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附魔协会的大门比冰泉想象的要大。
十米高的石质拱门巍峨矗立，门楣上刻着繁复的校徽纹路，冰泉仰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脚下的青石砖被雪水浸得发亮，踩上去凉丝丝的，鞋底有点打滑。
她往里走。
门口人潮汹涌，各分院的学生挤来挤去，冰泉被人群裹着往前，肩膀被谁的胳膊肘顶了一下，她侧了侧身，前面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踮脚的、伸脖子的、踩在别人鞋上的。
人群中心，一张临时搭建的木质附魔台。
台边站着一个粉发少女，十岁上下，蓬松柔软的粉色长发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她面前摆着一枚空白的翡翠色玉镯，右手戴着一枚戒指，戒面泛着银光，周围环绕着五彩斑斓的音符图案，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冰泉扫了一眼那枚戒指，音符在流动，像一圈活过来的乐谱。
少女提起金苹果树枝，枝尖落在玉镯表面。
音符跟着她的动作飘出去，缠绕在枝尖，融进附魔纹路里，附魔纹路亮起来。
橙色，耀眼夺目的橙色光芒从戒子表面涌出来，笔笔生辉，流光四溢。
冰泉盯着那片橙光看了两秒，橙光在戒面上流淌，映得她自己的手背都泛了一层暖色。
【橙色异象，史诗级，这次附魔至少六条属性，甚至七条。】
人群里传来压不住的议论声。
“天音家族的人，年年如此。”
“北欧天音戒，能调和周围元素化为旋律音符，附魔纹路不会被元素干扰，反而会在元素滋养下变得充满灵性。”
“附魔升阶成功率大幅提升不说，还有远超普通附魔师数十倍的品质变异概率，使属性多加一两条。”
“天音家族手里做出的魔器，没有低于黄金品质的。”
“想必今年附魔师大赛冠军，又是天音家族的人吧。”
冰泉收回目光，往人群外侧退了一步，脚底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谁掉的手套，她用脚尖把手套拨到一边，继续往外走。
余光扫到人群最角落的树旁，两个兜帽人站在一起窃窃私语，冰泉放慢了脚步，侧过耳朵。
“天音菲家的菲嘟嘟，就是你这一次的任务目标。”
“务必从她手中把北欧天音戒抢到手。”
“如果有机会，尽量杀人灭口，击杀菲嘟嘟，不要留下任何目击证人。”
冰泉的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收拢，攥了一下，又松开，她没有转头，脚步也没停，但她走的方向变了，绕到树另一侧，背对着那两个兜帽人。
【抢戒指？杀人灭口？】
她靠着树干站定，手贴着树皮，粗粝的纹路硌着掌心，那两个兜帽人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冰泉抬头看了一眼人群中央的粉发少女。
菲嘟嘟已经把史诗玉镯从附魔台上拿起来，在阳光下转了转。
橙色纹路在手镯环面流转，音符还在周围缓缓环绕，她看了一眼，随手把戒子丢进旁边的盒子里，像是扔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冰泉正从人群外侧走过。
“可爱的小妹妹。”菲嘟嘟的声音很脆，带着笑意。
冰泉抬头，粉发少女已经从人群里走出来，径直朝她走来，围观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
“跟我一起走吗？帮我个忙，我必有重谢。”
冰泉站在原地。
【帮她？我能帮什么？】
“你跟着我来，一路跟着就行。”菲嘟嘟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等下我搂着你手臂，你什么话都不用说，就算帮忙了。”
冰泉的眉头动了一下。
【搂手臂？这是什么忙？】
但她想起刚才树旁那两个兜帽人，这个菲嘟嘟，是被人盯上的人，她现在走在人群里，周围这么多人看着，至少是安全的，跟着她走，也许能多知道一点。
冰泉点了一下头。
菲嘟嘟笑了笑，转身往学院深处走，冰泉跟在后面，青石路面干净整洁，踩上去安静无声。
菲嘟嘟身后跟着管家和几个下仆，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盒，缎带系得整整齐齐。
身后乌泱泱跟了一大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菲嘟嘟这是去登记处吧？”
“她爷爷和维尼大师是莫逆之交，维尼大师今天正好值班，走个关系，资格确认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走亲戚送礼来了，就菲嘟嘟和维尼大师的关系，恐怕这一次比赛，评委之一的维尼大师会私底下多给菲嘟嘟两分吧，。”
“跟上去看看——”
冰泉回头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走亲戚？带着一车礼物？】
道路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石质建筑，门口挂着皇家附魔协会的徽牌。
大门敞着，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交比赛登记资料的学生。
队伍旁边摆着几张长桌，桌后坐着协会的工作人员，正在逐一核对材料、登记参赛者姓名。
登记完的学生没有离开，而是被引到登记处最里面的一张稍高的桌子前，桌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金丝眼镜，深蓝色长袍，袖口绣着皇家协会的徽纹。
桌上摆着一摞参赛资格确认单，他正低头翻看，签完一个递给下一个。
正是维尼大师，今天轮到他值班，负责参赛者资格确认签字。
旁边排队的学生低声议论：“维尼大师今天亲自坐镇啊。”
“听说天音家族那个丫头今天来登记，她爷爷跟维尼大师是老交情。”
“哦——走关系啊。”
菲嘟嘟没有排队，她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维尼大师的桌前站定，管家和下仆停在几步之外，礼盒堆在脚边。
周围排队的学生转头看她。
维尼大师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客气但不热络。
“菲家丫头来了，参赛确认资料放这儿吧，我给你签字。”
菲嘟嘟没动，她站在桌前，周围是排队的学生和看热闹的路人，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维尼大师，当年我爷爷和您订的娃娃亲，不作数了。”
周围排队的几个学生同时转过头来，维尼大师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你孙子卡尔只是蓝色天赋的普通人，这种底层天赋，就算堆再多资源也走不远。”菲嘟嘟从背包里抽出刚才附魔的那枚戒子，放在桌上，“作为赔礼，这枚史诗级附魔手镯，送你。”
戒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周围排队的人倒吸凉气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不是吧，比赛评分前夕，她跑来找打分评委退婚？”
“这么勇的吗？贴脸嘲讽啊，菲嘟嘟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维尼大师可是评委之一，明天比赛就要开始了——”
“她当着评委的面退他孙子的婚，怕不是明天维尼大师一怒之下硬给低分？”
冰泉站在人群外围，透过人缝看到维尼大师的脸色沉下来，老人端着茶，手指捏着杯壁，指节微微泛白。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队伍旁边传出来，十来岁的男孩，蓝白校服，领口别着一枚铜扣，他挤过人群，站到菲嘟嘟面前，脸涨得通红。
“要休，也是我休你！”
菲嘟嘟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笑得十分开心，连连拍手。
“有趣，真有趣，果然和民间小说里写的一模一样。”
她步步靠近卡尔，歪着脑袋，语气戏谑。
“你可要加油啊，我真的很想看看，将来你让我追悔莫及、高攀不起的样子。”
少女微微仰头，伸出一根手指，轻佻挑起卡尔下巴。
“小河豚卡尔，加油呀，天生我材必有用，即使没有魔法天赋，也能多换换不同路子，说不定你也是某领域的天才咧。”
卡尔的耳尖瞬间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淡红，他猛地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排队的人群，几个人被他撞得踉跄。
菲嘟嘟转身，快步走到冰泉面前，一把搂住她的胳膊。
冰泉的胳膊被拽过去，身体歪了一下，脚跟往旁边挪了半步才站稳，菲嘟嘟的手臂贴着她的手臂，温热的，带着一点附魔后残留的暖气。
“关于结婚的事，你死心吧。”她侧头对着卡尔，声音响亮，“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看，就是超级漂亮的女孩子。”
周围排队的学生、路过的导师、看热闹的护卫，所有目光同时转过来，落在冰泉脸上，冰泉的耳朵尖烧了一下。
卡尔的脸色涨成猪肝色，红中透青，他站在人群中间，被人退婚，被横刀夺爱，抢走他未婚妻的不是别的天才少年，而是一个同龄女孩子。
冰泉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胳膊被菲嘟嘟搂着，手指僵在身侧，不知道往哪放。
【原来不用说话，不用做事，只要安静被搂着胳膊、安静跟着，就是这个意思。】
菲嘟嘟盯着气鼓鼓的卡尔，笑意越来越浓，她紧紧牵着冰泉的手，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离开登记处。
身后传来卡尔羞愤的喊声，混着维尼大师低沉的咳嗽，和排队人群压不住的窃笑。
菲嘟嘟头也不回，搂着冰泉的胳膊，脚步轻快，冰泉被她拽着走，鞋底在青石路面上踩得有点踉跄，回头看了一眼登记处那些堆在桌角的礼盒。
【那些礼物......不是来走亲家的，是退婚赔偿。】
她收回目光，跟着菲嘟嘟的脚步往青石大道深处走，胳膊还被搂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菲嘟嘟的手，指节扣在她小臂上，扣得挺紧。
走了几步，冰泉的余光扫过街角，那两个兜帽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其中一个正朝这边看。
冰泉收回视线，没有回头，但她把被菲嘟嘟搂着的那只胳膊往里收了收，让两个人的身体靠得更近了一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