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门在身后轰地一声合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林骁整个后背死死抵着门板，肩胛骨撞得生疼，却不敢松半分劲。门外金属刮擦声密得像下雨，机械蜈蚣的节肢正沿着外墙往上爬，每一下都像直接敲在神经上。
马珩瘫坐在地上，右臂的光丝已经爬了半张脸，皮肤底下青筋暴突，像有活物在血管里乱窜。他左手还死死攥着白璃的手腕，指节白得发青。白璃被他拖得跌坐在一旁，头歪在一边，左眼闭着，右眼灰芒闪个不停，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杂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撑住……再撑一下……”林骁咬着牙低吼，把匕首插回腰间，腾出手去掰马珩扣着白璃的手指，“你他妈都快断气了还抓这么紧！”
马珩没应声。他盯着白璃颈侧——那层蓝液薄壳彻底碎了，碎片飘在半空像星屑，随着她乱掉的呼吸忽明忽暗。数据流在他视野边上疯狂滚，防火墙虽然稳住了，可意识像被反复撕扯。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太阳穴突突跳，像有钻头在脑子里搅。
突然，白璃身子一僵，右眼灰芒猛地暴涨，机械音刺破寂静：“坐标确认——新海市地下三层，第七区B8实验室。”
马珩瞳孔骤缩。他猛地抬头，好像能穿透这锈穿的屋顶，看见轨道上那颗冰冷的谛听卫星正把坐标烙进全球监控网。赌注押出去了——母亲实验室的位置，本该是最后的底牌。
“操！”林骁也听见了，脸瞬间青了，“她把老巢报出去了？！”
马珩没答话。他右手突然抬起来，五指张开对准自己心口——那儿两颗心脏跳得乱七八糟，其中一颗正跟白璃颈侧的纹路共鸣。蓝液从他指尖涌出来，不再搭屏障，而是化成无数细丝，倒着扎进自己胸腔。
剧痛让他整个人弓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可他嘴角却扯出一丝冷笑。蓝液顺着神经链路往回涌，不是修，不是防，是主动污染——把自己生物信号的数据结构彻底打乱、重组、伪造。他在赌谛听算法有漏洞，赌九爷的贪心会压过谨慎。
白璃右眼灰芒闪得厉害，机械音断断续续：“警告……目标生物信号异常……波动模式……匹配度……下降至37%……”
林骁瞪大了眼：“你干了什么？！”
“诱饵。”马珩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让他们以为‘胚胎’还在实验室……给咱们……争取时间。”
话音刚落，白璃左眼猛地睁开。琥珀色的瞳孔散着，却死死盯着马珩扭曲的脸。她嘴唇抖着，血丝从眼角渗出来，混着泪往下滑：“别……别这样……你会……”
马珩没看她。他全部意志都压在右臂上——光丝已经爬到耳根，耳朵里嗡嗡响，听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水。但他还能“看见”数据洪流在身体里冲撞：伪造的生物信号峰值被故意拉高，直指那个早就废弃的B8实验室；而真正的生命体征被压到濒死线，藏在数据噪音最深处。
远处传来闷响，地面微微震了一下。九爷的机械蜈蚣开始暴力拆外墙。
白璃左眼的血越流越多，染红了半边脸。她右手突然抬起来，指尖抖着伸向马珩心口，却在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右眼灰芒重新亮起来，机械音冷冰冰的：“指令冲突……Δ-7-Θ零号胚胎定位修正……目标转移至B8实验室……重复，目标转移……”
马珩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伪造数据耗的不只是体力，还有神经的稳定性。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视野边缘发黑，数据流开始出现噪点。可他硬逼着自己维持输出——必须让谛听和九爷的追踪系统彻底锁死那个假坐标。
林骁一把扶住他，匕首横在胸前，死死盯着那扇不停震动的铁门：“还能撑多久？”
“够他们……撞进来前……完成误导。”马珩喘着气，右手蓝液滴在地上，在积水里晕开幽光，“实验室……是陷阱……认知病毒……会反向污染……他们的追踪者……”
白璃左眼又睁了一下，血泪不停地流。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妈妈……的房间……有……齿轮……转动的声音……”右眼灰芒同时闪了闪，机械音和她的呜咽叠在一起：“清除协议……待命……待命……”
门外金属撕裂的声音骤然变大。铁门上方裂开一道缝，月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林骁肌肉绷紧，匕首刃口映着冷光。
马珩却笑了。他松开白璃的手腕，任由自己软下去。伪造的生物信号已经稳定输出，谛听和九爷的追踪网此刻正扑向那个空荡荡的陷阱。他赢了——用快崩掉的神经，换来了三方混战的窗口。
“接下来……”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看谁……先踩进……妈妈的齿轮里……”
白璃左眼的血泪滴在他手背上，温热的。右眼灰芒彻底熄了，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林骁的骂声、门外机械的轰鸣、自己越来越模糊的心跳……所有声音都在往远处退。
黑暗吞掉意识前，他最后“看见”的，是数据流里那个被标成“认知病毒”的坐标——实验室深处，某个房间的门牌正无声翻过来，露出背面蚀刻的苏晚晴签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