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玉麒麟陨，巨星坠落
独松山巅，秋雨如泣，迷雾锁魂。
山道上下，尸骸层层叠叠、血水浸透青石。
一日血战，三千精锐尽化荒山枯骨，满山死寂，唯余风啸。
卢俊义一身银甲破碎不堪，满身创口淋漓，浑身浴血，宛如血人。
手中那杆纵横河北、百战无敌的麒麟长枪，枪杆弯折、枪头卷刃，再无往日锋芒。
自少年习武、扬名河北、威震天下。
他一生堂堂正正、一生不败、一生傲骨嶙峋。
沙场对阵千军万马，不曾退半步。
绝境身陷十面埋伏，不曾低一头。
可今日，困于江南荒山、陷于漫天迷雾、疲于无尽地利死局。
无对手可斩、无阵脚可破、无前路可冲、无后路可退。
英雄无用武之地，豪杰困于方寸山。
这是比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更屈辱、更悲凉、更憋屈的死。
山风卷雨，吹得他摇摇欲坠。
连日远征、水土不服、久战力竭、重伤缠身。
体魄早已透支到极致，精气神尽数耗空。
崖头之上，方腊大将厉天闰按兵冷笑。
他不屑近身搏杀，只需居高临下，以地利困死这最后一尊梁山巨星。
“卢俊义！世人皆传你河北无双、天下无敌！
今日困我独松荒山，寸步难移、必死无疑！
什么天罡豪杰、梁山副主，不过乱世蝼蚁、朝廷弃子！”
声声嘲讽，穿透雨雾，刺人心骨。
卢俊义勉力抬枪，双目猩红，傲骨未折、血性未凉。
纵使身死绝境，依旧是顶天立地的玉麒麟。
他喘着粗气，声如裂帛：
“我梁山兄弟……为国平乱、为民除暴！
纵使身死，忠义不灭！
尔等割据祸民，终有覆灭之日！”
话音未落，崖边伏兵齐齐发难！
乱石滚滚、利箭如雨、刀兵合围！
最后的杀机，尽数倾泻在他一人身上。
卢俊义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枪扫四方、浴血死战。
枪影零落、残招破空，依旧杀得近身贼兵连连后退。
可力竭之躯，难抗天险杀机。
一道乱石破空猛砸，正中后背！
噗——！
一口热血喷涌而出，卢俊义身形巨震，单膝重重跪落血泊之中。
膝盖砸地，震起一片血泥。
半生傲骨，从未屈膝。
今日不为求饶、不为怯死。
为万千战死兄弟，为破碎梁山山河，为这世间不公忠义！
厉天闰抓住一瞬破绽，提刀飞扑而至，狠劈绝杀！
寒光落处，英雄落幕。
河北无双、天罡星首、梁山副寨主——
卢俊义，战死独松关山！
银甲染尽秋雨血，麒麟陨落乱山中。
……
山下阵前，秋雨骤停，风声死寂。
残兵跌撞奔回，泣血报丧：
“禀寨主……卢员外……阵亡了！！”
一语落地，天地无声。
整支梁山大军，数万铁血将士，
如遭天雷轰顶、如坠万古冰渊。
董平没了，张清没了，如今连卢俊义，也没了。
梁山双支柱，顷刻断其一。
聚义擎天柱，彻底崩于江南荒山。
从前百战，哪怕死伤无数，只要宋江、卢俊义两座主峰尚在，梁山便有魂、有根、有底气。
今日玉麒麟陨落，梁山筋骨尽断、脊梁坍塌、大势彻底倾颓。
李逵僵立当场，双眼骤然通红，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卢员外！！”
粗莽汉子，半生流血不流泪、刀架脖颈不低头。
此刻望着荒山方向，哭得浑身颤抖、痛彻心扉。
鲁智深虎目垂泪，合掌悲叹：
“天损英杰、地埋忠良。
乱世不灭忠义，世道专杀好人。
何其不公！何其痛哉！”
武松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眼底寒冰碎裂，翻涌无尽悲凉与愤怒。
他早已预知凋零，却从未想过凋零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如此之痛。
五虎八骠、天罡地煞、群英豪杰，
一个个、一个个，无声无息埋骨异乡。
林冲肩伤剧痛复发，心口沉闷欲死。
他望着茫茫青山，满目荒芜。
昔日梁山一百单八，啸聚水泊、意气凌霄、结拜天地、誓共生死。
如今一路南下，死的死、伤的伤、埋的埋。
兄弟渐少，山河渐冷。
聚义一场，终究大梦成空。
吴用立在雨中，浑身冰凉、双目失神。
他算尽天机、看破权谋、看透朝堂、看透乱世。
却算不出，这忠义之路，竟会走到满门尽灭、巨星凋零的凄惨地步。
河北定、淮西平、内乱尽扫。
本该功成名就、安稳归朝。
却被逼入江南死地，逐一屠戮、逐一消亡。
百战无功、忠而惨死、义而绝种。
千古憋屈，莫过于此。
……
中军之前，宋江静立不动。
雨水洗尽甲上征尘，却洗不净眼底彻骨悲凉。
他听闻噩耗，身躯微不可查地一晃。
心口剧痛撕裂五脏六腑，愧疚、自责、悲恸、苍凉，尽数炸开。
卢俊义，自上山以来，陪他扛尽风雨、助他坐稳梁山、随他征战四方。
是兄弟、是臂膀、是依托、是半生同道。
如今，为他的殉道大局、为他的靖乱之路、为这天下清平，
孤零零死在这江南荒山、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无人称颂。
宋江抬眸，望着雾锁独松、血染苍山。
他痛。
痛得几乎窒息。
他愧。
愧得无以复加。
可他依旧未退、未悔、未动摇。
身为大宋密谍，以身入局，以命靖乱。
要终乱世，必葬英豪。
要安万民，必承罪孽。
要留清平，必舍情义。
他咽下满口苦涩、压下滔天悲恸，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如铁，响彻雨中：
“卢俊义一生磊落、一生忠义、一生为国。
战死江南，非战死贼寇，是战死乱世、战死凉薄朝堂、战死万古公道。”
“他的血，和万千兄弟的血一样。
染尽乱世狼烟，铺就后世太平。”
“世人不知、朝堂不赏、青史不公，无妨。
我宋江知、天地知、苍生知。”
“今日麒麟陨落，梁山断柱。
余下之路，我孤身独扛。
余下血战，我孤身带队。
余下骂名、罪孽、悲凉，我孤身独担！”
风雨再起，萧萧瑟瑟，如哭群英。
独松关一战，
折董平、折张清、折卢俊义。
三尊巨星陨落，天罡痛失魁首，梁山元气尽丧、筋骨尽碎。
自此之后，梁山再无全盛。
只剩残兵疲卒、零落豪杰、一路悲歌、一路赴死。
江南万水千山，依旧杀机重重。
方腊百万兵甲，依旧虎视眈眈。
朝堂罗网杀机，早已悬顶。
英雄落幕自此始，满堂忠义尽成尘。
（第六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