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阵理校帖递进签押房的时候，张明峰正在将何药师之前的药方装进铁盒里。
青袍执事挑起帘子进来，这次没有带铜牌，手里拿着一卷冰纹筒，笑纹比上次多了两道：“闭山期间人心里都不安生，阵律堂想要办一场回澜残图校理，用阵理安定人们的心。”
箫惊鸿师弟点名请苏志军师弟一起坐在一起，不调动灵气，只讲阵法之理。”
把冰纹筒摊开。简上字迹清晰，语言谦逊：惊鸿不敢说很有能力，希望能借听雪廊的冰盘一个位置和苏师弟一块儿研讨回澜残图。
不求结果，只求名誉。希望师弟不要用蛮力来破局。”背面又有一行监规小字：听雪廊东厢，明日申时；两个冰盘，一比十二缩小的回澜残图；校后的拓片由阵律堂和监察队各封一份。
张明峰看了“各分一份”，手指在简角按了一下说：“先定规矩。”冰盘影标的匿名者不能借助这个机会来议论祭台的事，也不得用以往的记录作注。违反规定者判负。”
青袍执事点头说道：“自然。”长老院的意思也是这样
帘子放下之后，沈墨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何药师留给他的封条：箫惊鸿是宁元境，在外门新生校阵理上，传播出去别人不会说他是以大欺小吧
张明峰将冰纹简翻转一下，在“各封一份”上面指了指：“特意要‘各封一份’拓片，这双眼睛显然盯着苏志军留的楔子的手法。”
等到消息被带到外门值班室的时候，苏志军正在看以前的战术图。
顾明军看完了简之后，皱起眉头说道：“拒战不成立。”上一次你破玄阴幻阵是硬闯的，内门中有人总说你破阵有缺陷。
用“校阵”做文章，你不接的话就等于认了这句话。”
石小虎一掌拍在桌子上说道：“文斗武斗不就是换个方式吵架吗？”
不一样。顾明军指着“不动灵力，只辨阵理”八个字，“把自己宁元境的修为放弃，只对阵法有所了解。”这就更加困难了，敢于说出来的人必定是有准备的。”
苏志军把简上的规矩看了两遍，在回帖上写了八个字：可以。只校正不赌博，只梳理不清除。用哑楔做材料，不用旧案子做依据
顾明军接过来看了看，苦笑着说道：“你的回帖比他的还多四个字。”
苏志军把笔放下说：阵用的是，不是供起来的。在冰盘上相见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听雪廊东厢房。
两个冰盘放在铜架里面，灯泡把霜花照得亮晶晶的，像是没有融化的鱼鳞一样。箫惊鸿已经站好了位置，在最前面的位置上，穿着青灰色长袍，袖口用银线打了结，手里拿了一把玉尺。马文轩站在他的旁边，在下巴的地方比平常要高出一些。
苏志军蹲在冰盘下面看影标、暗渠的方向。竹笠沿着偏移线比划了一下，然后对张练习说：“冰盘上能插哑梗吗？”
张练习看了一下规则，只禁止使用盘子，哑梗算作阵材
苏志军拿出了袖子里的铜梗，磨去了上面的尖锐部分之后把它插到了回澜残图北侧闸口分叉的地方。用两面小旗将暗渠引入泄压槽
阵络打通之后留了一条不太正规的旁路，细细的，像是冰面外面绷着一根筋。
张练习报：阵络八、阵险九、阵逆五、阵材七、阵时八、阵基七
箫惊鸿突然说：“苏师弟所设暗渠，纳入归元法正回廊之中，可增阵逆。”他上前用玉尺一挑，将苏志军的暗渠带上去后接入自己的一条双环锁回路里。
动作很快，嘴里念着法语。阵纹被拉直之后，阵材刻度下降了一格，阵时也慢了一瞬。
苏志军用筷子指向分叉的地方说：“箫师兄的双环扣在明渠上。”北闸如果调头的话，锁环回冲的话，第一个坏掉的就是你自己的泄压槽
箫惊鸿的玉尺停在了半空中。
张练习敲了敲冰盘边缘：“冰盘影标匿名，只论阵理，不管实位。”
青袍执事笑着说道：“苏师弟你怎么知道北闸会转方向的？”
苏志军把竹笠移出渠底磨痕之处之后就不再去看人了。新蜡覆盖在旧刮之上，北闸方向改变了之后又被刮平。
箫惊鸿将玉尺收好之后，脸色迅速恢复正常，但是手指关节比原来更紧。
张明峰坐在监规的位置上记下：箫惊鸿不谈北闸换向的问题；青袍执事看了两次拓片封条。沈墨站在他的旁边看着箫惊鸿拿着尺子的样子。
三次合计下来结果还是平局。张练习在判词下面又写了这样一句话：苏家哑楔留旁路，不在正回廊；箫家双环锁阵损坏一格材料
青袍执事看了一眼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散场之后，青袍执事又走到帘子旁边笑着说：“阵法已经布置完毕，在闭山令期间，关于祭台的事不要再提了。”
张明峰用手指按在没有干透的纸张上，按照昨天的规定，在白纸上写下阵法后两边都要留一份防潮。执事觉得纸太重的话，监察队也可以替阵律堂保管。”
青袍执事收起笑容点点头就离开了。
沈墨小声问道：是要拓印的吗
张明峰看帘子飘动的方向就是他心中所想的：“拓片对他是有害的。”
回到签押房之后，沈墨就把冰盘拓片收了起来。在箫惊鸿那边快要封好的时候，张明峰突然喊停了。用炭火将盘底稍微加热一下，新蜡融化之后露出了一行被掩盖起来的旧刮痕：北闸换向、禁止内行
沈墨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这是以前的注解，不是今天刻的。”
张明峰用竹签沿着刮痕一比，对着废井西面的老渠道，并不是指向祭台中央。
把拓片封条编号和何药师以前的账页编号一起写上。
何药师账页上“清淤散”药名之间原被手指甲刻出了“阴眼不在阵心”，旁边还有一个非常淡的“闸”字，被药渍淹没了大半。
张明峰用放大镜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将纸张平铺在了桌子上。旧账页和新拓片紧紧贴在一起。祭台在光明之中摇晃着人的目光，废井北闸被藏在冻土之下汲取水源。
箫家将守更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多时辰，卡住了暗闸的正门。
沈墨说道：“要告诉顾明军吗？”
回执单交上。张明峰拿到北口巡报回执后，在夹层中没有放入供词复印件，只放了冰盘拓片、封条编号以及“问渠看闸”四个字。
顿了顿之后又加了一句：“他批他的，我查我的。”立冬之前先把闸口摸清楚
外门值房里苏志军回去把旧阵图摊开。顾明军、石小虎、周嘉禾围了上来。用竹签在图上废井西侧的老渠一指，正好指向北闸分支处。
顾明军说：箫惊鸿听到北闸换向之后，手微微一缩。
苏志军把竹签放在闸口上：“怕有人发现闸口本身就存在一些问题。”
周嘉禾将药膏推过去道：“今天晚上还想去冻石区吗？”
苏志军摇摇头说：“不去侧隙。”先不要动守渊翁这条线，箫家刚在冰盘上丢尽了脸，北口肯定要加人。顾明军，把上一次所画的假哑楔图纸取出来，在北闸的位置上稍微移一点，放在值班室的桌子上
石小虎一呆，“是钓鱼吗？”
顾明军现在已经明白了，内门查师承就会有人来偷图。偷到假图之后，他们就会按照错开半寸的闸位来布人
周嘉禾打开药箱里面的夹层，说：“监察队暗记我来藏。”
当天晚上，外门值房后面的窗户被人撬开了一条缝隙。来的那人没有碰银角子，只拿走了桌子上假哑楔图样，又从火漆筒中取出一封信。
石小虎在暗处紧紧握着斧头，被顾明军按住。等人走后，沈墨手下设在监察队的暗桩就只是远远地记录下他们的行踪、火漆筒的路径，并没有抓人。
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墨就把记录交给了签押房的人说：“来的那个人没有从内门驿道上去，而是走在废井西侧的旧渠道上。”火漆印为箫家内院“惊鸿”私章。
张明峰没有拆开信件，只是将封条编号记了下来：“鱼吃饵的时候，把线放到废井西边。”他在巡报回执夹层里又添加了一行，让沈墨转交。
废井西旧渠雾很大。苏志军、顾明军蹲在渠边，石小虎在外边望风。渠底石粉很涩，苏志军捡起一点闻了闻，并没有硝烟的味道，倒有一股陈旧的药物味。
在新凿出的闸槽旁边，有人用铜铃敲了两下短一长。
顾明军侧过耳朵听了片刻之后说道：“并不是小满求救时拍打的声音，而是闸口改变方向后传来的回声。”
苏志军将铜扣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从渠底刮了一些石粉：“立冬之前先把闸口钉好。”
废井西面的老渠口处有一个瘦高的身影，停顿了一下之后又慢慢融入到雾气当中去，好像听到了“闸口”这两个字一样。石小虎没见到人，但斧柄却感觉有点凉。
顾明军小声说：不用再追了。线已经到嘴边了
张明峰把冰盘拓片封条与何药师账页并排放在一起，放在签押房中。
沈墨端来一碗热水，看到他在新巡报笺边上用朱笔写了六个字：问渠不看渠，看闸
沈墨问是什么意思。
张明峰把笔放下，说：“祭台上应当有明亮的东西。”废井北闸埋于冻土之下，箫家挪动半更就被卡住了。立冬子时之前，第一个摸到闸口的人就能先手。”
窗外并没有凿冰的声音。废井西面旧渠道中的铜铃只响了一下，声音很短促、很平稳，仿佛有人在冻土之下把闸口调节好了。
沈墨将铁匣子锁好之后，将拓片封条和账页编号排列好，在匣子上面压上。
两处墨迹一个古老一个新鲜，但所指的是不同的“三寸”，旧账页上的是祭台影位，新拓片上的是废井北闸。张明峰用圈出“闸”字的方式，在冻土上先钉下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