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歌说:“阿姨,我三十五了,离过一次,知道自己要什么。我跟全老师处得舒服。她相了一百多次亲,累了,我也累了。我俩搭伙过日子,互相照应。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观察半年。半年以后您觉得不行,我主动走人。”
全芷妈沉默了一会儿。
“你俩睡一个屋?”
“她睡主卧我睡次卧。门一关各过各的。周末一块儿做饭。”
“那你们这叫过日子?”
“叫。比一个人过强。”
全芷妈转头看全芷:“你愿意?”
全芷点头。
全芷妈叹了口气。
“行吧。先处着。过年带回来吃饺子。”
出了门全芷问於歌:“你刚才那些话哪儿学的?”
“你妈问话之前我现编的。”
“编得挺像。”
“我从小就擅长应付家长。以前帮同学冒充过五次家长会。”
“成绩怎么样?”
“四次被老师认出来了。唯一没认出来那次,同学他爸是瘸子,我瘸着腿进去的,老师光顾着看腿了没看脸。”
全芷笑得蹲在路边起不来。
於歌拽她:“别蹲了,你妈在窗户那儿看着呢。”
全芷抬头一看——她妈果然扒着窗户,脸上表情复杂,看不出是欣慰还是发愁。
四个月后荀果的形婚老公回来谈抚养费。
全芷和於歌陪她去。
约在商场里的星巴克,荀果把孩子往儿童区一放,撸袖子坐对面。
“一千五,不能再多了。”
形婚老公推过来一张账单:“你看看,尿不湿,奶粉,玩具,哪样不是钱?”
荀果把账单推回去:“你儿子一个月尿不湿用多少钱?”
“四百。”
“我给你算的是三百。你那四百包括你给自己买的湿厕纸。”
“湿厕纸是家用的。”
“你家就你跟你儿子俩人,你儿子不用湿厕纸。”
於歌在旁边插嘴:“湿厕纸确实贵。我前夫也爱用,一个月干进去六十多。”
形婚老公看她一眼:“这谁?”
荀果说:“我闺蜜的合伙人。”
“什么合伙人?”
“搭伙过日子的合伙人。”
形婚老公愣了愣,看全芷和於歌的眼神变了。
“你俩?”
於歌点头:“我俩。”
形婚老公把账单收回去,重新算了一遍。
“一千八。”
荀果说:“一千六。”
“一千七。”
“一千六百五。”
“成交。”
出了星巴克荀果抱着孩子亲了一口:“省了三百五。够给你买两罐奶粉。”
於歌说:“你刚才那个湿厕纸的账怎么算的?”
荀果嘿嘿一笑:“我瞎编的。他确实用湿厕纸,但我也用。我俩以前一块儿买。”
全芷叹气:“你俩这婚姻,活得比真的还真。”
荀果把娃往推车里一放:“什么叫比真的还真?本来就是真的——经济共同体。就是没睡一块儿。”
於歌接话:“比我跟前夫真。我跟他是经济共同体都没结成,光共同欠债了。”
全芷左看看荀果右看看於歌,突然笑了。
“咱仨这算怎么回事?一个拉拉,一个无性恋,一个相亲一百多次的老姑娘——”
荀果打断她:“你现在不是老姑娘了。你有主了。”
“谁?”
荀果和於歌一块儿指她自己。
全芷看看於歌,於歌冲她晃了晃手里的星巴克杯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全老师,搭伙愉快。於歌。”
全芷把杯子拿过来揣兜里。
荀果说:“你俩什么时候领证?”
於歌说:“等我考完会计证。”
荀果:“那得明年。”
於歌:“急什么?咱仨这日子不是过着呢吗?”
全芷把孩子从推车里抱出来,孩子揪她头发,她龇牙咧嘴地说:“对,过着呢。一个娃俩姨,加一个偶尔出现的爹。这日子挺热闹。”
荀果推着车往外走:“对了,下周我妈让我回家吃饭,你俩陪我去。”
全芷:“你妈不是知道你形婚吗?”
荀果:“知道。但她不知道我跟形婚老公掰了。我打算回去摊牌。”
於歌:“怎么摊?”
荀果:“我就说我找了个新的。”
全芷:“谁?”
荀果:“你俩。我跟妈说我跟俩女的住一块儿,一个管孩子一个管饭。”
於歌:“你妈能信?”
荀果:“我妈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形婚老公他妈信。只要他妈信了,抚养费还能再压一百。”
全芷和於歌对视一眼。
全芷说:“你这人,真是——”
荀果接:“真是会过日子。”
於歌点头:“确实。比我会。”
全芷把孩子往於歌怀里一塞:“抱着。我去买杯奶茶。加双倍芝士。”
荀果在后面喊:“给我也带一杯!”
全芷回头:“你刚才不是还省了三百五?”
“省了才要花!”荀果说,“这叫拉动内需。”
於歌抱着孩子跟上来:“我要芋泥波波,少糖。”
全芷瞪她:“你刚才不是喝过星巴克了?”
“那是你请的。这杯我自己出。”
“你出你个头,我请。”
“那你请。我要加份奶盖。”
荀果在后面喊:“我也要奶盖!”
全芷抱着头往前走,后面俩人手拉手跟着,中间夹着个咿咿呀呀的孩子。
商场广播在放《今天你要嫁给我》,荀果跟着哼,於歌掏出手机查“领证需要带什么材料”。
全芷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商场天窗打下来,落在她们三个身上。
她摸出手机给她妈发了条微信:“过年饺子多包点。三个人吃。”
她妈秒回:“那个於歌也来?”
“来。荀果也来。”
“荀果不是有老公?”
“掰了。现在归我管。”
她妈发了一串省略号,最后跟了句:“你管得过来吗?”
全芷打字:“管不过来。但她俩管我。”
她妈没再回。
过了会儿发来一条:“行吧。韭菜鸡蛋馅的。你爸包。”
全芷把手机揣兜里,快走两步追上前面那俩。
“走,买奶茶去。”
“谁请?”
“我妈请。”
荀果和於歌同时回头:“你妈来了?”
全芷晃了晃手机:“刚批的预算。”
荀果一把把孩子塞给她:“那你抱着,我去排队。”
於歌跟上去:“我帮你排。”
全芷抱着孩子站在奶茶店门口,看那俩人挤在柜台前头,头挨着头研究菜单。
孩子在她怀里伸手要抓於歌的头发,全芷往后一躲:“别闹,那是你二姨的宝贝头发。”
孩子不管,照抓不误。
於歌回头看了一眼,笑了:“让她抓。反正回去也是掉。”
荀果在柜台喊:“全芷你要什么口味?”
全芷想了想:“跟於歌一样。”
“你俩口味什么时候一样了?”
“从今天开始。”
荀果翻了个白眼,转头跟店员说:“三杯芋泥波波,少糖,其中两杯加奶盖。”
於歌补了一句:“再加一杯纯茶。给娃她妈的——她减肥。”
荀果:“谁减肥?”
於歌朝全芷努嘴。
全芷低头看了看自己腰,又看了看荀果腰,最后看了看於歌腰,得出结论:“你俩都没资格说我。”
三人一块儿笑了。
孩子也跟着笑,虽然她什么都不知道。
奶茶做好以后全芷一手抱娃一手拎三杯,走两步撒一下。
於歌接过去两杯,荀果接过去一杯。
全芷空出手来抱稳孩子,孩子在她肩膀上吐了个奶泡泡,正好吐在於歌刚买的奶茶杯盖上。
於歌低头看了一眼:“得,这杯归我了。”
荀果笑得差点把手里那杯摔了。
全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觉得——第122次相亲没去,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