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乌龙绝岭，血葬群英
江南千山叠恶，险隘连环。
独松关血泪未干、三英尸骨未寒，梁山残师含泪拔营，再踏死途。
前路乌龙岭，更是江南第一绝地。
此岭壁立千丈、悬崖悬空、岭道窄如刀背、山下便是滔滔大江。
岭上密林丛生、岩洞交错、无路可循、无地可退。
方腊麾下大将石宝，镇守此处。
石宝文武兼备、心性阴狠、刀法盖世、最善守险、最喜耗杀。
比起厉天闰之凶悍，石宝更毒、更稳、更无解。
他深知梁山疲敝、军心悲冷、连折巨擘、元气大损。
不与争锋、不与对决、只凭天险，分批绞杀、层层磨死、寸地夺命。
自梁山南下以来，从未有一处关隘，戾气如此之重、死局如此之绝。
三军行至乌龙岭下，举目仰望。
断崖插云、阴林蔽日、江风呼啸、鬼气森森。
人人心头沉冷、遍体生寒。
刚丧卢俊义、董平、张清，全军本就心悲力竭、残甲带血。
如今直面这等万古险关，人人心知——
此岭一过，必多死、必多亡、必多兄弟埋骨深渊。
……
帐前议事，气氛死寂悲凉。
吴用指尖发抖，看着岭上黑雾沉沉，声音带着疲惫的颤抖：
“兄长，乌龙岭不可强攻。
此地无阵可结、无援可续、无路可退。
石宝狡诈无双、死守不出、专伺破绽。
我军残疲之躯，强行攻关，必是连环折将、批量殒命。”
他已经怕了。
怕每一次军令落下，都换来一堆死讯。
怕每一次破晓进军，都再也等不回同袍。
林冲面色惨白，摇头长叹：
“北地血战，尚有生路。
淮西死战，尚有拼机。
唯独江南险关，天要你死、地要你埋、你纵有通天本事，亦无处施展。”
鲁智深紧握禅杖，虎目含泪：
“不是弟兄们不能战，是这天道不公、地利欺人、世道逼人去死！”
武松沉默无言，只是抬头望着险峻山岭，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
他已然看透。
自此岭开始，梁山不再是逐战沙场，是被乱世一寸寸屠灭。
人人劝阻、人人悲戚、人人畏惧。
不是畏死，是畏兄弟再亡、忠义再碎、聚义彻底成空。
宋江立在帐中，身姿孤挺、面色憔悴，眼底却依旧是殉道不移的冷决。
他比所有人更清楚乌龙岭的结局。
谁坠崖、谁中伏、谁被围、谁战死。
一条条姓名、一幕幕惨状，早已在他密谍心底历历分明。
可他无路可退。
江南不平，东南万民永遭屠戮。
方腊不灭，百年战火永无终止。
他一人背负骂名，尚可留万世清平。
他一时心软退兵，天下再无宁日。
所有兄弟的命，他亏欠。
所有梁山的债，他来偿还。
所有千古悲凉，他一身独担。
宋江闭眸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血泪，沉声落令：
“兵临绝岭，无退可言。
传令诸将，分路攻关，步步推进。
今日乌龙岭，纵使群英尽葬，亦要踏平此关！”
军令落下，满帐无声。
无人再劝，无人再争。
只剩满帐悲凉、满心憋屈、满身赴死之意。
……
辰时破晓，残阳惨淡。
梁山兵马分路登山，悲声出征。
前路无光、前路绝路、前路全员宿命凋零。
山岭之上，石宝居高临下，冷眼俯瞰梁山残兵。
见其甲残、旗破、人疲、马倦，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笑意：
“梁山威名，今日尽丧！
北地称王、淮西称霸，入我江南绝境，不过蝼蚁待宰！
今日，便叫你们尽数葬在此岭！”
一声令下，岭上伏兵尽起！
滚木万斤、擂石如雨、毒箭穿林、暗刃遍地。
无正面厮杀、无堂堂对决。
只有暗处夺命、绝境埋人、无声屠戮。
第一批登山的步军士卒，顷刻间成片倒下、坠崖、粉碎。
血肉飞溅林间，尸骨坠入大江，瞬间无存、尸骨无觅。
惨烈，从开局便抵达极致。
……
厮杀不过半个时辰，死讯接连传回山下。
“报！项充、李衮二位头领，误入伏圈，坠崖殉国！”
“报！解珍、解宝攀崖探路，遭乱石砸落，惨死岭间！”
“报！马麟、燕顺二位头领，力战伏兵，尽数阵亡！”
一声声报丧，如一把把利刃，接连穿刺全军心口。
地煞群雄、昔日聚义兄弟、半生相随同袍，
接连陨落、批量战死、无声埋骨！
不过片刻功夫，数名头领尽数归魂。
没有轰轰烈烈的搏杀。
没有临死一战的壮烈。
尽数死于暗伏、死于坠崖、死于乱石、死于地利、死于无解的宿命。
憋屈！
无尽的憋屈！
李逵听得目眦欲裂、放声悲吼，提着板斧就要冲山拼命：
“老天不公！奸臣不死！好人尽亡！
这鸟世道！俺不打了！俺不打了！！”
吼声回荡山谷，却挡不住兄弟凋零、止不住血色蔓延。
林冲望着山岭黑雾，身躯微微颤抖。
一百单八将，聚义水泊、歃血为盟、祸福与共。
如今，天罡折柱、地煞批量覆灭。
昔日星河璀璨，如今星落如雨、漫天凋零。
吴用泪落当场，双膝一软，险些瘫倒。
他智算无双、谋尽天下，
却谋不破乱世宿命、保不住兄弟性命、挡不住梁山覆灭。
武松牙关紧咬，指尖掐出血痕。
他杀人半生、铁血无情，从未有一刻如此心痛无力。
眼睁睁看着兄弟一个个没、一批批亡、一片片埋。
无能为力、无可挽回、无路可救。
……
岭上血战愈发惨烈。
石宝亲自出手，刀法诡狠、招招夺命、无人可挡。
彭玘、韩滔上前截杀，双双被乱箭围困、力竭战死。
单廷圭、魏定国舍身破阵，深陷重围、尸骨无存。
一座座鲜活兄弟，转瞬化作岭间枯骨、江底亡魂。
乌龙一岭，埋地煞数十、折兵马数千、碎聚义半世。
山上尸积层层、崖下江水染红。
山林呜咽、江风悲泣、天地含哀。
……
山下阵前，宋江静静伫立。
听着连绵不绝的阵亡名录，心底悲恸如海啸翻涌。
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
每一张面容，他都清晰。
每一条性命，都因他的殉道大局而亡。
痛到麻木，悲到无声。
可他依旧双目澄澈、心志不移。
他望着血色山岭、望着滔滔江水、望着满地忠骨，心底无声立誓：
“今日乌龙岭，群英葬命。
我尽数铭记、尽数背负、尽数认领。”
“世人骂我愚忠、骂我无情、骂我葬送梁山。
千错万错，皆是我宋江之错。
千罪万罪，皆是我宋江之罪。”
“唯愿此岭血、此身债、此世冤，
换江南安宁、换万民无战、换后世太平。”
英雄尽可凋零，乱世必须终结。
兄弟尽可埋骨，大道必须走完。
残阳泣血，大江呜咽。
乌龙绝岭，葬尽群英。
梁山气运，至此大跌过半。
聚义百年豪情，百八星河璀璨，
于江南风雨、绝境险岭之中，片片凋零、纷纷落尽。
前路还有昱岭绝关、清溪终局。
剩余兄弟，依旧难逃宿命。
悲歌未尽，凋零未止。
（第六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