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云清墨的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微微抬起,掌心溢出一缕极为纯正的漆黑魔气。他手腕轻转,那缕魔气如游丝般射出,精准地没入脚下的阵眼。
“嗡!”
以他脚尖为圆心,一道暗红色的阵纹瞬间亮起,并极速向四周蔓延。
他迈开步子,步伐不疾不徐。每踏出一步,脚底便自动亮起一朵繁复的血色阵花。
“圣子……”邹子豪激动得声音发抖,想要上前帮忙。
“退下。”
云清墨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很快,三十六道阵纹便首尾相连,整座山谷彻底被阵法笼罩。
旧墟只过了短短半日,幻境里,众人却仿佛过了很久。
云清墨负手站在阵外,看着这死寂的一幕,嘴角弯了弯。
“起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邹子豪猛地将最后一道灵力注入赤鎏石。
“嗡!”
整座山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地面上,那些原本还在缓慢蔓延的血色阵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像一张巨大的、吸血的蛛网,死死勒进了每一个入定者的身体里。
“呃啊……!”
幻境里,那个刚刚飞升的老怪还在云端大笑,现实中的肉身却在瞬间干瘪,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砰”地一声炸成血雾。紧接着,几个修为较浅的宗门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七窍流血,生机断绝。
杀戮开始了。
……
百里长枫的幻境里,日子太美了。
美得让他几乎要彻底沉沦。
他贪恋地看着眼前的妻女,眼眶一点点红了。
“小彤……”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抱着女儿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云知彤关切地问。
百里长枫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舍和痛苦,他缓缓摇了摇头。
“你不是小彤。”他死死握紧手里的剑,一字一句地说,“小彤最大的执念,是替她娘报仇。只要云暮涯还活着,她就不可能安安稳稳地跟我成亲生子。她心里有恨,她放不下。”
“阿枫,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幻境里的云知彤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他太了解她了。正因为了解,所以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满脸幸福与错愕的云知彤,是假的。
可是……
他已经在幻境里幸福了十年,有妻子,有女儿,怀里的小家伙还在软软地叫他爹爹。他怎么舍得拔剑?
百里长枫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怀里的小团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声音里带了哭腔:“爹爹,你不要囡囡了吗?”
这一声“爹爹”,像一把刀狠狠扎在百里长枫的心口。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贪恋已经被决绝彻底取代。
“对不起。”百里长枫把女儿轻轻放在地上,强行转过身,不敢再看她一眼,“都是假的。”
他太清楚了。现实里的云知彤还在旧墟那片山谷里等他。如果他不出去,她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猛一咬牙,一剑劈开了这片幻境。
伴随着小女孩的哭喊和云知彤的挽留,整个桃林瞬间碎裂成千万片散落的灵光。
百里长枫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呕在地上。
……
云知彤的幻境内,云暮涯的手没有停。
百里长枫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眼神温柔到了极点,也虚弱到了极点:“小彤,我以后不能陪着你了,你不要再报仇了,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百里长枫拼尽全力,把云知彤推开,然后转身引爆了自己的元婴,将云暮涯重创。
“不……!”
“阿枫!”
云知彤在幻境里崩溃大哭。
她看着倒在地上、气息全无的百里长枫,浑身发抖。
但如果这就是她最深的心魔,她怎么破?
她忽然想起,百里长枫才到结丹境,根本没到化婴。而幻境里的这个人,却自爆了元婴。
云知彤愣愣地看着那张脸。
“你不是阿枫……”
她颤抖着,把剑捡了起来,“我的阿枫,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让我说出‘不报仇了’这种话。他会让我拿着剑,站到他前面去。”
她一剑刺穿了幻境里的云暮涯,也刺穿了这片幻境。
……
君无夜的幻境里。
大殿之上,那个被称为“玄尊”的人端坐在御座上,看不清面容。玄尊亲自为他赐座,甚至传他仙域最上乘的剑法。君无夜在这里度过了很多年,他成了昆仑墟最受尊崇的剑修。
可是,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没有纷争,没有热血,没有挑战。他每天按部就班地练剑、赴宴、听道。有一天,他看着手里那把甚至连锋芒都不会再卷刃的剑,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尊上。”君无夜在幻境里,抬起头,带着几分痞气看着高台上的“玄尊”,“你太没意思了。”
他站起身,拎着剑,一步步往外走。
“本剑子要见玄尊,也得凭自己手里的剑真刀真枪杀上去。靠这种凭空捏造的大道,糊弄鬼呢?”
他拔出剑,没有回头,一剑劈开了整个仙域。幻境碎成了漫天齑粉。
君无夜一睁眼,就看到了满地的血色阵纹和站在阵法外面的云清墨和邹子豪。
“云清墨!你干什么!”
君无夜厉喝一声,他拔出剑,却被阵纹死死压在原地。
庄小北强行靠着意志咬破舌尖,从幻境中挣脱出来,一睁眼就目睹了这一幕,目眦欲裂。他想要拔剑,却发现浑身灵力被阵纹死死锁住:“云清墨!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
庞永城、楚羽珣、苏婉清、庄远、云知彤、百里长枫,还有那些压境老怪也陆续强行破局醒来。
就在这时,王紫玄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还残留着三千年前那片焦土的绝望与死寂,但在睁眼的瞬间,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的瞳孔清明得可怕,像是一柄刚刚出鞘的绝世神兵。
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云清墨,而是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憬翳。
林憬翳也恰好在此刻睁眼。他眼眶还是红的,看着王紫玄,咧开嘴笑了一下:“师兄,你也醒啦。”
王紫玄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下头:“嗯。”
林憬翳一转头,看到金元宝还在闭着眼,脸色苍白,他伸手晃了晃金元宝的胳膊,“元宝,快醒醒!!”
“憬翳,别晃他!他现在还没破开幻境,你这么晃他会走火入魔的!”王紫玄眉头微皱。
而此刻的金元宝还在幻境里美得冒泡。
“九阶丹师……嘿嘿,九阶……”金元宝捧着肚子,对面前那些虚幻的求丹者挥了挥手,“排好队,都有,都有。”
“金元宝!你个没出息的小兔崽子!”
陈玄青的残魂在黑盒子里急得直跳脚。外面的阵法已经开始抽金元宝的灵力了,这小子居然还在梦里发福!
“你连炼丹火候都控不好,还九阶丹师?做个屁的春秋大梦!”
老头发了狠,直接将神魂之力化作一根锥子,狠狠扎进金元宝的神识。
“赶紧给老夫醒来!”
金元宝“哎哟”一声惨叫,猛地在现实中睁开眼,一口血喷了出来:“前辈!你扎我干嘛!”
“再不醒你小命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