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榆把工资卡插进ATM机，屏幕显示：余额为零。
她愣了一下，以为机器坏了，又操作了一遍。还是零。
“同志，这机器是不是坏了？”她探出头问旁边取钱的人。
“机器好着呢。”那人说，“你这卡里没钱。”
不可能。这个月的工资明明该到了。她在百货大楼站柜台，每月十五号发工资，从来没晚过。
她把卡退出来，翻来覆去地看。是她的卡，没错。
难道是财务打错卡号了？
她赶紧回单位问。财务科的小刘查了查，说：“没错啊，十号就打出去了，三千二，全打到你的卡里了。”
“那卡里怎么没钱？”
小刘也奇怪：“不能啊，你再回去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周晚榆又跑了一趟银行。还是零。
她站在银行门口，脑子里嗡嗡的。
三千二，是她一个月的血汗钱。弟弟的生活费还等着寄，娘家那边还欠着钱，她自己还要交房租、买日用品。现在全没了。
她一路上都在想，卡到底去哪了。
回到家，她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卧室的抽屉，客厅的柜子，厨房的调料盒，甚至连沙发缝都掏了一遍。没有。
志远还没下班，家里就她一个人。
她坐在床沿，盯着空荡荡的抽屉发呆。
“找什么呢？”志远推门进来。
“我的工资卡不见了。”周晚榆说，“你去银行帮我看看，是不是打错账号了？”
志远愣了一下：“不能吧，财务那边……”
“你去帮我看看。”
志远换了件衣服，又出去了。
周晚榆在家等了一个小时，志远才回来。
“银行那边说，卡里的钱十号就取走了。”志远说，“三千二，一次性取光的。”
“取走了？”周晚榆站起来，“谁能取我的卡？我自己都没取！”
志远摇头：“我也不清楚。妈，你看到晚榆的工资卡了吗？”
刘秀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择了一半的菜。
“看到了。”她说，“我拿了。”
周晚榆和刘志远都愣住了。
“妈，你拿我工资卡干什么？”周晚榆问。
“给你存着。”刘秀兰把菜放在桌子上，“你们年轻人发了工资就花光，一点存钱的概念都没有。我帮你存着，等以后用钱的时候再给你。”
周晚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那是我的工资卡，您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就拿走？”
“我是为你好。”刘秀兰脸色一沉，“你们年轻人不懂得过日子，发了工资就买这买那，钱都花哪儿去了？我帮你存着怎么了？我还能跑了你的钱？”
“妈，我自己的钱我自己能管。”周晚榆眼眶红了，“您要存钱跟我说一声，我自己会去存。您这样……您这样算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刘秀兰把卡往桌子上一拍，“我是你婆婆，管着点钱怎么了？我们那时候，女人嫁进门，钱都是婆婆管的。现在我不管你的钱，你还反了天了？”
周晚榆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您讲讲道理行不行？这是我的工资，我辛辛苦苦赚的钱，您说拿走就拿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您把我当什么？当贼防着？”
刘秀兰也火了：“我把你当什么？我把你当一家人！你看看你一个月花多少钱？买件衣服几百块，买个化妆品几百块，钱都花光了，以后怎么办？万一有个病有个灾的，你有钱吗？我这是未雨绸缪，你懂不懂？”
“我花的是我自己赚的钱！”周晚榆喊了出来，“我没花您的钱！我也没让您帮我存！我自己会存！”
“你会存？你存得住吗？”刘秀兰冷笑，“你看看你弟弟，每个月都要钱。你娘家那边就是个无底洞，你有多少钱够填的？我不帮你存着，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这句话戳到了周晚榆的痛处。
她弟弟还在读书，每个月她确实要寄生活费回去。可这是她的家事，用不着婆婆来指手画脚。
“妈，这是我自己的事，您能不能别管？”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能管？”刘秀兰上前一步，“我是你婆婆，这个家我就有权管！当初志远娶你进门，我就没说过一个不字。现在让你交个工资卡，你还跟我犟上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周晚榆看着婆婆，眼泪不停地掉。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志远站在旁边，看看妈，看看媳妇，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想劝，但不知道该怎么劝。一边是妈，一边是媳妇，哪个都得罪不起。
刘秀兰见儿子不说话，更来劲了。
“你别以为有志远给你撑腰，你就了不起。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她把工资卡拿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这卡我先拿着，什么时候你学会过日子了，什么时候再还你。”
周晚榆一把抢过卡。
“还给我。”
“你！”刘秀兰没想到媳妇敢动手。
“这是我的卡，还给我。”周晚榆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但手在抖。
刘秀兰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
“行，你自己管。”她说，“以后别来找我。”
周晚榆拿着卡，转身上了楼。
志远跟上去。
卧室里，周晚榆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你干什么？”志远问。
“我回娘家住几天。”周晚榆说，声音很平静，“让我想想清楚。”
“别闹了。”志远拉住她的手。
“谁闹了。”周晚榆甩开他，“我真的受够了。”
“晚榆……”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让我怎么办？”周晚榆转过身看着他，“你妈那个态度，我没法跟她一起生活。”
“我知道。”志远说，“我会跟她说的。”
“你说了多少次了？”周晚榆问，“你说了多少次会跟她说的？结果呢？她还不是一样？”
志远说不出话来。
周晚榆收拾好东西，拎着行李袋往外走。志远跟在后面，想拦又不敢拦。
走到客厅，刘秀兰还在看电视。
“妈，晚榆要回娘家住几天。”志远说。
刘秀兰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要走？”
周晚榆没说话，拎着行李袋往外走。
志远追上去，在门口拉住她：“别走了，算我求你了。”
周晚榆回过头，眼眶红了：“志远，我真的撑不住了。”
“再撑一段时间。”志远说，“等我换个工作，等日子好起来就好了。”
“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周晚榆问。
志远说不出话来。
周晚榆推开他的手，走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
志远站在卧室门口，听见外面妈在叹气，媳妇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站了很久，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熄灭了。
黑暗中，他听见妈在客厅里小声说了一句：“翅膀硬了，管不住了。”
志远蹲下来，双手捂住了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