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全芷带着荀果和孩子一块儿去了於歌家。
於歌住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荀果爬得骂骂咧咧。
“她住这么高怎么不早说!”
“她说了。你说没事你腿脚好。”
“我说的是我腿脚好,没说抱着二十斤的娃腿脚好!”
於歌开门的时候围着围裙,手里拿个锅铲,头发扎了个歪丸子头。
“来了?进来吧。饭还没好,先坐。”
荀果把孩子往沙发上一放,喘着气打量屋子。
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三个凉菜——拍黄瓜,糖拌西红柿,皮蛋豆腐。
荀果扭头看全芷:“这叫不会做饭?”
全芷小声说:“可能是买的。”
於歌在厨房喊:“不是买的!我切的!”
荀果进厨房一看——黄瓜拍得大小不一,西红柿切得厚薄不均,豆腐碎了两块。
於歌正对着一本《家常菜大全》往锅里倒油,油热了不敢下菜,举着盘子站老远往锅里扔,溅出来的油星差点崩脸上。
荀果叹了口气,把孩子交给全芷,撸袖子进去了。
“让开,我来。”
“你会?”
“比你强。”
二十分钟后桌上摆了六个菜。
於歌吃得头都不抬,连说三遍“荀姐你太厉害了”。
荀果端着架子嗯了两声,转头问全芷:“这手艺配你够了。”
全芷正给孩子喂米糊,头也没抬:“你到底是来把关的还是来应聘厨子的?”
“我这是帮你试她有没有培养价值。”
於歌咽下嘴里的饭:“荀姐你以后常来。我出菜钱,你出力。”
“你想得美。”
“那咱仨搭伙。你带娃过来吃,我出菜钱,全老师出主食——她会蒸馒头。”
全芷抬头:“你怎么知道我会蒸馒头?”
“你上次课间跟学生说的,说外面馒头添加剂多,自己蒸的放心。”
荀果看看於歌,又看看全芷。
“你俩才认识俩月,她连你蒸馒头都知道?”
全芷埋头喂孩子:“她记性好。”
“她记你记得特别好吧?”
於歌接话:“荀姐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全老师这人实诚。相亲一百多次还没疯,蒸馒头肯定也实诚。”
荀果沉默了一会儿。
“你俩要是真搭伙,孩子算谁的?”
於歌想了想:“算你的。我跟全老师负责当姨。”
“那不行。你俩得负责一半伙食。”
“成交。”
全芷把勺子往碗里一戳:“你们问过我吗?”
荀果和於歌异口同声:“你闭嘴。”
全芷闭嘴了。
孩子张嘴要下一勺米糊。
周一上班全芷收到於歌微信:“荀姐今天带娃来我家试菜,你来不来?”
全芷:“今天有晚自习。”
於歌:“那她来你不来,像话吗?”
全芷:“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於歌:“上周末。你带孩子下去遛弯的时候,荀姐跟我聊了四十分钟。”
全芷:“聊什么了?”
於歌:“聊你。”
全芷:“聊我什么?”
於歌:“聊你睡觉打不打呼噜。”
全芷:“我睡觉不打呼噜。”
於歌:“荀姐说打。”
全芷:“她瞎说。”
於歌:“那今晚你留下睡,我听听。”
全芷盯着手机看了十秒,回了个“滚”。
於歌秒回一个“好嘞”。
晚自习下课全芷还是绕到於歌家楼下看了一眼——灯亮着,荀果的婴儿车停在单元门口。
她拍了张照发给荀果:“你车不要了?”
荀果回:“你上来帮我搬。”
全芷上楼一看,荀果抱着孩子坐沙发上,於歌在旁边冲奶粉,冲完递给荀果,荀果试了试温度喂给孩子,俩人配合得跟排练过似的。
全芷站门口:“我是不是走错了?”
荀果头也没抬:“没走错。你来得正好,於歌说下周她前夫来搬剩下的东西,让咱俩帮着壮胆。”
全芷换鞋进屋。
“她前夫?什么来头?”
於歌把奶瓶递过去:“没什么来头。就是来拿他那套游戏机。我说你拿走,他说一个人搬不动,我说你找搬家公司,他说搬家公司不管拆装,我说我也不会拆装,他说那你前妻你帮我拆一下,我说我拆你大爷。”
全芷乐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下周三来。我说行,你把拆装费先结了。”
“多少?”
“五百。”
“他给吗?”
“不给。不给就让他自己扛着走。”
荀果插嘴:“我建议你收八百。五百是人工,三百是精神损失费。”
於歌点头:“有道理。荀姐你到时候来帮我砍价。”
全芷一屁股坐沙发上。
“合着没我事?”
於歌看她一眼:“你负责站那儿。你一米七的个儿往那一杵,比什么话都管用。”
“我当打手?”
“你当门神。”
周三晚上全芷和荀果准时到了於歌家。
荀果推着婴儿车,全芷拎了袋水果——路上荀果非让她买的,说不能空手上门,虽然去了也是白去。
前夫比约定时间晚了半小时。
进门看见一屋子人愣了一下,目光在荀果和孩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全芷身上。
“这谁?”
於歌说:“我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来干嘛?”
“给我壮胆。”
前夫嗤了一声,蹲下拆游戏机。
拆到一半抬头问全芷:“姐,你教几年级?”
全芷说:“成人高考。”
“哦。那你帮我评评理——她非要我出五百拆装费,合理吗?”
全芷蹲下来,跟他平视。
“不合理。”
於歌在后面“哎”了一声。
全芷没理,接着说:“五百太便宜了。你这一套游戏机加配件,搬家公司拆装报价最低八百。”
前夫嘴张了张。
荀果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前夫最后掏了六百。
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於歌一眼:“你现在过得挺好啊。”
於歌说:“还行。比跟你过的时候强。”
前夫走了以后荀果把门一关:“你刚才那句太狠了。”
“实话。”於歌说,“他以前老说我冷血。我说我不是冷血,我是对你冷。换个人我热得起来。”
全芷把水果搁桌上。
“你这张嘴,真该找个地方焊上。”
“那你帮我焊?”
全芷拿了根香蕉堵她嘴:“吃你的。”
荀果在旁边看着,突然说:“你俩干脆领证得了。我给你们当伴娘——不对,伴郎。我个儿高。”
全芷香蕉皮砸过去。
过了两天全芷妈打电话来:“周末那个大学老师你怎么没去见?”
全芷说忘了。
她妈在电话里骂了十分钟,最后撂下一句:“你再这样我直接把人领家里去。”
全芷说行,你领。
挂了电话转头给於歌发微信:“我妈要带人来我家。”
於歌:“带谁?”
全芷:“相亲对象。”
於歌:“那你来我家躲躲。”
全芷:“我妈能找到。”
於歌:“那我在门口贴个条——全芷已售出,勿扰。”
全芷:“我妈不认字。”
於歌:“那就贴画。画个我,旁边写——她跟我过了。”
全芷盯着手机笑了半分钟,回:“你画得不像怎么办?”
於歌:“我画你画了一整本作业本,像不像你心里没数?”
全芷没回。
过了会儿於歌又发一条:“要不这周末你带我去见你妈。我跟她说咱俩搭伙过日子呢,让她别催了。”
全芷:“你认真的?”
於歌:“我特别认真。我算过了——你妈催你是因为怕你孤独终老。你告诉她有人陪了,哪怕是个女的,她至少能消停半年。半年够你缓口气。”
全芷:“那半年以后呢?”
於歌:“半年以后我搬过去跟你住。到时候她来家里一看,咱俩真住一块儿了,她还能说什么?”
全芷:“她可能让我俩结婚。”
於歌:“那就结呗。又不是没结过。”
全芷:“你结过。”
於歌:“你差这一次?”
全芷把手机扣桌上,心跳得有点快。
过了五分钟又拿起来:“我先问荀果。”
於歌:“问。她肯定同意。”
荀果确实同意了。
她原话是:“你俩要是不成,我把孩子改姓全。”
全芷说你这赌注太大了。
荀果说不怕,反正我那个形婚老公也不管孩子姓什么,他就管抚养费叫“月供”。
周末全芷带於歌回娘家。
全芷妈开门看见於歌第一句话是:“这谁?”
全芷说:“我对象。”
全芷妈上下打量於歌。
“你不是相亲那个大学老师。”
“对。我换人了。”
“换谁了?”
“她。”
全芷妈看看於歌,於歌冲她笑了一下。
全芷妈把全芷拽进厨房:“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租了个姑娘糊弄我?”
全芷说:“我租她干嘛?她倒贴的。”
全芷妈探头看了客厅里的於歌一眼——於歌正蹲在地上逗全芷家那只十五岁的老猫,手法熟练,猫在她手底下翻肚皮。
“她做什么工作的?”
“离异,以前做设计,现在考会计证。”
“那她图你什么?”
“图我会蒸馒头。”
全芷妈瞪她。
全芷把於歌叫进来,於歌跟全芷妈面对面坐着。
全芷妈问:“你俩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