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日子里，她的心里始终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沉沉暗暗，不见光亮。
她又想起了那次被一众女弟子围堵霸凌的场景。
几个人把她死死堵在墙角，肆意推搡拉扯，扯乱她的衣衫，句句嘲讽挖苦，字字难听刺耳。
她缩着肩膀，满心怯懦委屈，一句话都无从辩驳，只能默默承受。
直到林秋的出现。
他只轻声说了一句“借过一下”，简简单单四个字，从容平静，就轻松将那些欺负她的人尽数掀翻在地，让她们再也嚣张不起来。
思绪继续飘远，掠过无数温柔细碎的过往。
想起那些她顶着旁人异样的目光，悄悄翻越高墙、偷偷给林秋送药的日子。
院墙高耸，她踩着冰冷的石块，小心翼翼翻墙而过，怀里紧紧揣着温热的伤药，护得严严实实，生怕磕碰洒漏，就为了给他送去一点慰藉。
想起无数个寂静的夜晚，两人并肩静坐闲谈的时光。
夜风微凉，轻轻吹拂在身上，却半点不觉得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平淡细碎，却抚平了所有委屈和不安。
想起彼此用心挑选、互相赠予小物件的点滴。
东西算不上贵重，却是两人认认真真、细细挑拣出来的心意，藏着最纯粹的温柔。
想起她脚伤难行、寸步难移的时候，林秋默默蹲下身子，稳稳背着她去往医务室。
他的后背宽厚安稳，步履平稳，趴在他背上的那一刻，所有慌张疼痛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的踏实安宁。
想起他轻柔抬手抚着她的头顶，轻声哄着她说“痛痛飞”的模样。
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头顶，一遍又一遍，语气认真又温柔，一点点抚平她所有的伤痛。
想起她渡过百鬼敲门灾劫的那个夜晚。
门外鬼哭呼啸、异响阵阵，声声慑人心魄，让人浑身发慌、心神不宁。而林秋就静静坐在她身旁，寸步不离，稳稳陪着她熬过最凶险的一夜。
无数温柔细碎的回忆在心底翻涌，万般情绪缠缠绕绕。
不过短短一瞬，飘散的思绪尽数收回。
林晚抬眼，望着不远处奋力奔来的林秋，苍白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
一层淡淡的光晕，同时覆上了林秋与林晚的身躯。
那光晕极淡极轻，像阳光里浮沉的细碎尘埃，细细密密、缓缓浮动，看着毫无重量，却牢牢裹住两人，滞缓着所有动作。
林晚的笑容凄美又温柔，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疼。
笑意浅浅挂在嘴角，温柔柔软，可眼底深处藏着压不住的痛苦与不舍，眼皮微微轻颤，眼眶水光盈盈，始终没有散去。
那是强忍所有恐惧与悲痛，只为留给林秋的一抹干净祝福，纯粹无杂。
此刻的林秋，早已红了眼眶，喉头哽咽酸涩，几乎泣不成声。
他拼尽全力挣扎扭动，想要冲破这层灰蒙蒙的光晕，不顾一切冲到林晚身边。
可这层光晕死死裹着他，将他的动作无限放缓。
想往前冲，双脚抬起的速度极慢，落下更是迟缓半步，想伸手去拉林晚，手臂伸出的动作滞涩沉重，像在粘稠的泥水里艰难挪动，每动一寸都无比艰难。
他只能在光晕的束缚里，一寸一寸、艰难至极地往前挣动。
林晚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躯正在一点点消融、变虚，她正在被自爆的前奏给影响到，她很明白。林秋不像修为更高的林远山。一样有极快的速度，能够从这自爆的范围中逃脱，就算是用最快的方式御剑飞行，那也已然是来不及了，林秋进来后就逃不掉了，所以林秋进来也只会是多加一个死人而已。她不想亲眼看着对方死去。
她心里通透无比。
林横的自爆，已经彻底开始了。
这片范围早已被极致狂暴的力量填满，挤到随时都会轰然炸开。
谁踏入这片区域，都会跟着一同湮灭，尸骨无存。
而扣着她的那只手，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松开的迹象。
漫天蓄力的自爆强光，将林晚的脸庞映照得通亮。
那抹挂在嘴角的温柔笑意，清晰无比。
温柔底下压着剧痛，柔软底下藏着不舍，可她只是安安静静望着林秋，眼底满是祝福与释然。
“不！”
林秋的嘶吼骤然炸开，嗓子彻底喊劈，沙哑破碎。
“我求求你放开这个限制，我会将你救出来的！”
他的指尖剧烈颤抖，竭尽全力往前伸展，想要触碰到她分毫。
“我……”
后半句急迫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天地震颤。
林横已经彻底自爆了。
林秋被这声自爆的巨响震得当场愣了一下。
他就呆呆定在原地。
眼睛还死死盯着前面，盯着刚才林晚站着的那块地方。手还伸在半空，五指张开，弯着，还是刚才想要伸手去抓她的样子。
脚没有挪动。膝盖没有弯下去。连肩膀都没有塌。
整个人钉在那儿，一动不动。
刚才那句没说完的“我”，后面本来打算说什么呢。
是之前赶去地下室的时候，藏在心里，一直想要说出口的心意吗？
那时候他往前赶，速度飞快，风刮在耳朵边上，吹得眼睛发酸。他心里反反复复想着，等这件事了结，一定要好好跟她说出来。
那句话他压在心底，一路都没有说。
还是一句笃定的话，告诉她自己一定能把她救下来？
就是刚才，他想要大声喊出来，让她听见，让她心里踏实。
又或者，是满心的愧疚，后悔自己走得太急，后悔当初没有听她说那句“你等等”。
再也没有人知道答案了。
连林秋自己，都想不起来方才心底准备好的话到底是什么。
那番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差一点就要出口。可这一声巨响轰过来，把所有念头都轰得散了。他张着嘴，张了好久，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抓不住。
这一声巨响，就像一记炸雷，打散了林秋心里所有的思绪。
那些想法，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还没有成型的念想，全都散得干干净净。
林重峙也被自爆冲出来的力震晕在地。
他本来站在外围，离爆炸的地方不算近。可冲击来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脚下的地面猛地往上一跳。
那一下震得他整个人弹起来半尺高。身子腾空的同时，一股蛮力狠狠撞在他胸口，推着他往后飞出去。
他重重砸落在地上，连着滚了两圈，浑身沾满尘土。
他撑着地面，胳膊一软，刚想要爬起来，面前已经围满了人。
林远山最先赶到。
一步跨过来，脚踩在林重峙旁边，落脚的力道把地面踩出一道裂缝。
一众长老紧跟着围上来。
一个接着一个，从四面八方慢慢收拢，一圈一圈往里面收紧。手里的火还亮着，藤蔓还攥在手上，水刃还藏在袖口。
把林重峙团团围死。
一圈人堵得严实，不留半点出口。
林重峙抬起头，看了林远山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