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江南风雨，好汉悲歌
淮西烟尘落尽，梁山大军辞别北地，浩荡南下。
越往南行，风物渐变。
北地秋风肃杀、黄土苍茫，皆是久经战乱的残破山河。
江南却是山明水秀、草木葱茏、河湖纵横、烟雨连绵。
这般锦绣人间，本该是渔樵耕读、岁岁安稳的乐土。
却被方腊割据数年，建号称帝、私设朝堂、苛政酷法、征兵屠乡。
富庶江南，暗藏遍地血腥；烟雨江南，深埋无边怨气。
此地，是大宋最后一处乱世巨祸。
亦是梁山群雄宿命凋零之地。
河北、淮西虽险，终究是平原对阵、旷野厮杀、伏兵可破、死局可闯。
江南不同。
山峦叠嶂、险隘连环、溶洞密布、江水天险。
方腊麾下八大天王、二十四战将，个个凶悍绝伦、深谙地利、死守故土、死战不降。
更可怕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尽属方腊。
梁山千里远征、水土不服、疲师再战、军心寒凉。
自此南下，无休整、无补给、无援军、无退路。
每一步，都是绝路。
每一战，都是血拼。
每一城，都是折将。
……
行军数日，渐入江南地界。
连日阴雨绵绵，细雨霏霏、雾气遮山、湿冷侵骨。
北方将士不惯江南湿寒，多有染病、体虚、咳疾缠身。
行军速度一日缓过一日，士卒精神一日差过一日。
病气、湿气、怨气、死气，交织笼罩全军。
前路未见敌兵，衰败之气已然入体。
晚间扎营，诸将围帐议事，人人面色沉郁。
吴用指着江南山川舆图，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无力悲凉：
“江南多山多水、少平原、无坦途。
方腊兵马熟知每一寸险地、每一处隘口、每一条水路。
我军客场作战、疲敝已久、将士多病。
自此征战，无大胜、只有惨胜，无活局、只有死局。”
从前打仗，尚有章法、尚有翻盘、尚有生机。
征方腊，从开局便注定——以命换地、以血换城、以死换太平。
鲁智深望着帐外潇潇冷雨，长叹道：
“北地厮杀，杀的是贼兵。
江南厮杀，杀的是山水。
天险杀人、地利杀人、世道杀人。
比刀兵，更狠百倍。”
武松沉默伫立，指尖摩挲戒刀冷刃。
他已预见结局。
满山草木埋骨，江南烟雨葬魂。
昔日共聚梁山的一众兄弟，将在这里，一个个、一片片，尽数凋零。
林冲望着窗外迷雾远山，眼底尽是寂寥。
百战余生，本可归田卸甲、安度余生。
却终究逃不开宿命罗网，要葬在这陌生江南烟雨之中。
帐内无人言语。
满心悲凉，无处可诉。
军心早已不怯战，只是怕死别。
怕并肩兄弟，转眼阴阳两隔。
怕百年情义，一朝烟消云散。
怕拼尽一生忠义，最后落得一场空、一身血、一世冤。
……
中军独帐，风雨更寂。
宋江独坐灯前，听着帐外淅沥冷雨、萧萧风声。
江南的每一处险地、每一场血战、每一位兄弟的结局，
他身为洞悉全局的密谍，早已心知肚明。
谁困死独松关、谁溺亡钱塘江、谁战死乌龙岭、谁殒命清溪洞。
谁断臂、谁重伤、谁病死、谁乱军分尸。
尽数知晓、尽数看透、尽数了然。
可他依旧端坐、依旧冷静、依旧心志如铁。
他轻声自语，雨声入耳，字字沉悲：
“我知江南多死局。
我知兄弟多凋零。
我知此战过后，梁山十不存一。”
“可方腊不灭，江南百万百姓永受荼毒。
乱世不终，四海战火永无停歇。”
“世人恨我、骂我、怨我，皆可。
所有兄弟的命，我来负。
所有凋零的债，我来背。
所有千古的骂，我来担。”
他殉的不是赵宋皇权。
他殉的是天下无战、苍生永安。
以梁山满堂豪杰之命，换后世百年山河安宁。
以一身千古骂名，终结五代以来百年乱世。
憋屈吗？
万般憋屈。
不值吗？
万般不值。
可大道无情、乱世无私、殉道无全。
欲救苍生，必承大孽。
欲定乱世，必葬忠义。
……
次日清晨，雨势稍歇。
探马回报：前路独松关已被方腊重兵死守，山势绝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守关乃是方腊麾下大将厉天闰、张韬，凶悍善战、死守不退。
江南第一险关，第一战，已然拦路。
宋江起身披甲，眼底无波澜、无动摇、无半分退意。
“传令，全军进发，兵临独松关。”
风雨江南，关山万里。
英雄末路，悲歌启程。
自此之后：
好汉无归期，忠义无善终。
百战埋青骨，烟雨葬英雄。
梁山最痛、最虐、最悲凉的终章血战，正式拉开帷幕。
（第五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