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组长此来，是特意要跟纪老爷交谈的吧，如果胡组长想找我另有事，可不可以明天？”
一般的人，遇上巡捕要求交谈，哪敢推托？
巡捕好起来好，鬼起来很鬼的，你不想聊？人家把脸一板随便安你个什么糟名头，比如怀疑你在街头调戏妇女，你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同为退役军人，江越对胡民汉是心理上敬而远之的，平时没有过正式交谈。
对纪家的事，他情愿直接跟纪家人交流，作为局外人不必要受到巡捕关注。
但纪茂仓可能也正想脱开跟胡民汉的交谈，这下来得正好，马上怂恿：“江少爷，胡组长跟我已经谈完了，我猜胡组长要跟你交谈，可能就是小女失踪之事，希望你们两位高手能谈出些眉目来。小女的事，就拜托二位了。”
江越惊异，什么叫拜托二位？人家巡捕组长那么高贵，你把我们说成平起平坐了？
好吧，如果胡民汉没有居高临下的心态，愿意平视咱，那我不妨听听他说些什么。
“胡组长，我们去哪里谈？”
江越实际在提醒，别呆在纪宅了，人家纪老爷才不想给咱俩提供一个免费聊天场所，你更别想丫鬟上茶端点心。
胡民汉会意，“咱们去外边。”
夜色渐深，街头的行人渐渐稀少，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两人并肩漫步，一时都没有说话。
胡民汉不主动开口，江越也不想再问，你要跟我谈什么。
他也知道，胡民汉要谈的，一定不是很轻松的话题。
不知不觉，两人竟到了蓝湖边。
晚风更凉，湖面泛着细碎的涟漪，望过去充满某种诡异色彩，似乎湖中会冷不丁钻出一头怪兽来。
胡民汉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问江越抽不抽。
“当然抽，胡组长知道，入过军营，哪个军人不抽烟的。”
等两人都叼起烟咝咝抽，一番喷云吐雾，似乎颇此的关系拉近，亲切多了。
胡民汉问起江越参军以及上战场的一些事，江越只简略作了介绍，并且说，能从战场侥幸得回，纯属运气好，他有很多战友死在战场。
胡民汉没上过战场，对江越的经历大大夸赞一番。
“胡组长，您有事，请说吧，咱们都曾经是军人，说话可以直接点。”
“那好，我也不称你什么少爷，你也别称我组长，咱们直接叫名字吧，以后可以算朋友。”
两人都变得爽快似的。
“说实话，我今天来纪家，向纪老爷道歉，表明态度，是次要的。”胡民汉说。
“什么才是主要的？”江越问。
“正是找你呀。”
“你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
“真人面前不打诳语，你能不能先表示一下，你，有没有学到你爷爷的本领？”
路灯下，胡民汉的目光直兮兮地盯着江越。
江越心想你一句可以算朋友了，就想让我彻底信任你，敞开心扉有一说一了？
不可能的吧。
关于我到底有没有学到爷爷的本事，我连我爹都没说透呢。
“那么，民汉兄，你对我爷爷有所了解吗？”江越反问。
“你爷爷江瓒，本地闻名遐迩的大道师，谁人不知呢。我小时候，就亲眼见过他一面。”
胡民汉满怀情意地回忆起来“大约在我八岁那年，我家夜里总出现奇怪的声音，并且时不时伴随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有奇怪的光亮，或者黑影，真是要多可怕有多可怕，我娘有一次在家碰上了什么，吓得三天没有说话，浑身打颤，一病不起。我爹请了好几个和尚，还有道士，前来家中净宅，为此我爹钱花了不少，那些和尚道士大操大办，又是烧香又是烧纸，又是敲锣又是念咒，还要我家备下猪头三牲，鸡鸭鱼肉的摆满一桌，最后都是他们自己大快朵颐了，吵吵嚷嚷喧哗个一天一夜，并无作用，家中怪异依然存在。后来请来了江大道师，他跟那些和尚道士的做法天壤之别，什么都不需要我家备着，他也不设坛，不烧香，不敲锣，不吆喝，只一个人站在大门外，都没进门来，让我们一家子站在他身后，然后他就朝里说了点什么，好像是在跟谁交谈似的，最后从道服袖管里拿出一张黄纸来，双手展开，对着门里淡然地说：我还没画符，如果你们自行让出此宅，我就不会画符上纸，今后只要黄纸在此宅，你们均需回避，不得再来。说完将那张黄纸递给我爹，叫他放置在家，镇宅之用。你猜怎么样，从此以后，我们家里再没出现这样那样的怪象了，我娘的病也很快好了……”
“啊，我爷爷，真有那么厉害？”江越摆出一个惊诧的表情。
“当然，这是我们家真实的经历，不是道听途说。”胡民汉强调着。继续说：“从那以后，我对江大道师，崇拜得不行，一心想跟着他学本事……”
“那你为什么没跟着学呢？”江越这样问，有点明知故问，外人想学本领，不是痴心妄想嘛？
胡民汉叹了一口：“其实那根本是一厢情愿，江大道师说过他不收徒的，他又常年云游四方，很少回绞丝城，城里多少崇拜他的年轻人，连见他一面都困难，哪有机会做徒弟。”
“现在我爷爷已经作古，你们这些崇拜他的人，只能消停了吧。”江越说。
“难道你没发现吗，还是有很多人，在尽力搜寻跟你爷爷相关的资料呢。我虽然作了巡捕，也一直暗中作这方面的努力，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不是，你发现，在现实里，那些神神秘秘的东西，还是经常遇到？”
胡民汉的手在身旁的树上拍了一下，“就是呀，我们作巡捕，经常要跟案子打交道，虽然我不在一组，不接触各种凶残血案，但就算我们二组只接触一些平常小案，也时常遇上一些没法解释的东西，如果当事人没法解释，把难题推开我们，期待我们给出合理解答，我们也解不了，干着急呀。”
“你能不能举个例子？”
“例子不是现成的吗，别的不说，就眼下纪家屋脊上那团鬼火，不正是吗？”
江越早料到胡民汉会将话题引向纪家，干脆说：“鬼火这种说法，还是太笼统了，这个鬼，是指比较古怪，还是说的异物呢？”
胡民汉嘴里喷着烟，思索地说：“这些天城里都在传，纪家屋脊闹鬼火。凡像我们当过兵的人，哪会相信真有鬼？但我认为，你，还有我，跟旁人的看法会不一样。”
“你是什么看法？”江越问。
“那火，绝不可能是人为的。”
江越要胡民汉说说道理。
胡民汉说他前两夜专门到纪家围墙外蹲守，每个半夜都见过那团火。
那火五颜六色，形状不变，但火色是不停变幻的，红黄青蓝紫橙，这些颜色在一个巴掌大小的火苗中搅动，就像有很多条泥鳅纠缠着。
它飘动的速度极快，从屋脊的东端飘到西端，常常只要一眨眼的工夫。
还有，如果是真火，周围会有光芒散开，甚至会照亮一点屋面，它仅仅是一团火，却不往外散发出一丝光，在夜幕背景里，就像一只火眼在黑暗中眨动。
综合起来看，这样的效果，不可能是人为制造出来。
江越显得不解：“民汉兄不是向纪老爷作了承诺，要全力侦查纪红玉的下落嘛，怎么还有精力对纪家屋脊上那团火，那么关注呢？”
胡民汉拿下嘴上的烟，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江越：“怎么你没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那依你看呢，到底什么情况？”
“只怕，纪红玉，既不是自己私跑，也不是被人劫走，而是……着了灵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