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宫廷戏折子的时候,妃子犯错就是罚抄一下经卷佛书,当时还腹诽,这个惩罚顶个屁用,应当打一顿才好,把大尻敦儿打得像开花的馒头那才精彩,直到今日,我受过了此中刑罚,我宁愿去挨什劳子一丈红两丈红!
等到庙中百姓终于走光,我才得已脱身,夹着尻儿站了一整天,亦是抄了一整天,滴水未进,几欲昏厥。
等到月上中天,二十四星宿也漏了半天,总算解脱了。
临了了,口干舌燥,想擎案上一盏清酒来吃,不料手抖无劲,“哐当”一声,金樽清酒纷纷坠地,在羊绒毯子上洇开了花,那厮闻得异声,赶紧径入庙中,看到我的狼狈模样,眼底竟有一丝疼惜不忍?
是我眼花还是魔障?
三步作两步抢到我面前来,柔声细语,“怎么了?”
我拿眼狠狠斜睃,就是你就是你祸害的!
还猫哭老鼠假慈悲!
再熬两天,估计我都不需要吃他那什劳子解药,就因过劳早早猝死了!
生死悬于他人之手,只得将心里的滔天怒火悉数忍下,哭丧着一张脸,撇着嘴儿,眼里含包泪,将落未落,装得那叫一个可怜,“口渴……”
不知是不是受我影响,那厢竟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拿起了案上金樽喂我,末了,还用充斥着浓浓雄性气息的袖口帮我擦了擦嘴角,拧眉柔声问道,“好些了么?”
当清酒滑过喉咙的那一刹那,我心里的怨恨顿时了无踪迹,浓郁的感激之情涌上心头。
我觉得我好像突然得了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就要爱上面前这个磨人的小人渣了。
乘着着美好的氛围,赶紧再接再厉,争取得寸进尺。
于是眼里那包泪毫无征兆的就落了下来,哇了一声嚎啕大哭,嚎得他怔直了身子,不知所措,就连那擦嘴角的手都忘了放下。
哭得差不多了,转为嘤嘤而泣,那无辜又委屈的表情,真乃雨后梨花,我见犹怜。
睁着一双泪眼汪汪的无辜大眼,瞅着他,瞅着他。
瞅得他心里发怵。
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冲鼻的都是浓浓雄性气息。
温润如溪流的声音潺潺入耳,“别哭了,我错了。”
柔声如春风轻抚,吹得我心头乱颤。
这下轮到我蒙圈了,这是要相亲相爱的节奏啊。
僵直了身体不敢乱动,他抱着我,把下巴隔在我肩窝,叹气般长长一吁,“真拿你没办法。”
听得这话,心下一喜,这是要发啊。
带着浓浓鼻音,咕哝道,“那你把解药给我,好不好?”
没想到,那厮一听,明显的一僵,放开了我,拿着折扇的手重重一拍自己的额际,似自言自语般痛心疾首,“差点上当了。”
我一听,暗叫不好,被识破了。
赶紧双手挽上他,嗲声嗲气,“橛子哥哥,你给人家解药嘛?好不好?嗯……好不好?”
姑娘我好不容易撒会娇,他却不领情,“使不得使不得!姑姑长了在下至少一千多岁,这声哥哥,在下可受不起哩!”
看他不同意的样子,咧开大嘴,拿腔作势又要哭。
那厮眼疾手快,节骨分明修长玉手抢在我发声之前就捂了我的嘴,目光灼灼,黑亮如星,迫视着我,以手指道,“不许哭!”
喵了个咪,你令堂的!
一点都不怜花惜玉!
甩开了他的爪,冷冷一声“哼”抬高下巴,就要回家去,那厮却喊了一声住,然后便递给了我一个乾坤袋,约莫巴掌大,我猜是装药的,不疑有他便劈手夺了,忿忿归家去。
回到自己的老巢,仍是一肚子气。
好在身边的小仙娥乖巧,替我揉了一晚上的手,这才缓解了些。
一夜将残,赶紧掏出乾坤袋摸出药来吃,我可不想化脓而死。
抖抖乾坤袋,手一挥,眼前的景象立马亮瞎了我们一主一仆的狗眼。
原来那乾坤袋中竟装了一桌齐齐整整的山珍海味。
我小猪此景状,弗如久旱不雨逢甘霖,雪中凛冽送暖炭,立时爬上桌,手撕觜咬,一顿风卷残云,消灭个干净,末了,吃得太饱,只能在椅子上,摸着圆鼓鼓的肚皮,盼着早点消食。
冥思苦想,这厮怎会如此好心好意?
想来想去,只当他是酬谢我的劳苦功高罢了,遂也吃的心安理得。
突然心里就想,其实这样也挺好,起码保证了三餐。总好过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不知怎的,想着想着眼前突然就浮现一张噙了一双梨涡满脸坏笑的脸,鼻尖似乎还嗅到了那熟悉的雄性气息……
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红彤彤的一片。
“姑姑,你怎么了?”一抬头就对上了小猪蹙眉探究的眼。
“没……没!”慌乱的急忙否认。
我这是怎么了?
竟然想着念着想要见到那人?
果然长得美的都是祸水!
小猪不信,疑惑道,“从那天回来后,姑姑你就不大正常了。”
“有……有么?”
脑海中某君颤抖着声儿唤我娘子哪一幕蓦地又想起来……
为了掩饰慌乱,只好赶紧转移注意力,伸手再去抖抖那乾坤袋,看看有没有漏了什么饭后甜点,结果抖出一小瓷瓶,赶紧开了,结果只有一粒乌漆漆的药丸子,哼,好一个狐狸老猾!
为了这一颗小药丸,明天不知道还要遭什么样的折磨!
翌日。
早早就拐了小脚前去打工换药。只是听着写着,脑海中有两人的脸交相重叠。
一会是那妖孽的脸,一会是那清秀姑娘的秀靥。
人家才是他正经下贴的未婚妻,那他对我如此这般暧昧撩拨,又算如何?
人世间有人教——甘蔗男,开始叫人甜滋滋,喜不自胜,只是到了最后,到嘴里的全是渣。
就这样胡思乱想,分神怔忡之间就听到头顶有声儿传来。
“人都走光了,你还写些甚么?”那厮说着话摇着扇慢慢悠悠晃了过来。
却意外的发现我什么也没写,只是悬着一支笔愣愣出神。
他又柔声轻唤了一声,“姑姑?”
我这才顿醒回神,一抬头便又对上那双如蓄了半天星斗的桃花眼。
闪闪发光,熠熠生辉,果真要命。
就是这样掳获一众姑娘的芳心的罢!
也不知道用这双眼这张脸还祸害了多少人!
他看我脸色不对,俊俏的眉头一拧,眼底也换上了担心的神色。
我心底有事,遂只好扯了扯脸皮,翻出一个笑来应付。
之后,又陷入了无边的尴尬之中。
却突然发现不知何时早就没有了拜祭唱祝的百姓,取而代之的是一水碧蓝家丁服的奴仆在殿堂里洗洗刷刷,这擦擦,那摸摸,好不认真。
特特是那金身大象被擦得纤尘不染,铮亮铮亮的。
我大吃一惊,嘴都合不拢了。
乖乖!
这份待遇可比观音菩萨都要好啊!
不禁凝眸看向他,用眼神传达:大神,您到底什么来头?
宫橛见我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只神色从容的晃了晃手中的折扇,“这是座家庙,这是我家的杂役使唤。”
不禁皱眉,疑惑道,“家庙?”
“恩,我成仙后百姓集资建的,但大部分都是我家的钱财,才有了如此规模。左右配有僧舍,东厢放着我的尸骨,西厢供奉了历代的祖先。本来祖先供奉在太庙,我成仙后便迁了来一起供着。”
听后,咋舌了。
看看,富二代终身都是富二代。
连死了都有是如此荣华富贵。
我们这种山精野魅,连吃穿都是问题。
人比人,气死人呐。
说完又以手指道,“你看见殿廊前左右两盏长明灯了么?那灯每日都有人来准时添油,以保长明不灭。”顿了顿像嘱咐般道,“那灯对应我地下的府邸,你要是在庙中寻不到我,便来地下府邸来找。”
其实,按他这么年轻,尚在弱冠就飞升成了仙,是极少有的。更何况他还是一纨绔子弟,这类人一般都是寻花问柳,抢人妻女,作恶多端,大多都是下地狱的。他倒是刁钻,不单成了仙,还广受爱戴。寻其中过程如何,莫不引人浮想联翩。
但在他的这个时代就早早成了仙,留下的传说定是不少的,去凡间中走一回顺便问几个凡人,加上逻辑推理,也能知道个大概。
却说362年期间,宫家的官宦子弟宫橛子高中状元,骑着高头大马荣回故里。并接朝廷宫牒上任当地的知府大人。
同年三月,与自幼便收养在宫家的养女玡弋定亲。婚期定在六月初。
五月,奉朝廷旨意前去修筑防洪堤,未料想朝廷官员连同当地的府尹大人贪图公款,偷取部分修筑防洪堤款项。本应在八月完工的工程因银钱不足而停工,一直拖拖拉拉直到十月才将将完工。而本定在六月初八的婚事也就被耽误了下来。
就在河堤完工的第二天,便隐隐约约有下暴雨的征兆。宫橛子担心刚刚修好的河堤因泥土不固坍塌而前去查看,赶去途中就已狂风肆虐,倾盆大雨转瞬即至。待赶到河堤时洪水泛滥,卷起的波浪似凶巴巴的爪子一样一下一下拍着新砌的河堤。宫橛子赶到时,担心的看着因延误而昨天才将将完工的一段河堤,最不稳固的就是这段大坝。本想着晾几天便可以完全干透,到时也算大功告成了。不料,天有不测风云,防洪大坝新成却遇上洪涝灾害。而且还来势汹汹。
这座水仙城,之所以称为水仙城,是因为常年必须要有大坝挡住洪水,不然在洪涝严重的七八月份,城中定会被洪水淹没。水仙城地势低陷,所起大坝比平地高出数丈。而今年的洪涝又比往年迟了些。原以为是件幸事,要是在没修好的时候发大水,城中的百姓必死无疑啊。
就在这风雨交加的日子,新起的大坝果然在昨日将将完工的部分被冲走部分砖头,随着河水越流越湍急,被冲走的口定会被撑大。现时只是一个小口,若置之不顾,肯定要酿成大祸。宫橛子当机立断,马上带领手下下去抢救河堤。每人身上都系有绳子,以防被洪水冲走,可是就算用东西堵住洞口,不多时又会被洪水重新冲走,而且洞口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这时,宫橛子觉得用这种零散的砖头去粘去堵都不是办法,不如差人去寻块大石来堵住。而此时,洞口已有半人高,一尺宽了,若用大石块来堵,少不了要用三四个人来扛。而府衙里的人也没有得到通知,因为支援的人手没到,往返路程也有一两个时辰,怕去找人手也来不及了。可这里包括自己在内也不过五人而已,于是便令人全部起来,自己暂且在这堵住洞口。命几个手下速去速回。
几个手下领命也三下五除二利落从河中起身寻找石头去了。去寻找石头的途中倒是顺利,只是回路时因河水已由然漫入城中,河水已到腿肚,行路不便,又因路上多有冲出来的杂物柜子等碍路,等回去时已是两个时辰后。河水已经漫至一丈余高。而河水湍急,河浪滚滚。哪里还有宫橛子大人的踪迹。
三日后,洪水退去。
人们在河堤的断口处发现了被河水泡得发白的宫橛子。
在新堤断裂,洪水泛滥之际,宫橛子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抵住洞口,防止洪水大量涌入,才保住城中安全。
宫橛子舍生取义,大道大德,普惠众生。因此飞升成仙。
下葬七日后,百姓为纪念宫橛子的恩情,遂在城中为宫橛子塑金身,盖庙宇,请高僧梵唱念经七七四十九日。数月后宫橛子受天庭册封,正式成为一方地仙,守护当地百姓。
“橛子君,那按这么算来,你不才十九岁?!?”
心中忿忿。凭什么这么年前能有这么嵯峨壮丽的殿宇庙头!
“二十。”
“等等!你让我算一算,”假惺惺捏了个指头,便手指摆弄算起来,“二十等于十九加一,上界一年等于一天……”我猛一抬头,高声尖叫道,“你仙考仅考了一年!?”
他漂亮的凤尾眼弯成一弯新月,得意洋洋却又难掩喜色道:“不是一年,是一天。”
“噫吁嚱!”不禁跌足高呼,拍手称奇道,“真不愧是少年天才啊!”
是是是,是我糊涂了,下界一年确只是天上一天。
想我当初,虽已得仙身却未过仙考,在下界整整熬了百来个年,把那本《三年仙考五年模拟》摸个稀巴烂,才堪堪压着及格线过了,还填的服从调配,这不,路痴给我整个仙界导游——土地来了,我哪干得这活啊!唉——
说起来也是活该!
后来实在是打熬不住,庙头都给那些个迷路的樵夫给锤稀巴烂了,这才写了叙职报告,层层汇报,递上去给天帝老儿,请求调岗,这不更好了嘛!也不知道他老人家那个年头山坳坳里翻出来的活儿,得!色神。
更偏门了!
为妖为仙近千载,闻所未闻。
因着这事,我也是没让小猪去考,尽管她早就得了仙身。免得像我一样被发配到哪个不知名的黑布隆冬的犄角旮旯里去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