡普听到外面有动静之后，就来了精神，把声音提高到八度。
"教什么教！"他咔嚓一声掰断仙贝，"这小子根本不用教！老夫就把他扔进东海，让他自己扑腾！"
"三天！就三天！他就会踩水了！"
"第五天，老夫陪练，他挨了一下午拳头，愣是没哭！"
墙外的大婶们听得非常入神。
桑妮婶拿出了一个小本子认真的记录着。
"扔东海……三天……陪练一下午……"
鹤中将端起青雉送来的茶，看了一会儿院子里面的躺椅，又看了看厨房门口挂着的两条洗碗布，洗得发白、叠得整齐、四角对齐。
放下了茶杯，轻轻的叹了口气。
“库赞。”
"嗯。"
"你真的会养孩子吗？"
青雉将眼罩向上推了推，想了想。
"啊啦啦……"
"是他在养我。"
鹤捧着茶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
墙外，桑妮婶记笔记的手停了下来。
这句话也要记下来。
天黑透了，雷恩才从精英班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满院子的人。
"报告爷爷！报告奶奶！报告义父！新兵雷恩，放学归来！"
"哈哈哈哈！"卡普一把捞起他，掂了掂，"瘦了！泽法那老家伙下手够狠！"
"报告爷爷！总教官很专业！就是剃的落点比铁林教官还刁！"
"哦？"卡普眼睛一亮，"来，跟爷爷说说，他怎么打你的！"
卡普随手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新兵手册》，翻到了后面的部分。
"住房……朝南……超出预期……伙食，自给自足……"
卡普连连点头。
"哈哈哈哈！好小子！这账记得比军需处还清楚！"
鹤端着茶看他们两个老小一块儿复盘被打的事情，嘴角边的弧度也跟着弯了起来。
这家人一个比一个不像话。
又一个比一个……怪得可爱。
……
夜晚的时候，院子里的电话虫发出声音来。
青雉取下眼罩接起。
电话虫的脸上面出现了一张威严的脸。
"库赞吗？我，战国。"
青雉打了个哈欠。
"元帅，稀客。"
"两件事。"电话虫那边的声音一板一眼，"第一，定制军服做好了，档案科明天傍晚送上门，给那孩子改一改尺寸。"
"第二，按规矩，未成年新兵入营，监护人居住条件要建档核实。"
"送军服的，是档案科的桃兔少校。她顺便，把核实也做了。"
"啊啦啦……家访啊。"
“随便你叫什么都可以。”战国顿了顿，又说道，“还有库赞……”
"那孩子的评估是特优，档案是满页“成谜”。"
"明天，别把送军服的少校，也吓出个“成谜”来。"
咔哒。
挂了电话。
青雉手里拿着电话虫，沉默了三秒钟。
他想起那本被卡普当众翻了个底朝天的《新兵手册》。
决定明天，把它藏好一点。
“……小鬼。”
"到！"雷恩从杂物间里探出头来。
"明天傍晚，有个少校要来家里，送军服，核实居住条件。"
雷恩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核实居住条件——是考核吗？"
"大概，算吧。"
"懂了！"
雷恩转身就冲进了杂物间，拿出了《新兵手册》，唰唰唰地列出了清单。
【迎接考核准备事项：】
【一、躺椅列队，保持现状。】
【二、院落大扫除，阿浪负责屋顶。】
【三、晚饭规格上调，鱼汤改三鲜。】
【四、义父仪容——】
写到第四条的时候，雷恩停下了笔，然后回过头来看了看。
第三列中，有人已经睡着了，眼罩滑到了下巴下面，呼噜声很大而且很稳定。
雷恩看了三秒钟左右。
默默将第四条修改为：
【四、义父仪容：尽力。】
窗外，阿浪蹲在屋顶上，尾巴一圈一圈地扫。
明天傍晚的时候。
家属院有客人来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