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榆已经回娘家一周了。
刘秀兰坐在客厅里织毛衣，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想起昨天张婶说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现在的媳妇啊，动不动就回娘家，好像我们刘家亏待了她。”
张婶是来串门的，手里剥着橘子。刘秀兰织着毛衣，竹针碰得咔咔响。
“你啊，就是太惯着她了。”张婶说，“现在的年轻媳妇，不能太宠。你得立规矩，不能都由着她。”
“立什么规矩。”刘秀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犯了合计。她想起周晚榆平时的种种不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也没把她怎么样。”
“你没把她怎么样？”张婶撇了撇嘴，“她回娘家一周了吧？你这个当婆婆的，连句软话都没说。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不知道怎么议论你呢。”
“议论就议论，我又没做错什么。”刘秀兰说，“再说了，是她自己要走的，我又没赶她。”
“你没赶她，但你也没留她啊。”张婶说，“女人家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动不动就往娘家跑，这像什么话？你得让她知道，这个家是谁在做主。”
刘秀兰没说话，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
张婶见她不说话，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又接着说：“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替你去说。都是我多年的老姐妹了，这点忙还是帮得的。”
“不用。”刘秀兰赶紧说，“你少掺和。”
张婶笑了笑：“行，我不多管闲事。不过你自己要想清楚，这日子还得过下去。”
刘秀兰没接话，毛衣织得飞快。
张婶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刘秀兰把她送到门口，回来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放着五块钱。
这钱还在她口袋里装着呢。
她把钱拿在手里，翻了翻，又放回去。周晚榆不在家，这灯泡换不换的，好像也没那么着急了。
刘秀兰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窗外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她突然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没意思。
晚上，志远下班回来。
他今天特意提前了半小时走，直接去了岳母家。岳母家在村子里，离县城还有一段距离，他骑自行车过去的，路上花了四十分钟。
周晚榆正在帮母亲择菜。
她坐在院子里的一个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盆豆角。傍晚的光线淡淡的，照在她脸上，显得有些疲惫。
志远走进院子，岳母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站起来：“志远来了？吃饭了吗？”
“妈，我来找晚榆。”志远说。
周晚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择菜。
“你来干什么。”她问，声音淡淡的。
志远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帮她择菜：“妈想你了，让我来接你回家。”
周晚榆没说话，手里的菜择得飞快。
岳母站在一边，看看女儿，又看看女婿，叹了口气：“志远啊，不是我说你们。这日子过得好好地，怎么又闹起来了？”
“妈，没什么。”志远说，“就是一些小误会。”
“小误会？”周晚榆突然抬起头，“你觉得是误会？”
志远被她看得低下了头。
岳母摆摆手：“好了好了，进屋说话。”
三个人进了屋。周晚榆的父亲不在，去邻村串门了。家里只有岳母一个人，她给志远倒了一杯水，又看看女儿。
“晚榆，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受委屈了？”
周晚榆摇头：“没有。”
“你别骗妈。”岳母说，“妈是过来人，能看不出来？”
周晚榆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您别问了。”
岳母叹了口气，看向志远：“志远，你来说。”
志远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说，是自己妈妈看不上晚榆，总是对她挑三拣四吧？
“妈，是我的问题。”志远说，“我工作忙，没照顾好晚榆。”
“你少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周晚榆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志远被她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岳母看着他们两个，突然拉住周晚榆的手：“闺女，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婆婆对你不好？”
周晚榆鼻子一酸，硬憋着没掉眼泪。
“没有。”她说，“妈，您别瞎想。”
“你少骗我。”岳母说，“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周晚榆低头不说话。
岳母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受了委屈就回来，妈给你撑腰。”
志远在旁边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岳母这是说给他听的，但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晚榆，跟我回家吧。”志远说，“妈在家等你呢。”
周晚榆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又看看母亲。
“妈，我回去看看。”她说，“您别担心。”
岳母点头：“去吧，有什么事给妈打电话。”
周晚榆站起来，去收拾东西。志远想帮忙，被她拒绝了。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往回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家，天已经黑了。
刘秀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新闻，她其实根本没在看。听到门响，她转过头，看到志远和周晚榆进来。
她站起身，装作刚发现他们的样子：“回来了？”
周晚榆喊了一声：“妈。”
刘秀兰“嗯”了一声，头都没转，继续看电视。
周晚榆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志远在旁边看着，心里着急，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我回来了。”他又说了一遍。
“知道了。”刘秀兰说，“吃饭了吗？厨房里有剩饭。”
“我们吃过了。”志远说。
刘秀兰没再说话，继续看电视。
周晚榆站在门口，看着婆婆的背影，突然觉得特别陌生。她在这个家待了两年多了，但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
“晚榆，去洗洗手吧。”志远说，“早点休息。”
周晚榆没动。
她默默回卧室收拾东西。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放进行李袋里。
志远跟在后面，看到她的举动，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他问。
“我把衣服收拾一下，带回娘家住。”周晚榆说，声音很平静。
志远一把拉住她的手：“别闹了。”
“谁闹了。”周晚榆甩开他，“我真的受够了。”
“晚榆……”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让我怎么办？”周晚榆转过身看着他，“你妈那个态度，我没法跟她一起生活。”
“我知道。”志远说，“我会跟她说的。”
“你说了多少次了？”周晚榆问，“你说了多少次会跟她说的？结果呢？她还不是一样？”
志远说不出话来。
周晚榆收拾好东西，拎着行李袋往外走。志远跟在后面，想拦又不敢拦。
走到客厅，刘秀兰还在看电视。
“妈，晚榆要回娘家住几天。”志远说。
刘秀兰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要走？”
周晚榆没说话，拎着行李袋往外走。
志远追上去，在门口拉住她：“别走了，算我求你了。”
周晚榆回过头，眼眶红了：“志远，我真的撑不住了。”
“再撑一段时间。”志远说，“等我换个工作，等日子好起来就好了。”
“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周晚榆问。
志远说不出话来。
周晚榆推开他的手，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志远站在原地，心里特别难受。他知道母亲和妻子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但他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客厅里，刘秀兰关掉电视，起身往卧室走。
“都走了清净。”她自言自语地说。
但心里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