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亲疏冷暖,世态藏心
青茅山的岁月,看似流水无痕,朝暮往复皆是课业、养蛊、吐纳、修行,可山寨方寸之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从来都比修行大道更加锋利刺骨。
学堂的课业依旧刻板规律,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古月方正、古月方源兄弟二人,依旧维持着十余日来一成不变的蛰伏姿态。
日间同堂修行,一温一冷,一明一暗,同修月光、小光、玉皮三蛊,同打磨一转初阶根基。
夜里同屋蛰伏,双心藏渊,万古沉底,一人坐拥全族资源稳步积淀,一人夹缝夺食苦寒磨剑。
在外人普通族人、同辈学员、学堂教习眼中,一切似乎照旧。
天才依旧勤勉谦和,稳步精进,风光无限。
庸人依旧沉默寡言,安分守己,泯然众人。
唯有贴身婢女沈翠,最直观地体会到两人脱胎换骨的性情颠覆,日夜困惑,满心茫然,始终想不通,为何曾经满心温柔、极易动情的两位少年,会在一夜之间,斩断情丝、冰封欲念、对凡尘媚色彻底无动于衷。
可沈翠终究只是底层婢女,眼界浅薄,心思局限,只能感知表象的冷暖变化,看不懂深层的万古沧桑,读不透两颗重生道心的极致冰冷。
而除却朝夕相伴的沈翠,还有一对至亲之人,比任何人都熟悉兄弟二人的本性,比外人更敏锐地察觉到——这对古月家的兄弟,彻底变了,变得陌生、深沉、滴水不漏,再也不是从前可以随意拿捏、随意糊弄、随意安抚的懵懂孩童。
这二人,便是方源与方正唯一的在世至亲,他们的亲舅父、舅母——古月冻土夫妇。
方源、方正父母早亡,自幼双亲缺位,无父辈庇护,无长辈撑腰。
按照古月山寨族规,双亲离世的孤儿,由宗族近亲代为照看、代为监护,打理微薄遗产、照料起居温饱、管束言行课业。
古月冻土,便是二人母亲的亲兄长,是他们血缘之上最正统、最亲近的长辈。
从小到大,兄弟二人的衣食住行、日常管束、课业督促、人情往来,尽数由舅父冻土、舅母刘氏一手包揽。
十余载朝夕监护,岁岁年年相处,他们看着两兄弟从垂髫孩童长成青涩少年,最清楚二人从小到大的性情、秉性、软肋、心思、好坏。
在开窍大典之前,在命运天翻地覆之前。
古月冻土夫妇对这一对外甥,拿捏得死死的,心中早已吃透了两个孩子的本性。
年少方源,孤苦缺爱,心性柔软,懂事隐忍,知恩图报,极易心软,极易被亲情绑架,极易被几句温言软语、一点微薄关怀糊弄安抚。
他自小懂事、从不争抢、从不抱怨、逆来顺受,哪怕受了委屈、吃了亏、被苛待克扣资源,只要舅父舅母一句安抚、一句辛苦、一句亲人依靠,他便会压下所有不满,依旧恭顺听话,感念亲情温暖。
而年少方正,更是善良敦厚、温顺乖巧、心软善良、纯良无害。
天性孝顺、听话懂事、待人赤诚、极易愧疚、极易感恩、耳根极软,长辈之言句句听从,从未有过半分忤逆,半点猜忌。
从前的兄弟二人,一个隐忍温柔,一个纯良温顺。
在舅父舅母眼中,就是两个极好拿捏、极好糊弄、极好掌控的软性子孩童。
无父无母,孤苦无依,依托亲戚存活,天生弱势,天生温顺,天生不敢反抗。
他们可以随意克扣兄弟二人的遗留月例、压缩修行资源、敷衍衣食起居、凭心情厚薄亲疏。
心情好时,便温言两句,假意关怀,做做长辈姿态。
心情差时,便苛待漠视、言语敲打、理所当然占有二人父母遗留的微薄资源,心安理得享受外甥的恭顺孝敬。
十几年以来,皆是如此。
两个孩子懵懂单纯、心思简单、重情重亲,从无猜忌、从无怨恨、从无算计,被拿捏得服服帖帖,被糊弄了整整十余年。
可自从资质开窍大典落幕那一刻起。
一切温情假面、一切拿捏手段、一切糊弄套路,彻底失效。
冻土夫妇日复一日、清清楚楚地感知到——
两个孩子,性情彻底换了一个人。
再也没有从前的隐忍怯懦、温顺纯良、心软好骗。
取而代之的,是超乎年龄的冷静、淡漠、通透、深沉、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两个孩子,都不好糊弄了。
都心思深沉、眼底藏事、城府如海,看似恭顺如常,实则心如明镜,洞穿一切人情冷暖、虚伪假面。
这一切翻天覆地的变化,始于那场分割命运的资质大典。
大典之前,兄弟二人无高低之分,无云泥之别,前路未知,资质未定。
冻土夫妇对待二人,虽有私心克扣、暗中占便宜,却也不敢太过偏颇刻薄,表面依旧维持着温情长辈的模样,一碗水勉强端平,面子功夫做得十足。
可当资质揭晓,命运裁决落下,天平彻底崩塌。
方正甲等天骄,前途无量,部族未来支柱,地位水涨船高,一人得道,足以提携亲族。
方源丙等庸资,终生上限锁死,平庸蝼蚁,再无价值,彻底沦为废子。
趋利避害、攀高踩低,是人性本能,更是底层部族亲戚最真实的嘴脸。
一瞬间,冻土夫妇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极致反转。
对方正,极尽谄媚、极尽讨好、极尽关怀、无微不至、嘘寒问暖,恨不得日日贴身伺候,倾尽温柔,百般纵容,只想牢牢攀附这位一朝登天的天骄外甥,未来借势腾飞、光耀门楣、享福受益。
对方源,彻底冷漠、彻底敷衍、彻底漠视、弃如敝履。
不再有半分温情、不再有半分关照、不再有半分长辈责任,衣食住行随意敷衍,月例资源能扣则扣、能省则省,态度冰冷刻薄,视作累赘废物。
从前尚且维持的亲情假面,彻底撕碎,暴露赤裸裸的利益算计。
起初,冻土夫妇以为,态度转变之后,依旧能像从前一样,随意拿捏两个孩子。
方正依旧是那个温顺乖巧、心软感恩、极易被温情收买的纯良孩子,只要几句关怀、几句期许,便能让他感念亲情、记挂舅恩,未来提携亲族。
方源依旧是那个懂事隐忍、缺爱温柔、逆来顺受、被苛待也不会反抗的软性子,就算被冷落、被克扣、被区别对待,也只会默默忍受,不敢多言半句。
可短短十余日相处,他们骇然发现。
两个孩子,全都变了,变得让他们完全看不懂、摸不透、拿捏不住。
最先让他们感到陌生、诡异、心慌的,是古月方正。
如今的方正,人前依旧谦和有礼、温润端正、恭顺孝道,对长辈恭敬有加,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毛病,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只要细细观察、稍稍相处,便能清晰感知——
这份恭敬,是礼数的恭敬,不是内心的亲近。
这份温顺,是表面的温顺,不是本性的纯良。
这份谦和,是刻意的端庄,不是懵懂的赤诚。
从前的方正,亲近长辈、依赖亲情、真心信任舅父舅母,会主动诉说修行困惑、会主动倾诉心事、会感念长辈付出、会因为长辈的关怀而满心温暖、心生愧疚、加倍孝顺。
眼底的乖巧是真的,依赖是真的,赤诚是真的,柔软是真的。
可现在的方正,彬彬有礼、进退有度、言行得体、滴水不漏。
却永远隔着一层无法触碰的冰冷距离。
你对他百般讨好、嘘寒问暖、殷勤关怀、刻意示好。
他尽数接纳、尽数知晓、礼数周全回应,却分毫不入心、分毫不动情、分毫不感恩。
你想打亲情牌、想聊往日情分、想卖长辈辛苦、想博取他的愧疚与偏爱。
他静静聆听、神色温和、不反驳、不抵触、不失礼。
可眼底永远澄澈平静、无波无澜,没有感动、没有温暖、没有依赖、没有愧疚。
仿佛在看一场幼稚可笑的表演,静静看着长辈刻意谄媚、刻意讨好、刻意虚伪温情。
他看透不说透,看破不戳破。
礼数周全,却心如止水。
温和应对,却寸心不让。
冻土夫妇数次刻意拉拢、温情铺垫、追忆往昔养育辛苦、诉说多年照看不易、想要勾起他的感恩之心、亲情羁绊。
换做从前的方正,早已心怀愧疚、红了眼眶、加倍孝顺、铭记恩情。
可如今的方正,始终从容淡定、温润疏离、淡淡应对。
“舅父舅母辛劳,方正记在心中。”
简简单单一句客套话,得体、端庄、无可挑剔,却冰冷无温、毫无真心。
没有孩童的赤诚,没有少年的感动,没有晚辈的依赖。
全然是一副看透人情、通晓世故、居高临下、从容应付的成熟姿态。
他太稳了。
稳得根本不像一个刚刚开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
沉稳、通透、克制、冷静、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
任凭舅母如何絮叨温情、如何刻意讨好、如何嘘寒问暖,他永远波澜不惊、应对完美、无懈可击。
想要糊弄他、感动他、拿捏他、绑架他?
根本无从下手。
所有的温情套路、亲情话术、长辈手段,打在如今的方正身上,如同泥牛入海,不起半点涟漪。
他的心,早已是万古寒潭,历经五百年沧桑,看透世俗亲情的虚伪功利,早已不会为这点浅薄的亲戚温情、刻意的谄媚关怀,牵动半分心神。
世俗亲情,利来则聚,利去则散,趋炎附势,冷暖自知。
前世他懵懂善良,被亲情绑架、被世俗伦理束缚、被人情世故裹挟,一生温顺、一生隐忍、一生被拿捏。
今生重生归来,道心通透,早已勘破亲情本是利益捆绑的世俗本质。
舅父冻土夫妇的虚伪、势利、自私、趋利,他看得一清二楚、通透见底。
早年克扣资源、苛待二人、自私自利、占便宜享好处。
如今见他登天崛起,便百般谄媚、百般讨好、极尽逢迎。
这般浅薄功利的亲情,如何能撼动他的道心?
他维持礼数,是教养,是伪装,是蛰伏,是棋盘面的体面。
心底,早已无半分亲情温度,无半分依赖羁绊。
冻土夫妇满心讨好,却始终无法贴近半分,始终摸不透这位天骄外甥的真实心思,心中愈发惊疑、愈发不安、愈发陌生。
他们清晰感知:方正长大了,彻底成熟了,心思深不见底,再也不是那个随便几句好话就能糊弄的单纯孩子了。
如果说方正的变化,是温润之下的疏离深沉、礼貌之下的滴水不漏、让人无从拿捏。
那方源的变化,便是彻彻底底的冰冷刺骨、漠然疏离、锋利内敛、软硬不吃。
更让冻土夫妇心底发寒、心底没底、彻底失控。
开窍大典之前的方源,温柔隐忍、懂事乖巧、缺爱敏感、重情重义。
哪怕被苛待、被忽视、被克扣资源、被默默压榨,只要舅父舅母稍加安抚、假意关怀,他便会选择原谅、选择理解、选择感恩。
他孤独、缺亲、渴望温暖、珍惜唯一的至亲,习惯性退让、习惯性隐忍、习惯性自我宽慰。
哪怕受尽冷暖,也始终保留着对亲情的最后一丝期许。
那时的方源,最好拿捏、最好安抚、最好糊弄。
几句软话,便能抚平所有委屈。
一点温情,便能抵消所有苛待。
可如今的方源,彻底褪去了所有柔软、所有隐忍、所有期待、所有温情。
剩下的,只有极致的冷漠、极致的通透、极致的清醒、极致的无牵无挂。
资质揭晓之后,冻土夫妇彻底放弃方源,态度急转直下,冷漠敷衍、刻薄忽视,不再给予半分资源、不再过问半分起居,甚至连表面的温情客套都懒得维持。
他们本以为,以方源从前的性子,必然会委屈、会失落、会不甘、会落寞。
会像从前一样,默默隐忍、不敢反抗、期盼亲情回暖。
他们甚至做好了随时安抚、随便两句好话就能稳住他的准备。
可十余日下来,他们愕然发现——
方源毫无波澜。
被冷落,他不委屈。
被忽视,他不失落。
被区别对待,他不怨怼。
被苛待资源,他不乞求。
被彻底放弃,他不难过。
他平静得可怕,淡漠得离谱。
每日学堂修行、每月校门口夺石、夜里闭门蛰伏、默默打磨根基、沉默寡言、独来独往。
面对舅父冻土夫妇的冷漠刻薄、视而不见,他全然不在意、全然无所谓。
眼底没有半分对亲情的渴求,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委屈不甘。
仿佛这对曾经监护他十余年、拿捏他十余年的至亲长辈,于他而言,只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路人,甚至连陌路人都不如,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从前会因为长辈一句冷话难过许久。
如今任凭对方态度再冷、言语再刻薄、眼神再漠视,他始终心如止水、不动不摇。
冻土夫妇心中不甘、不习惯这种失控。
他们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拿捏、习惯了糊弄这对外甥。
如今掌控失效、拿捏落空、糊弄无用,心中极不适应,甚至隐隐生出恐慌。
舅母刘氏不甘心,数次刻意试探、刻意敲打、刻意摆出长辈姿态,想要找回从前的掌控力。
她故意在分发家用、添置衣物、日常物资之时,极度明显地偏袒方正,所有好的、新的、体面的,尽数归方正。
所有旧的、差的、劣质的,尽数扔给方源。
言语之间,毫不掩饰偏爱与轻视:
“方正如今是天骄,体面尊贵,自然要用最好的,不能委屈了。”
“你资质平庸,前途有限,随便凑合就行,不必浪费资源。”
放在从前,这般直白刻薄、区别对待、伤人自尊的话语,足以让年少方源暗自难过许久、心中酸涩、默默隐忍。
可现在的方源,只是淡淡抬眸,目光平静冰冷,扫过刘氏一眼。
无怒、无怨、无恨、无波澜。
既不争辩,也不委屈,更不求怜。
只是淡漠点头,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那眼神,太过通透、太过冷静、太过疏离。
仿佛看穿了他们所有的势利、所有的狭隘、所有的浅薄算计。
看得刘氏莫名心虚、莫名发慌、莫名底气不足。
她忽然发现,自己拿捏不住这个外甥了。
从前可以随意苛待、随意敲打、随意PUA。
如今,对方心如磐石、万法不侵、软硬不吃、冷暖不惊。
你对他好,他不热。
你对他坏,他不怒。
你偏袒天骄,他不羡。
你轻视冷落,他不卑。
无软肋、无执念、无期待、无牵挂。
彻底糊弄不动,彻底拿捏不住。
舅父古月冻土,心思更深,看得更远,心底的不安更重。
他活了数十年,阅人无数,见过无数少年心性、人情冷暖、孩童心思。
乖巧、叛逆、温柔、执拗、单纯、狡黠,各类少年他尽数见过。
可从未见过这般心性的少年。
一个十五岁的丙等庸资少年,身处绝境、被亲族放弃、被世人漠视、资源贫瘠、前路黯淡。
非但没有自卑堕落、怨天尤人、颓废消沉。
反而愈发冷静、愈发隐忍、愈发自律、愈发沉稳。
日日苦修、夜夜积淀、夹缝求生、夺石修行、精打细算、极致打磨根基。
心性坚韧得可怕,沉稳得吓人。
更诡异的是,方源的心思,彻底藏底、深不可测。
从前的他,喜怒哀乐皆形于色,心思浅显,一眼看透。
如今的他,七情内敛、六欲皆寂、心绪不外露、喜怒不示人。
你看不透他在想什么、猜不准他要做什么、摸不清他的底线在哪。
不止方源。
连方正,同样彻底脱离了孩童范畴。
一个表面温润、内里疏离,礼貌周全、绝不交心。
一个表面沉默、内里冰封、无欲无求、万事无心。
兄弟二人,一个天之骄子,一个尘埃蝼蚁。
却同步褪去少年稚气,同步斩断世俗牵绊,同步心性大成、城府如海。
冻土夫妇夜深人静之时,私下相对,满心惊疑,忍不住低声感慨,满心不解与心慌。
“这两个孩子,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前多好拿捏,多听话,多单纯。现在……完全变了个人。”
“方正看似温顺,实则心思深沉得很,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讨好没用、温情没用、恩情没用,根本捂不热、靠不近。”
“方源更是吓人,冷冷冰冰、无欲无求,不在乎亲情、不在乎冷暖、不在乎资源、不在乎前途,什么都不在乎,麻木得可怕,冷静得诡异。”
“从前随便几句好话就能哄住,随便一点关怀就能感恩戴德,现在……彻底糊弄不动了。”
“尤其是同一天变的!就开窍大典过后那几日开始,两人性情一下子全换了,再也没有半点从前的影子!”
刘氏越说越心慌,越想越诡异。
她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离奇之事。
两个从小到大性情迥异的孩子,一个温柔隐忍,一个纯良乖巧。
居然在同一时间,同步蜕变、同步深沉、同步冰封、同步看透世俗人心。
摒弃少年所有浮躁、所有执念、所有软肋、所有情愫。
变得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心思莫测。
古月冻土眉头紧锁,面色沉凝,久久无言。
他阅历更深,看得更透,心中的不安更重。
他清楚地明白——
这对兄弟,再也不是可以任由亲族拿捏掌控的孩童了。
方正城府深沉、心性通透、看似温和恭顺,实则早已看透他们的势利虚伪,如今的亲近讨好,在对方眼里,怕是一场笑话。
未来方正崛起,能否念及亲情、提携他们,早已不由他们掌控。
对方礼数周全,却心无羁绊,恩情绑架、亲情捆绑,尽数无用。
而方源,看似平庸无威胁,实则心性坚韧、隐忍偏执、冷静可怖。
看似身处底层,毫无出息,可这份绝境不惊、荣辱不惊、冷暖不惊的极致心性,绝非普通庸人所有。
这般人物,要么彻底沉寂一生,要么一旦翻身,必是惊天动地。
更让他心底发冷的是——
兄弟二人,如今皆是心无软肋、情无牵绊、世俗亲情彻底看破。
无弱点、无执念、无贪图、无畏惧。
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任何温情,能够拿捏他们、制衡他们、束缚他们。
从前的软肋是亲情、是温柔、是期待、是懵懂。
如今的他们,心中唯有大道、唯有蛰伏、唯有积淀、唯有棋局。
世俗冷暖、亲疏爱恨、世人褒贬、资源厚薄,尽数不入他们眼底。
冻土夫妇彻底明白。
他们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糊弄、拿捏、安抚、掌控这两个外甥。
这两个少年,皮囊依旧是十五岁的青涩模样。
内里,早已是历尽沧桑、看透人心、看破世俗、心如磐石的绝世人心境。
青茅山方寸凡尘,世俗亲情利弊,终究困不住,两尊归来的万古枭雄。
而木屋之中,兄弟二人依旧朝夕相对,静默蛰伏。
方正心知舅父冻土夫妇的趋利伪善,冷眼旁观、淡然应付,不拆穿、不纠缠、不牵绊,稳步积淀自身无敌底蕴。
方源亦看透亲戚凉薄、人心势利,心中最后一丝年少残留的亲情期许,彻底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五百年魔心,本就无情无牵,今生最后一点世俗牵绊彻底剥离,从此更是心无挂碍、偏执独行、逆境磨剑、义无反顾。
一人顺境藏锋,一人逆境磨心。
世俗亲疏、人情冷暖、假意温情、势利凉薄。
尽数化作棋局之外的尘埃浮土,再难扰动双心半分。
前路漫漫,棋局深深。
凡尘俗情皆看破,从此大道自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