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伸手递了出去,示意快快拿药。我余气未消,说起话来自然也不客气。
那人往袖袋里低头摸索半天,我就趁他低头空档,偷偷打量他,那人果真生的一副好相貌,且看他:肤白如傅粉何郎,貌俊如掷果潘安,萧萧肃肃松下风,昂昂藏藏云中鹤。眉梢横日月,眼底压星辰。顾盼间风雷自动,俯仰时玉山将倾。
“姑姑?姑姑?”不觉间,且又看呆,一叠连声才将我唤醒。
我速速接过他手中的药,快速打开瓶盖查看了,“怎只得一颗?”
“姑姑既已大好,明日便接着来当值罢!我身边缺不了人!”
好你个奶娃娃!好大的架子!
姑娘我少说长你几百三千岁,都端不了这么大的架子,眼睛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去不了,这几日都不宜动弹!”
内心想的却是,有本事你毒死我!
听罢我的话,一双潋滟桃花眼,暗了又暗,似乎低叹了一声,“要如何你才肯来?”
果然!他是不会让我随意死去的!只是,为何他偏偏要牢牢将我看顾在身旁?
他的真情和担心也不似做伪。
“除非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我家这么熟悉?你接近我又是为了甚么?”
那厮听了我连珠炮也似的一连串发问,竟然反而发笑,“原是为了这个,怪我。”一边自言自语喃喃道,一边俊眉一挑,想似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嘴还未笑,唇边两个梨涡先藏不住,徐徐开言道,“姑姑若答应我每应百姓五个愿条,我便回答你一个问题,如何?”
“三个!”我讨价还价。
“成交!”怎么有一种上当受骗质感,是不是喊多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还请姑姑卯时(5-7点)准时上值!”
“平常不都是辰时(7-9点)么!”
“这些天落下的你得补上!”
直娘贼!小小年纪一副吸血鬼的做派!
第二日,卯日星君才才堪堪将日头金光散落人间的时候,我便不情不愿的到了他的庙中。
此时,祷告念祝的百姓都还未至,只有十数家丁仆役在偌大的庙中擦擦洗洗,素手青衣忙的不亦乐乎。
待进得庙中,那厮见了我便也从那嵯峨壮丽的金身上脱身下来,踱步过来。
我有些不满的满意道,“这一根毛都没有,你让我来这么早干甚!”
“只是想单独同你多待会。”
猝不及防的情话惊得我双目圆整,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家丁仆役不是人?”
“他们听不着看不见。”也是,除非我们自行现身,不然尘世中人是见不着修士的。修士二字自然也包括了一切有神通的山精鬼怪仙妖神。
我复抬眼看他,总觉得他比之之前有什么不大一样了,之前总是好整以暇的,告了七天假骗了他一回之后,似乎变得神经兮兮也似的,那眼神本来盯我就紧,现在更粘粘糊糊,那要命的眼神儿一刻不离。
我被这好看的祸水盯得心头发怵,连忙转移话题,“这会没人,要我做甚?”
“姑姑可有为自己的神牍应过愿?”
我想起来那条唯一的,近乎调戏的祷文:我想求娶刚刚救我的仙女姐姐。
第一,我已无屋宇庙头,这肯定不可能是到我庙中的正经请愿;
第二,桃大仙我救人无数,那小鸡仔儿便是我救下的一员;
第三,本大仙貌美,那是毋庸置疑的,倒是不知救了哪个孟浪的轻浮弟子,竟敢许下如此恩将仇报的愿条,张口就要癞蛤蟆吃天鹅肉,谁要帮他!
再说,本大仙救过的人那么多,个个都要娶我,嫁得过来嘛我!
“从未——”拖拉了长长的音儿,懒懒开口。
“为何?”
“自然是不愿啊!”我似看痴儿一般,白了他一眼。
对面那厮闻得此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竟然遽然失光,眉峰紧锁,眼底更是顷刻间痛色难忍,竟泛了红,俄顷,又似不死心道,“你是不是从未看过愿条?”
“不,我看过了。”
他双峰聚得更紧,眸色更痛,一双妙目波光粼粼,水汽弥漫,说话间,就似有泪珠滚落,声音发抖,“姓甚名谁,你可有看清?”
听罢此言,对耶,我还从未看过到底是谁许的,“额……是罢!”
心里不禁腹诽,管那人是谁,断断不会应一个凡人的婚姻。
跨物种恋爱,哪有好的,再说那凡人,寿数不长,转瞬命断,我岂不成了寡妇,早早守寡?
心里嫌弃不已,双手还是好奇的翻找起来,宫绦坠子上的一枚桃花玉佩便是我的神牍。
那行金色小字还是一如既往神憎鬼厌,施了个诀,那行小字,翻了个身,底下的请愿人便漏了出来——善男宫橛子,家住水仙城。
见了小字,心中一条,蓦地心头一紧,紧紧抬头,便对上一双早已通红泛着泪光却强忍着不肯落下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