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评是在武府医疗部大厅里进行的。
整个大厅被清空了，地面上铺着白色的防滑垫，四周围站满了人。
守夜司的录像组架了三台设备，摄像头对准了场地中央。
教务处那个秃头主任站在前面，双手背在身后，黑着脸。
顾珩站在旁边，表情很平静。
楚青岚靠在墙边，手按在令牌上，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三十多名新生挤在后面，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小声交头接耳。
凌川站在场地中央。
穿着训练服，右臂上还缠着绷带。
从总部调来的主考官叫方砺，四十岁左右，板寸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方砺坐在评委席上，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摆着一份空白的评估表。
秃头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方考官，我觉的这次复评没有必要继续了，凌川的伤势报告已经很明确了，他根本不具备参赛条件。”
方砺没有理会。
这位主考官抬起头看着凌川，说道：“脱掉绷带。”
凌川没有犹豫。
抬起右手，用左手把绷带一圈一圈解开。
绷带掉在地上，露出了右臂。
从肘部到手指，整条手臂的经脉纹路都是发黑的。
密集的黑色纹路交错着爬满了整条手臂。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叶茯苓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伤势报告，站到方砺面前。
医疗部主任开口说道：“凌川的右臂三条主要经脉断裂，短期内无法承载任何气血运转，恢复周期不少于三个月。”
叶茯苓停顿了一下，又说：“以我个人的专业判断，他目前的右臂完全无法参与实战。”
秃头主任立即接话说：“你们都听到了吧？连叶主任都这么说了，凌川根本不具备参赛条件！！”
方砺放下笔说：“我没说要测他的右手。”
秃头主任嘴巴半张着没说出话。
方砺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说：“三分钟内完成五组标准攻防动作，我要看实际战斗力。用你能用的那只手。”
凌川走到武器架前，左手拿起一把制式长刀。
赵曜站在角落，手捏成了拳。
场地中央升起五个测试假人，都带着标准人体结构和关节设计。
凌川开始做第一组动作。
他左手拿刀横斩过去又往上挑开然后收回来。
动作做完了但是中间卡了一下。
刀走的线路有些飘，发力也不太稳。
旁边有人晃脑袋。秃头主任乐了，小声说：“不行吧。”
第二组动作接着来。凌川往前刺了一刀接着转手腕斜着切下去。
这回卡得更厉害，刀尖在假人身上的印子都歪了。
赵曜拳头捏得死紧。
== 楚青岚抿着嘴。
做到第三组动作，凌川停下来了。
他在脑子里启动推演。
【武道推演启动。】
【分析对象：测试假人受力结构及最优攻击路径。】
【扫描中……】
推演界面展现在脑子里，假人结构被层层拆开。
铰链位置和关节承重点都标了出来，重心偏转的规律也一清二楚。
界面显示一条路线。
【建议：放弃标准动作，改用准确单点打击。】
【目标：假人重心偏转时，切入结构弱点。】
【预计三刀可完成全部测试。】
凌川睁开眼改变了节奏。
他左脚往前垫了一步把重心压低，左手刀尖冲着第一个假人的左边铰链。
假人挨过打还在晃，这会儿重心正往右边偏。
凌川等了半拍。假人重心刚好晃到右边，他左手拿刀切了进去。
刀尖扎进假人左边铰链的连接口。
咔嚓一声。
假人左边胳膊直接折了。
大厅里没人说话了。
凌川没停手。
转个身把刀尖冲下对准第二个假人膝盖。
第二刀劈出去。
假人右边膝盖咔吧一响，整条腿往后折过去。
跟着是第三刀。
凌川脚下挪动半步拉开点距离，刀从底下往上切进第三个假人的脊椎接头。
假人上半截从腰那断开了。
剩下的动作他并一块做了，左手统共出了三刀。
刀刀都扎在假人结构的弱点上。
三个假人身上的铰链全断了。
从第三组起头到结束花不了四十秒。
大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秃头主任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方砺看着那三个断成两截的假人，走过去蹲下，拿手蹭了蹭铰链断口。
断口很平，切进去的角度选得很准。
方砺站起来转头看着凌川说：“你看得到它们会怎么坏。”
凌川说：“我看得到所有东西会怎么坏。”
方砺看了他一会，走回桌边在表上写了俩字。
合格。
秃头主任急了，凑上去说：“方考官，这不符合规定。
他只用了左手，而且根本没有按照标准动作来。”
方砺说：“联考看的是判断力，不看四肢全不全。”
秃头主任憋得脸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方砺把表递给边上的工作人员说：“记录在案，凌川通过复评，具备联考资格。”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往外走。
凌川把刀放回去，跟着往外走。
两人错身的时候，方砺飞快说了一句话。
“别走正门。”
凌川步子缓了一下。
这话和视频里凌海说的完全一样。
他没回头继续往外走，手捏得很紧。
出了大厅，凌川找个没人的角落再度启动推演。
【武道推演启动。】
【分析对象：方砺步态、呼吸频率及语速特征。】
【推演中……】
一串数据跳出来。
【方砺行走习惯：步频每分钟118步，重心偏左0.7厘米。】
【呼吸频率：每分钟16次，吸气时间略长于呼气。】
【语速特征：平均每秒3.2个字，尾音下压。】
【与凌海旧军牌残留数据匹配度：73%。】
凌川看了那数字半天。
百分之七十三，这数值挺高了。
赵曜从后头追过来问：“那方砺刚跟你说什么了？”
凌川摇摇头：“没听清。”
赵曜看他两眼说：“你骗人。”
凌川没吭声。
赵曜没再问，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转头走了。
楚青岚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方砺离开的方向。
手按着令牌。
晚上，凌川一个人在宿舍打开守夜司内部系统。
输入方砺的名字后档案弹了出来。
方砺，今年四十二岁，入职守夜司的时间大概是三年以前，职位是守夜人里面的三级行动员。
然后，那个入职推荐人那一栏里面写着的名字，是陆成岳。
凌川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天的时间，都没有动一下身体。
在之前的训练城事件里面的时候，陈玄策其实就有好几次提到过这个人。
他截了档案的图，然后发过去给楚青岚看，还附带上发了一长句话过去：“方砺这个人也许是凌海安排下来的人，但是也有可能是陆成岳安排来专门冒充凌海的人。
现在联考还有九天的时间了，我必须要在这九天时间里彻底搞清楚他到底是哪一种。”
这个消息发送出去了之后，楚青岚那边很快就回复了一个字过来。
“好。”
于是，凌川就把手机给收了起来，然后回宿舍上床躺下休息。
他心里感觉有一点无奈，闭上眼睛就在心里面默默数着剩下的日子。
还有九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