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戈荀将牧檀带到了将军府内专供将士演练阵法的演武场。
场地极为开阔,地面与四周墙壁皆由能吸纳冲击的特殊石料铺就,足以承受高阶修士的全力施为。
此刻,演武场周围,牧戈荀麾下修为在当立八境以上的核心亲卫,已无声肃立。还有两名气息更为沉凝厚重的中年男子静静站在一旁,皆是风云境的强者。
如此阵仗,有三重用意。其一,防备切磋时可能失控的仙元与能量冲击。
其二,若牧檀能展现出令人信服的实力,对这些忠心耿耿的将领而言,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其三,也是最现实的考虑。今日这场父子切磋的动静绝难完全掩盖,场中这许多高阶修士的气息混杂,便是最好的掩护。
演武场中心,牧檀与牧戈荀相对而立,间隔十丈。牧戈荀看着儿子,眼神柔和:“檀儿,稍后切磋,务必全力施为,不必有任何顾忌,更不可留手。”
牧檀认真点头:“好的,爹。”
话音落下的瞬间,牧戈荀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自他挺拔的身躯轰然扩散。脚下特制石板以他双足为中心寸寸龟裂,如同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朝着十丈外的牧檀汹涌扑去。
牧檀眼神一凝,脚下本能地向后滑出半步。同时,他双手在身前极快地交错拂动。
随着他手势的变化,周遭天地间那些无形的能量受到召唤,迅速在他身前汇聚,形成一道又一道坚韧厚实的无形壁障。
沉闷的撞击感在空气中荡开涟漪,牧戈荀那足以让寻常当立境修士筋骨欲裂的威压怒潮,在冲至牧檀身前三尺时,速度骤减,最终被死死抵住,再难寸进。
连带着地面上蔓延的裂痕,也恰好停止在牧檀脚尖前半尺之处。
牧戈荀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这道威压虽是收力为之,但在之前,同样面对此威压的秦慕云却是被压的几乎喘不过气,可牧檀,竟能如此正面且平稳地接下。
“确实有些门道。”牧戈荀微微颔首,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过,“但,若这便是你的倚仗,还远远不够。檀儿,小心了。”
最后三字出口的刹那,牧戈荀的身影已自原地骤然模糊,再次清晰时,他已出现在牧檀身前不足一丈之处。
牧戈荀右拳简简单单地当胸击出,精纯凝练的血色仙元流淌缠绕,内敛深沉,带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打爆,发出滚雷般的低沉轰鸣,一拳锁死了牧檀所有闪避的方位,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型山丘夷为平地。
“牧戈荀!停手!你疯了?!”看台之上,秦慕云猛地拍案而起,脸上血色尽褪。
他想要冲上前,却被那逸散开的恐怖拳压死死按在原处,难以动弹,只能嘶声大吼:“你这招下去,莫说是当立境!便是寻常风云一二境的修士,正面硬接也得重伤呕血!檀生如何挡得住?!”
一旁,柳月同样瞬间站起,绝美的脸庞上一片苍白,贝齿深深陷入下唇,目光死死锁在场中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面对这记凝练的拳劲,牧檀眼眸中只有一片沉静与专注,手势在这一刻急速变幻。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能量骤然沸腾暴走。呼啸的狂风自四面八方凭空生成,疯狂向他身前汇聚,被无形之力凝聚,化作一道道青濛濛的厚重能量屏障,层层叠叠,将他与那血色拳劲彻底隔绝。
蕴含着破势杀意的血色拳劲狠狠撞在第一重能量屏障上,屏障顿时剧烈扭曲,光芒狂闪,坚持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炸裂。
拳劲几乎毫无滞涩,摧枯拉朽般接连撞碎屏障。所过之处,青濛濛的屏障碎片混合着狂暴的乱流向四周迸射,在地面上犁出道道深沟。
每击碎一重屏障,那血色拳劲的光芒与速度,便肉眼可见地暗淡减缓一分。
拳劲以无可阻挡之势接连突破四重屏障,即将触及第五重时,牧檀的手势再度变化,周身气温骤降,森白寒气弥漫。
数十根碗口粗细的尖锐冰刺在他身体四周凝现,尖端闪耀着幽蓝寒光,随即化作一片密集的死亡冰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绕过正面,从各个刁钻角度,攒射向牧戈荀全身要害。
同时,牧戈荀脚下地面微微一震,一股潜藏已久的旋风猛然爆发,试图缠绕迟滞他的身形。
在发出冰刺与旋风的同时,牧檀身侧涌起两股柔和的上升气流,精准地托住他的身躯,整个人便在这气流的承托下,轻若无物般向后上方斜斜飘飞,瞬间拉开了与牧戈荀的距离。
血色拳劲最终在击溃第五重屏障后,余势已尽,消散在空气中。牧戈荀面对从侧面袭来的数十根冰刺,左臂随意一挥,带起一片凝实的血色气劲横扫而过。
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数十根蕴含阴寒之力的冰刺纷纷炸裂,化为漫天冰粉。脚下那试图缠绕的旋风,也被他随意一跺脚,沛然莫御的力量透地而入,直接震散。
处理完这些干扰,牧戈荀抬眼,看向已飘至十数丈半空中的牧檀,眼中的讶异之色更浓。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随即脚下轻轻一点。
周身空间泛起细微涟漪,一股无形的天地之流自然汇聚在他足下,承托着他的身躯,让他稳稳升空,朝着半空中的牧檀不疾不徐地走去。
“疯了!彻底疯了!”看台上,秦慕云看着踏空而行的牧戈荀,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指着场中怒道,“檀生能以当立之境操控风流短暂浮空,已是惊世骇俗!你牧戈荀……你竟连‘天地之流’都用上了!对付一个十岁的孩子,你还要不要你那张风云境的老脸?!”
世界有无形之规律,一切之事,之物都有其独特的运行规律,而天地,自有其一套运行规律,而这些规律所造成的产物,便是天地之流。
风云境,便能运用天地之流,托举自身,上天遁地,近乎无所不能,如今被牧戈荀用来如此对待还是凡体的牧檀,虽然牧檀在两个时辰之前将他碾压,但,这也完全超出了切磋的范围。
这牧戈荀,到底怎么想的?
见父亲竟踏空追来,牧檀悬浮半空的小影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未停,反而愈发急促。
随着他心念引动,牧戈荀前方与身侧的空中燃起大片赤红色的火焰,炽烈狂猛,瞬间连成一片足有数十丈方圆的熊熊火海,将牧戈荀的前路与侧翼完全封死。
火海甫成,便被凭空生出的猛烈风暴裹挟,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烈焰风暴,朝着牧戈荀咆哮卷去。热浪滚滚,即便隔着老远,看台上的众人也能感到面皮发烫。
牧戈荀神色不变,面对席卷而来的烈焰风暴,甚至未曾停步。指尖一点,浓缩到极致的血色剑芒吞吐不定,对着前方的滔天火海,随意自上而下一划
一道凌厉的血色煞气离指而出,无声无息地切入火海。那狂暴的烈焰风暴从中被一分为二,煞气去势不止,将火海后方悄然袭来的数根巨大土刺也一同斩断湮灭。
被分开的火浪向两侧翻滚溃散,露出后方牧戈荀依旧稳步踏空而来的身影。
半空中,牧檀的小脸微微白了一分,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高强度的操控引动如此规模的天地能量,对他目前的的精神而言,负担极大。
精神逐渐衰竭,且均未对牧戈荀造成任何伤害。强忍疼痛,牧檀手势再度变化。
随着他指尖的划动,以牧戈荀为中心的方圆数十丈内,温度开始急剧下降。空中弥漫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这些冰晶受到无形之力的召唤,疯狂汇聚生长
冻结声密集响起,两三个呼吸之间,数十块晶莹剔透巨大坚冰凭空凝结,散发着极致寒气,彼此呼应,构成一个玄妙的困阵,将牧戈荀上下左右所有方位彻底封死。
牧戈荀踏空的脚步停下,悬浮于冰阵中心。他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周围这些散发着不俗波动的坚冰,点了点头:“寒气精纯,困锁之势已成,不错。”
话音未落,他右手随意一挥,数团人头大小温度却高得骇人的血色火球凭空浮现,直接砸向四周的坚冰壁垒。
冰屑纷飞,光芒混乱闪耀,尖锐的破风声自破碎的冰雾中响起。数十道凝练的巨大风刃凭空而现,巧妙隐藏在火球爆炸的声势与光影之后,骤然爆发。
它们彼此交错,形成一个急速旋转向内收缩的死亡漩涡,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朝着冰阵中心的牧戈荀绞杀而去。
这一下,连牧戈荀眼中也真正闪过一丝亮色。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连环杀招,牧戈荀脚下那承载他的天地之流,微微一动。
下一刻,他的身影连同气息,在风刃漩涡合拢的前一瞬,凭空消失不见。
半空中,正全神贯注操控风刃冰阵的牧檀,瞳孔猛然一缩。他立刻转头,目光急速扫过四周,感知全力扩散,却捕捉不到一丝一毫父亲的气息与踪影。
下一刻,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从他身后伸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同样的大手,则带着戏谑的笑意,在他头顶毫不客气地用力揉搓起来,将他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哈哈哈!好!好小子!”牧戈荀那爽朗的笑声蕴含着无法抑制的喜悦,在牧檀耳边乃至整个演武场上空炸响。
“不愧是我牧戈荀的儿子!就是强!强得让老子都差点要动真格的了!哈哈哈!”
牧檀被揉得头晕眼花,小脑袋在父亲的大手下徒劳地左右摇晃,却怎么也躲不开,一张白净的小脸很快皱成了苦瓜,只得小声抗议:“爹……疼,头发乱了……”
看着天空中那毫无形象,搂着儿子开怀大笑的牧戈荀,再看看被揉得东倒西歪,一脸无奈的牧檀,台下原本紧张到极点的气氛骤然一松。
柳月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轻抚胸脯,眼中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的笑意与自豪。
秦慕云也是一屁股坐回椅中,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摇头笑骂:“这混账东西……吓死老夫了……”
牧戈荀大笑着,搂着儿子,驾驭天地之流,缓缓自空中降落,稳稳踏在演武场中央。
他松开揉脑袋的手,转而重重拍了拍牧檀的肩膀,眼中笑意未消,语气却已转为认真:“檀儿,你如今对天地能量的感知与驾驭,确已初窥门径,潜力惊人。”
“但你身体终究是凡胎,未经淬炼,是最大短板。高强度操控能量,对你精神负担极大,难以持久。”
他蹲下身,与牧檀平视:“从明日起,随为父修习武艺,锤炼筋骨体魄。身体强了,气血旺盛,精神自然更为健旺持久,对你操控那些能量,有百利而无一害。届时,再配合你这份天赋,方是真正的如虎添翼,明白吗?”
牧檀抬手理了理被揉成鸟窝的头发,虽然对习武依旧有些懵懂,但能清晰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关切与期许。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檀儿明白。”
牧戈荀这才满意地站起身,目光转向看台方向,对着秦慕云所在,郑重地再次抱拳,躬身一礼:“秦先生,大恩不言谢。牧某,在此再谢先生对檀儿的悉心教导与回护之恩!”
秦慕云早已起身,此刻亦是含笑拱手还礼:“牧将军客气了。檀生天资卓绝,能为其师,是老夫之幸。日后,还需将军与老夫,文武相济,共琢此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