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民汉关注的重点居然在这一点，倒是江越没想到的。
难道这就是所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感觉普通巡捕，没有这么锐利的目光和嗅觉。
江越问道：“就因为你从小崇拜我爷爷，所以才将纪家屋脊之火顽固认定是灵祟了吧？”
胡民汉承认了：“这肯定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纪家屋脊出现的火焰确实太怪，用常规认识是没法套的。只要亲眼见过，相信很少有人不往这方面想的。”
“你是先确定火是鬼火，再认定纪红玉着了灵祟呢，还是觉得纪红玉的失踪太过离奇，再联系屋脊之火，推断是纪红玉着了祟物的呢？”
“反正两件事都离奇，我嘴上向纪家承诺会全力侦查，其实心里根本没底。”
江越更惊奇了：“那你怎么说得很坚决，好像胸有成竹？”
“本来这是金探长要求的，必须告知纪家，我们二组正式立案要调查，我也是例行个公事，能不能查清，找不找得着纪红玉，是另一码事，我们也不能打保票对吧。但我到纪家，一看你在场，心里马上真有底气了。”
胡民汉语气恭敬：“我郑重请求，江老弟能在纪家鬼火这事上，直接出手，帮我解开这个谜团。我分析，寻找鬼火真相，说不定就是寻找纪红玉失踪真相的钥匙。”
江越闷声抽烟，眼睛望着黑茫茫的湖面，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心中思绪翻腾。
没想到吧，这位看似敷衍的巡捕组长，居然对他爷爷如此崇拜，又对鬼火之事这么执着。
胡民汉对纪家屋脊上的那团火如此关注，决不用“有人装神弄鬼”来草率定义。
其实说成鬼火，比说成人为要简单得多，前者把责任推给灵祟，可以给调查任务作个掩护，草草查一查，查不出，就说没能力摆平灵祟，只能放弃调查。
而要说成人为，那就要下死力去查，去找，找不到，就意味着巡捕房无能。
胡民汉不会为了将来找推托的借口，才一口咬定那是鬼火的吧？
而且胡民汉又将皮球踢给他江越，以后会不会在纪家面前，咬定是他江越没用，不能降服鬼火，以至于巡捕二组不能找到纪红玉的下落？
江越不入局，他有自己的主见。
沉默一下，江越缓缓说：“民汉兄，首先我要澄清一下，我爷爷的本事，我确实没正式学到，不敢妄言能解开鬼火之谜。我只能说，这纪家的事，我会处处留意的。”
“那就干脆点吧，在红玉小姐这个案子上，我邀请你参与，你不必像我们天天上班，只要有了什么线索，会有了思路，可以跟我交流。”
江越心里一动，“那你们调查所掌握的线索，向我保密吗？”
“当然不向你保密，你全部可以了解。”
好像是个机会。
至于有利还是有弊，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好，我们各司其职吧，你的人马致力于调查人为动案的线索，我呢，就研究研究鬼火的问题。”
两人击掌，算是达成合作协议。
但江越深知，他要行动也不那么容易，也许父亲这一关就难过。
他回到药铺，已经夜深，而父亲居然没睡，在药柜前忙碌，拿戥子在称药。
江越一看就知道父亲是在等他，自己要接受严格“审查”了。
果然父亲斜眼瞥着他问：“你是不是去了纪家？”
江越先不吭声，等着父亲发作，反正今晚这一顿训是逃不过，让暴风雨来得猛烈些吧。
“怎么不说话？”父亲好像在压制着。
江越咕哝：“我只不过逛着逛着到了金婆弄口，原本不打算进去的，可是……”
“金婆弄让咱们药铺隔半个城，你吃饱了晚饭逛街要逛那边去？”
江越犹豫一下，索性捅一杆子：“爹，那个小男孩，是你叫去的吧？”
“什么小男孩？”
“我到金婆弄口，根本不想进内，但纪家的大小姐在弄口张望，看见我就说有个小男孩刚才去她家报信，说江少爷会在天黑后来她家的，小男孩还自称是我派他去的。纪大小姐就是到弄口接我去的，还说她爹在家等着，所以我就……”
“你见过那个小男童吗？”江正源问。
“没有。”
“既然没有亲眼见到过小男孩，你怎么相信这事是真的呢？”
江越惊讶：“你是认为，纪绿玉虚构一个小男孩，诓我？”
“你自己认为呢？人家设个局，假托有个小男孩跑来报过信，说你要来，这样你不去也不行了对吧？”
江越淡淡地笑了笑，话里有话地说：“我就感到奇怪，人家长着什么眼，能隔着半个城早早看到我离开药铺逛街了，我又不是平时固定会逛街的，纪家父女怎么料到的呢？难道是纪绿玉原本不是等我，只是偶然看见我了，就撒个谎，故意说成有小男孩前去她家报过信了，为的就是跟我搭讪，有把握将我引向她家了吗？我认为那个小男孩，不是她凭空捏造，而是真有其事，一定是有一位成人，了解我出门了，又会往哪里转，他就派一个小男孩先于我跑到纪家，假装是我托他前去报信，说我一会儿会去纪家。”
“你认为那个人是我？”江正源问。
“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最有可能。”江越搬出几条理由来，“一是我出门，你最清楚；二是，我会往哪里走，你猜到了，因为白天我主动跟你聊起过纪家一小妞失踪，并且还向你打听少女十三药了，你认定我此去，往纪家方向走的可能性最大。”
“我为什么要叫个小男孩去纪家报信？我这么做，毫无理由吧？”
“原因嘛，我说不清，我只能猜测，你可能是考考我。”
“考你什么？”
“其实爹你不希望我去纪家对吧，你叫一个小男孩跑去纪家说，江家少爷会来你家，然后纪家闻言必定希望骤起，有人会到弄口候着我。你是要看看，我到底去不去纪家，如果不去，说明胆怯，那就是没本事，如果敢去，可能我身上掌握点什么本事的。俗话说没有金钢钻不揽磁器活，我去不去，就体现出我有没有金钢钻。我这样说对吗？”
江正源突然怒了，几乎吼叫起来：“我叫你去老杜那里送药，结果这个老杜鬼迷心窍，跟你扯什么纪家的鬼火，还提什么少女十三药，把你搞得神魂颠倒。你啥也不关心了，偏对纪家的那些芝麻事上心了？”
江越诚恳地说：“爹，纪家的事，不是什么小事，纪红玉失踪三天了，纪家人急得不行了。我就算跟纪家毫无瓜葛，作为陌生人关心一下也应该吧，更何况还有那个少女十三药……”
“住嘴！”江正源猛然暴喝一声，阻止了江越的话。
“有人失踪，那是巡捕房操心的事，你一个卖药郎，又操哪门子心？你要总是想着那个什么十三药，那更是大逆不道，错上加错！”
“大逆不道，爹，为什么你这么说呢？”
“因为，你做这种事，完全违背我这父亲的意愿！我严正警告你，纪家那一滩浑水，你一滴都不要去沾，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江越愈加不解。
纪家的事确实诡异，自己想了解了解，父亲的反应何必如此激烈？
他假装懵懂地问：“爹，那按照你的看法，纪家二小姐失踪，还有屋脊上的火团，到底算不算平常事？还有那个药，是不是纯属坊间的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