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厨房设在比赛大厅后方，几百个不同学院临时搭起来的万人长棚。
炉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的热油滚着泡，一个胖厨子站在最里面的灶台前片肉，刀刃在肉块上划过，薄薄一片卷下来，他伸手去够旁边的盘子。
手还没够到，胸口一凉。
一截刀刃从后背穿进来，从胸前露出来，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剔骨刀从手里滑下去，铛的一声。
背后有人扶住他的肩膀，把他往灶台后面拖，脚在地上蹭了两下，踢翻一只铁盆。
“老张？”旁边灶台上的瘦厨子探过头来，“怎么了？”
没人回答，瘦厨子擦了擦手，绕过来看了一眼，胖厨子弯着腰蹲在灶台后面，背对着他，围裙上全是油。
“老张？”
他伸手去拍胖厨子的肩膀。
手刚碰到围裙，胖厨子转过身来，脸还是那张脸，油光满面，憨厚相，但眼神不对，瘦厨子愣了一下。
“你——”
一刀捅进他肚子，瘦厨子弯下腰，捂住腹部，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灶台，胖厨子站起来，手里的剔骨刀还在滴血，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一个。”胖厨子说。
另一个船员打扮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蹲下去，把瘦厨子的脸皮剥下来，手法和刚才一样，刀尖从耳根划到下巴，绕到另一边，整张脸皮揭下来，连着头发一起。
瘦厨子变成了一个血红色的平面，眼睛还睁着。
那人使用易容术把脸皮贴到自己脸上，掌心聚起灰雾，按在脸上，面皮蠕动，收紧，贴合轮廓，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油锅，油面上映着一张瘦削的、寡淡的脸。
“老张”把胖厨子的尸体踢到灶台下面，用围裙盖住。“瘦子”把瘦厨子的尸体拖到旁边的货架后面，用麻袋压住。
两个人回到灶台前，继续切菜。“瘦子”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撕开，把里面的砒霜白色粉末倒进灶台上那口大汤锅里，拿勺子搅了搅。
“老师的汤。”他低声说。
“老张”点了点头，继续切菜。
炉火烧得正旺，大厅那边传来欢快的乐声，晚宴快开始了。
走廊尽头，领头的法师杀手靠在墙上，看着两个同伴收拾完灶台，才慢悠悠地开口。
“记住了。”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暗杀，动静越小越好。
第二，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大范围攻击魔法。
第三，一旦搞出动静，三分钟之内必须解决菲嘟嘟，然后撤。”
他放下手指，扫了两个同伴一眼。
“砒霜泻药只能把老师引到厕所蹲一会儿，别指望能拖多久，他们拉完就回来，我们的窗口期，三分钟，超过三分钟，老师到了，卫兵也到了，到时候谁都跑不掉。”
“明白。”两个法师点了点头。
领头的杀手法师直起身，整了整袖口。“走吧，动作轻点。”
两个人回到灶台前，继续切菜，炉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的油还在滚。
大厅那边传来欢快的乐声。
晚宴上，菲嘟嘟喝了半碗汤，筷子搁下了。
“怎么了？”冰泉问。
菲嘟嘟捂着肚子，脸色有点白，表情很尴尬。“……肚子不太舒服。”
看着菲嘟嘟一趟又跑了一趟厕所之后，冰泉才觉得不对劲的。
女厕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
三个穿厨师服的人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没端菜，也没拿锅铲，领头的那个双手插在袖子里，脸色平平的，不像来上厕所的样子。
冰泉往后退了半步，把厕所门挡在身后，菲嘟嘟还在里面，刚进去不到半分钟。
“叔叔，你们是什么人？”冰泉问，“这里是学生女厕所，男生禁入。”说完，身上魔力气息猛然炸开，33级！
领头的那个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
“来要你们命的人。”
他刚说完最后一个字，身后一个瘦点的厨师已经动了，冰泉只看到一道灰影从眼前闪过，然后胸口一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一截刀尖从胸口穿出来，带着血。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对面的厨师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她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闷响一声，石灰簌簌往下掉。
刀还插在她胸口，她靠在墙根滑下来，手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领头的厨师回头瞪了踹人的那个一眼。
“你踢她干什么？往墙上踢，想引来卫兵？”
踹人的那个把刀抽回来，在袖子上蹭了蹭，不以为然。
“怕什么，砒霜泻药都下了，老师现在全在教师厕所蹲着呢，等他们拉完出来，也是几分钟后的事。”他把刀收回腰间，“几分钟，够我们杀这两个小鬼几十次了。”
领头那个没再说什么，只是语气沉了一点。
“别用大范围攻击魔法，容易闹出动静。”
“知道了知道了。”
冰泉靠在墙根，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流，手指缝里黏糊糊的，能摸到自己断掉的肋骨尖，她喘了两口气。
三秒。
伤口的血止住了，胸口的洞从里往外合，一点一点收拢，最后只剩衣服上破开的一个洞和周围干涸的血迹，她撑着墙站起来。
踹人的那个厨师正扭头跟同伴说话，余光扫到墙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老大。”
“嗯？”
“那个小鬼，站起来了。”
领头的那个转过头，看见冰泉靠在墙上，胸口衣服破了一个洞，但洞底下的皮肤完好无损。
他眯了眯眼。
冰泉没看他们，她侧过头，冲着厕所门喊了一声。
“菲嘟嘟，有杀手，快跑！”
然后她转过身，狂元炸体一段灌进右拳，一拳砸在旁边的隔墙上，雷火之力从拳面炸开，砖石崩碎，灰土扬起来，墙壁上破开一个大洞。
洞口外面是另一条走廊，黑黢黢的，但能跑。
菲嘟嘟从厕所里冲出来，捂着肚子，脸色惨白，但脚还在动，她看了冰泉一眼。
“跑！”冰泉没回头。
菲嘟嘟钻进了洞口。
领头的厨师脸色沉下来，抬手往下一按，重力术压过去，菲嘟嘟刚跑出洞口两步，整个人扑倒在地，晕了过去，昏迷，趴在地上不动了。
冰泉咬着牙，从墙根站起来，踉跄了两步，挡在洞口前面，两只手撑着门框两侧，把路堵死。
“我不会让你们过去的。”她喘着气，“刚才破墙的声音已经传出去了，老师一到，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领头的厨师没说话，旁边那个瘦点的已经不耐烦了，掌心聚起一团狂暴的火元素，魔力等级59级！火苗子蹿起来，映得他半边脸通红。
“烧死她。”
“别。”领头的按住他的手，声音沉下来，“用火？这栋楼塌了，北欧天音戒一起烧坏，你拿什么交差？”
瘦点的嘴角抽了一下，火元素在掌心停了两秒，慢慢散了，他把火收了，从腰间抽出匕首，反手握住。
“行，那就一刀一刀捅。”
他冲上来。
冰泉看见他动了，但看不见他怎么动的，太快了，比之前踹她那一下还快，匕首从侧面划过来，她抬手去挡，刀刃切进小臂，骨头断的声音比痛感先到，然后匕锋一转，从她胸口划下去，肚子被剖开一道口子，肠子从里面滑出来，挂在衣角上。
她跪了下去。
“小鬼，结束了。”瘦点的厨师从冰泉身边走过去，脚步不急不慢，往洞口方向。
冰泉跪在地上，左手已经断了，右手的肠子挂在身侧，她低头看了一眼。
三秒。
手不疼了，肚子上的口子从两边往中间合，肠子滑回去，皮肤一层一层长回来，她撑着膝盖站起来。
瘦点的厨师刚走到洞口，弯腰准备把菲嘟嘟从地上拽起来，身后一阵风声。
啪。
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步，手里的匕首差点脱手，他捂着脸，转过头。
冰泉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还扬在半空，眼睛盯着他。
“你——”
瘦点的厨师服饰杀手盯着她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和手臂，肚子上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但洞底下的皮肤干干净净，连一道疤都没有。
手臂也是，刚才断掉的地方，现在完好如初。
“我被一个下等战士扇了耳光？”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五官拧在一起。
“好好好。”
他一握拳，火元素从他身上炸开，不是刚才那种小火苗，是整条手臂都烧起来了，火柱从地面冲上去，把女厕所的屋顶掀飞了，瓦片和木梁碎成渣，飞了一地，月光从破洞里灌进来。
然后他往下一按，重力术，全力。
冰泉膝盖一弯，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还没等她起来，头顶的空气扭曲了，一块比之前大数倍的冰块在半空凝聚成形，从百米高空砸下来。
她连躲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动。
冰块砸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压进地面，后背撞碎了地砖，碎渣扎进肉里。
她听见自己身上响了一串闷响，肋骨断了几十根，内脏被挤成一团，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混着碎块，喷在冰面上。
眼前黑了一瞬。
三秒，痛感消退，骨头从碎裂的地方往中间合，内脏重新鼓起来，血止住了，她趴在冰面底下，大口喘着气。
【幸好有不死之身，否则刚才那一下，已经死了。】
瘦点的厨师飘在半空，风元素托着他，慢慢往冰块上面落，他踩在冰面上，低头看着趴在下面喘气的冰泉，居高临下。
“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这样都死不了。”他歪了歪头，“但虫子就是虫子，生命力再强，还是虫子。”
他蹲下来，隔着冰面看着冰泉。
“法师的修炼速度，天生就比战士快几十倍，魔力等级差距摆在这，你那些古怪的生命力，不过是垂死挣扎。”他抬手在冰面上敲了敲，“现在不就被踩在脚底下，动都动不了吗？”
冰泉趴在冰面底下，胸口压着万斤重的冰，二十倍重力从上面压下来，她的后背贴着碎地砖，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去，吸不进气，她张着嘴，胸口起伏得很浅，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用吸管喝一杯快见底的水。
杀手的靴子踩在冰面上，离她的脸只有一尺远。
她能看见靴底的纹路，能看见他蹲下来时膝盖压出的褶皱，他的眼神从上面落下来，像在看一只被踩住的蚂蚁。
【法师天生比战士优越？】
她的手在冰面底下攥紧了。
【谁给你勇气，俯视我？】尊生天地间，岂居人下！
体内的魔核猛地跳了一下，后背肩胛骨下面，一道章鱼触手的纹路从皮肤底下浮出来，暗紫色的光在纹路里流转，一个声音从身体深处渗出来，极低，极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怒意。
“低贱的人类，谁给你勇气，俯视神明？”
冰泉的瞳孔缩了一下，天蓝色的眼瞳从中间裂开一条碧绿的竖纹，向上下延伸，把整个瞳孔切成一条竖线。
她裙摆下面，十几根章鱼触手从后腰脊尾骨的位置破体而出，大腿般粗细，在狭窄的走廊里张牙舞爪地铺开，撑满了两侧的墙壁。
后背“撕拉”一声，一对蓝色的蝙蝠肉翼撑破了衣服，翼尖碰到了墙。
冰泉周围散发的魔力气息，也从33级猛的爆涨百倍，猛的提升至53级。
瘦点的厨师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冰泉的双手撑着冰块底部，手指在冰面上抠紧了，手臂上的肌肉一根一根鼓起来，青筋从手腕爬到小臂，从手臂爬到肩膀。
冰块动了一下。
厨师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可能——”
冰泉把冰块往上一抬，万斤重的冰，二十倍重力下压着，被她两只手抬了起来。
她跪在地上，双手托着冰块底部，冰块压在她头顶上方，离她的脸越来越远。
她的手臂在发抖，触手在身后撑满了走廊，翼尖顶着两边的墙，她咬着牙，把冰块举到了头顶。
然后她松开右手，冰块往下一沉，她左手单手撑住冰块侧面，右手空出来，五指攥成拳头，狂元炸体二段灌进拳峰，雷火之力从魔核里炸开，蓝紫色的电弧和橘红色的火浪缠在拳头上，破坏力直逼63级。
她抬头看着头顶的冰块。
一拳砸上去。
冰块从中间炸开，碎冰渣在狭窄的走廊里飞溅，大的碎的，尖的圆的，从头顶一直洒到脚边，碎冰打在两侧的墙壁上，打在厨师的脸上，打在他张开的嘴里，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另一个厨师。
冰泉站在碎冰中间，一只手撑着墙壁，适应着身体巨大力量涌现带来的变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拳面上还缠着没散尽的电弧，蛇瞳在碎冰和月光里幽幽地发着绿光，触手在她身后慢慢收拢，蝙蝠翼收了一半，但没收回去。
冰泉甩了甩刚刚用出狂元炸体二段的右手，激活不死神躯的变身后，骨折仅仅持续了亿分之一秒便恢复了所有伤势，这一刻冰泉化身无限生命力续航的永动姬，任何伤势本身毫无意义。
瘦点的厨师嘴唇动了动。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冰泉没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碎冰上，嘎吱响，触手在身后铺开，撑满了走廊。
“你刚才说，战士魔力等级不如法师？”
她又走了一步。
“现在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