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远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抖了抖。
短信只有四个字:“我们离婚吧。”
他顾不上还在门口送客的三姨,快步往屋里走。推开门的时候,周晚榆正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但语气异常平静。
“我想好了,”她说,“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志远一把抱住她。
“别瞎说。”
周晚榆推开他。
“我没瞎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妈看不上我,我在这个家一点地位都没有。与其这样耗着,不如早点分开。”
志远急得说话都结巴了。
“我去跟我妈说,让她以后别这样了。”
“没用。”周晚榆摇头,“你说了多少次了,她改过吗?”
门外的客厅里传来一声脆响。
是碗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刘秀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碗已经变成了地上的碎片。她低着头,看着那些白花花的碎片,脚尖被扎了一下,但她浑然不觉。
她听见儿子和媳妇的对话了。
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两年前,媳妇进门那天,也是这样站在这个屋子里。那时候她想,这姑娘长得俊,性格好,儿子有福气。
这才两年。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慢慢走回厨房,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手指被划破了。
血滴在地上,她也没察觉。
客厅里,志远还在劝。
“晚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你保证不了。”周晚榆打断他,“志远,我嫁给你两年了,受过多少委屈你知道吗?你妈什么时候尊重过我?我起早贪黑上班,回来还要看她的脸色。我买件衣服要被说,我多吃口肉要被说,现在连孩子的事也要被拿到亲戚面前说。”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不是不想生孩子。可是我们拿什么养?你的工资不稳定,我的工资要供我弟弟读书。日子本来就紧巴巴的,谁敢生孩子?”
志远说不出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张婶从客厅走过来了。她探頭往卧室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志远求助的眼神。
“怎么了这是?”张婶问。
志远没理她。
张婶又看向周晚榆:“晚榆,有话好好说,离婚这两个字可不能随便说。”
周晚榆擦了一把眼泪。
“张婶,您别劝了。我想得很清楚。”
刘秀兰在厨房里捡碎片,碎片太小,她只能用手指一片一片捏起来。血还在滴,她把碎片放在手心里,手掌被扎得鲜血淋漓,但她好像不知道疼似的。
张婶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她走到厨房,看到刘秀兰的手。
“呀!秀兰,你的手!”
刘秀兰这才感觉到疼。
“没事。”她说,声音哑哑的。
张婶赶紧去找创可贴。
刘秀兰站在厨房里,看着满地的碎片,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话。
“你妈看不上我。”
“我在这个家一点地位都没有。”
“与其这样耗着,不如早点分开。”
她想过媳妇会生气,会吵架,会回娘家。但她没想过离婚。
离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家散了。
意味着儿子要一个人过。
意味着她这几年的心血都白费了。
她蹲下来,继续捡碎片。
卧室里,志远还在劝。
“晚榆,我知道我妈有时说话不好听,但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刀子嘴豆腐心?”周晚榆冷笑一声,“志远,这话你自己信吗?她那是豆腐心吗?她那是巴不得我早点滚蛋。”
“不是的。”
“就是。”周晚榆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我今天就回娘家。这个婚,我离定了。”
志远一把抓住她的手。
“别闹了行不行?”
“我没闹。”周晚榆甩开他,“志远,我问你,这两年我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有没有偷懒?我有没有在外面乱来?”
“没有。”
“那你妈为什么这么对我?”周晚榆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我嫁到你们家两年,孝顺她,尊重她,什么都听她的。可是她呢?她把我当过人吗?她把我当保姆,当外人,当仇人!”
志远说不出话。
她也知道自己受委屈了。
她也知道自己母亲做得过分了。
但他能怎么办?
那是他妈。
周晚榆收拾好东西,提着包就往外走。志远跟在后面,一直劝。
“晚榆,你冷静冷静……”
“我冷静不了。”
走到客厅的时候,刘秀兰从厨房出来了。
她的手上缠着创可贴,是张婶刚才给她包的。她看着媳妇,眼睛红红的,但嘴还是硬的。
“要走就走,别以为离了婚我儿子找不到更好的。”
周晚榆冷笑一声。
“是,您儿子有本事,找十个八个都行。”
说完,她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志远想追出去,但被刘秀兰叫住了。
“不许追!”
“妈!”
“不许追!”刘秀兰的声音很高,但眼眶却红了,“她要离婚就离婚,谁稀罕她似的。志远,妈再给你找一个,比她好的多的是。”
志远看着母亲,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妈,您到底想怎么样?”
刘秀兰愣住了。
她想怎么样?
她只是想儿子过得好。
她只是想让媳妇听话。
她只是想让这个家像以前一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可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志远转身追了出去。
刘秀兰站在客厅里,看着儿子跑远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张婶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
“秀兰啊,你刚才那话说的太重了。”
刘秀兰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创可贴已经被血染红了。
疼。
但心里更疼。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只剩下刘秀兰和张婶两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碎片上,亮得刺眼。
刘秀兰慢慢蹲下来,把那些碎片又捡了一遍。
这次她很小心,没有再扎到手。
张婶看着她的样子,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悄悄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时候,刘秀兰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压抑的、低沉的、带着颤抖的哭声。
她不知道儿子能不能把媳妇追回来。
她不知道这个家还能不能保住。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又不知道错在哪里。
这就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