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渐渐亮了起来，但沈衍之的心却沉入了谷底。他站在山谷边缘，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飞机残骸，眼神空洞得可怕。
“你一定要没事。”他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一定要没事。”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指挥中心里，赵德明接到了前线的报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说什么？苏晚棠的战机被击中了？”
“是的，首长。”汇报的参谋声音低沉，“根据现场传回的画面，苏上校驾驶的战斗机在山谷上空被防空炮火击中，目前生死不明。”
赵德明的手紧紧攥住了椅子扶手。那个丫头的性格他最清楚，永远冲在最前面，永远不肯落后。可这次，她真的太冒险了。
“立即通知医疗队待命，”他下达命令，“另外，加派救援队伍，一定要找到她。”
“是！”
赵德明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他的心情却沉重得可怕。
沈衍之还在山谷里生死未卜，现在又搭上了一个苏晚棠。这次任务，到底是怎么了？
而在千米高空之上，苏晚棠正在经历她职业生涯中最惊心动魄的时刻。
战斗机的尾翼已经被炸毁，机身在剧烈抖动，仪表盘上红灯闪烁，各种警报声不绝于耳。座舱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浓烟从尾翼的方向不断涌进来。
苏晚棠死死握着操纵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额头上全是汗水，顺着眉毛一滴一滴往下淌。
“塔台塔台，”她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出去，带着喘息，“我是天鹰02，飞机受损严重，请求就近迫降。”
“收到，天鹰02。”塔台的声音有些紧张，“前方十五公里有民用机场，但附近有居民区，你确定可以控制飞机吗？”
不确定。
苏晚棠在心里回答了自己一句。但她不能说这句话。
“可以。”她咬着牙说，“我会避开居民区。”
说完这句话，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手动控制这架已经失去部分动力的战斗机。尾翼受损导致机身严重不平衡，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保持平衡。
地面上的人群发现了天空中的异常。有人停下来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惊恐地躲闪。
苏晚棠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她必须尽快迫降，否则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坚持住，”她对自己说，“一定要坚持住。”
十五公里的距离，在平时不过是几秒钟的事，但现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飞机的抖动越来越剧烈，仪表盘上的红色警告灯越来越多。
苏晚棠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但她不能放弃，她答应过他的，一定会平安回来。
终于，前方出现了机场的轮廓。她看到跑道了。
“塔台，我看到跑道了。”她的声音沙哑，“准备迫降。”
“收到，天鹰02。我们已经清空了跑道，你放心降落。”
苏晚棠没有再说话。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操纵杆上，一点点调整着飞机的角度。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顾不上擦。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砰——”
飞机接地的那一刻，机身剧烈震动了一下。苏晚棠紧紧握着操纵杆，感受着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带来的冲击力。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终于，飞机停住了。
苏晚棠整个人都虚脱了。她松开操纵杆，发现自己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飞行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还好，人没有受伤。
她勉强解开安全带，踉踉跄跄地从座舱里爬出来。当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她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有人冲过来扶住了她。是机场的地勤人员。
“苏上校，您没事吧？”
“没事。”她摆摆手，声音虚弱，“就是飞机受损严重，可能需要大修。”
“您先休息一下吧，您的脸色很不好。”
苏晚棠没有拒绝。她确实需要休息一下，刚才那一番操作，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体力。而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也让她难受得厉害。
消息传到沈衍之处的时候，他正在指挥部队清剿最后一股顽抗的武装分子。
“报告！”一个通信兵跑过来，脸色有些古怪，“沈队长，有您的消息。”
“什么消息？”沈衍之一边下达命令，一边随口问道。
“天鹰02成功迫降，人没有受伤，只是飞机受损严重，需要大修。”
沈衍之下达命令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继续清剿残余敌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通信兵离开后，陈北川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队长……”
“我没事。”沈衍之打断他，“继续执行任务。”
他的声音确实很平静，平静得仿佛这个消息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他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原来这就是恐惧的滋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后怕，继续指挥部队作战。
接下来的战斗进行得很顺利。也许是知道已经没有退路，残余的武装分子很快就被全部歼灭。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的时候，沈衍之立刻下达了收队的命令。
“陈北川，”他一边收拾装备，一边说，“我要去一个地方。”
“知道，”陈北川笑了，“去接嫂子对吧？队里交给我，您放心去吧。”
沈衍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
他转身走向停机坪，那里有直升机在等着他。
十五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一座小型机场外面。沈衍之跳下飞机，大步朝跑道尽头走去。
苏晚棠正坐在机场边的椅子上休息，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站起身，声音有些不确定，“任务……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沈衍之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我来接你回家。”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晚棠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真的没事，”她笑了笑，“就是飞机坏了，需要大修。我人还好好的呢。”
她的话音刚落，沈衍之突然冲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他的动作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你出了事，我……”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苏晚棠能感受到他的恐惧。这个一向冷静的男人，此刻抱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没事，”她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平安回来。”
沈衍之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她，仿佛一松开手就会失去她。
周围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都识趣地转过了头。但还是有几个年轻的小战士忍不住偷偷看向这边，眼神里带着羡慕和好奇。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沈队长在人前失控的样子。原来铁血柔情的英雄，也会害怕失去心爱的人。
远处朝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跑道上，也洒在这两个紧紧相拥的人身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