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男人没有给许薇任何反应的余地,脚掌蹬踏碎石借力,整个人带着一股浓重的浊气猛扑向前,粗壮的手臂横向一抡,粗糙的手指直接扣住了牛皮纸袋的边沿。
纸袋内部数百页厚重纸张受力发出沉闷的撕扯声,许薇双臂发抖,指甲死死抠紧纸皮表面,指缝渗出的血渍在封口胶带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对方手上猛然发力,硬生生将牛皮纸袋从她怀里夺了过去。
未等她发出一声惊呼,一块带着机油与汗臭味的粗糙黑布自上方兜头罩落,眼前顿时漆黑一片。
后颈随即挨了沉重的一记肘击,酸麻感直冲脑门,两只骨节粗大的手掌分别从左右两侧反剪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的手臂扭至背后,膝弯又被人从后面狠狠顶了一脚。
许薇的双膝重重跪砸在满是砂砾的水泥地面上,薄薄的裤管被地面的砂石磨破,钝痛激得她下颌紧咬,整个人随即被两名壮汉从地面拎起,双脚悬空拖向敞开的面包车侧门。
车厢铁皮底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许薇被直接扔进了后座狭窄肮脏的空隙里,额角重重撞上铁质座椅支架,眼眶周围登时泛起一片胀痛。
哐啷!
生锈的车门被狠狠拉上,保险栓啪嗒一声落了锁。
没有丝毫停顿,老旧的面包车引擎发出沉重轰鸣,轮胎在原地急促打滑后咬住路面,车身猛烈晃动,将许薇整个人甩在积满灰尘的胶皮垫上,腰侧狠狠磕在裸露的备胎螺栓上。
车窗缝隙里灌进呼啸的冷风,伴随着轮胎压过连续减速带的剧烈颠簸,整辆车在黑暗的郊道上狂奔,许薇蜷缩在满是烟灰与泥浆的车厢底板,双手被尼龙绳死死捆在身后,粗糙的绳子深深勒进皮肉,指尖逐渐失去了知觉。
刺啦!
头顶上方传来纸张被暴力扯烂的声响。
“操!老大,这他妈全都是废纸!”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扭过头,手中几百张印满作废报关单和过期合同的白色复印纸被他抓得稀烂,在车厢狭窄的气流中胡乱翻飞,拍打在挡风玻璃和座椅靠背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什么玩意儿?老子看看!”
负责开车的司机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扯过一把被揉成团的单据,借着仪表盘微弱的绿光扫了一眼,枯黄的眼珠瞪得溜圆,嘴里喷出一串肮脏恶毒的咒骂。
“瑞士银行的代保管凭证呢?那些海外信托的代码呢?这全他妈是五年前作废的海关清关单!林穗那个臭娘们在大堂演戏给老子看!”
前排的男人反手就是一记耳光,隔着厚重的黑布抽在许薇的侧脸上。
许薇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当即撞破在牙齿上,温热浓稠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渗进蒙眼的黑布边缘。
她伏在车底,双手在背后攥着拳头,硬是一声不吭。
面包车在坑洼不平的碎石路面上剧烈颠簸了足有半个小时,车速终于在一个甩尾后慢了下来,旷野里的风从车身漏缝处直往里灌。
车门再次被一把拽开,夜晚郊外的湿冷空气铺天盖地压下,一只穿胶底劳保鞋的脚毫不客气地踹在许薇的后腰上,将她从车厢里径直踹翻到外面的泥地上。
粗粝的碎石子硌进掌心,许薇翻滚了半圈,后背撞上一根坚硬潮湿的柱状物体,蒙在眼上的黑布被人一把扯落。
顶上刺目的白炽灯光直射下来,照得她睁不开眼。
许薇被强光刺得流下泪来,眼眶干涩酸痛,她用力眨了眨眼,这才看清周围的动静。
这是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工业厂房,挑高近十米的房顶坍塌了大半,裸露着发黑扭曲的钢筋骨架,四周水泥墙面上满是剥落的白灰和污渍,地面满是碎砖与烂木头。
十几名裹着黑皮夹克的打手散落在四角,手里拎着沉甸甸的空心钢管和短柄撬棍,鞋底在满是积水的泥地上踏出粘滞的声响。
在厂房中央唯一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上,摆着一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旧弹簧沙发,暗红色的皮面裂开数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霉烂的海绵。
豹哥就陷在那张破沙发里,敞着夹克拉链,露出里面被横肉撑得紧绷的黑色背心,鼻梁上贴着的那两块创可贴在白炽灯下泛着油光,嘴角咬着半截还冒着青烟的粗雪茄。
啪!
一叠厚达两指、已经被揉得稀烂发皱的作废单据被一只戴着大金戒指的手狠狠甩出,带着破空声砸在许薇蜡黄的脸上。
纸页边缘锋利,在许薇的额角和颧骨上擦出两道细长的红痕,雪白的纸片散落一地,铺在她沾满泥浆的裤管周围。
“许秘书,好手段啊。”
豹哥吐出一口浑浊浓重的烟雾,从破沙发上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身后水泥墙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他踩着沉重的皮鞋向前跨出三步,脚底碾压过那些印着作废印章的合同纸,发出咔嚓咔嚓的干裂脆响,一直停在许薇面前两寸的地方。
许薇被反绑在厂房承重的水泥铁柱上,手臂被粗麻绳绕了四五圈,整条臂膀泛起发麻的钝痛,后背紧紧贴着湿滑的柱身,渗出的潮气浸透了风衣单薄的布料。
“林穗在大堂里给你塞这个袋子的时候,演得跟真的一样。”
豹哥俯下身子,一张满是横肉和坑洼的脸凑到许薇眼前,那股浓烈的烟草焦臭与蒜味喷洒在她脸上,“三十七个亿,老子连本带利被催了半年,今天差点被你们陆氏这帮娘们当猴耍!说,陆泽真正留下的东西,藏在哪了?”
许薇喉咙发紧,下唇被咬出一排深紫色的齿印。
她将头深深埋向胸前,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一洼倒映着顶灯白光的浑浊泥水,任由额前散乱的发丝被冷风吹拂,嘴唇紧闭,牙关咬死。
厂房里只有顶棚漏风发出的呜咽声,以及雨水顺着断裂水管滴落在铁皮上的单调脆响。
“哑巴了?”
豹哥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鼻梁上的创可贴被肌肉牵扯得翘起一角,露出结痂的暗黑血痕。
他直起腰,转头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站在阴影处的一名打手迅速快步上前,双手递过一件沉甸甸的工具。
那是一把足有尺半长、把柄磨得发亮的剪切钳,钳头两片合金刃口上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暗红色污迹与机油渍,在白炽灯照射下泛着冷光。
金属钳柄在豹哥粗糙的手掌里上下颠动了两下,发出沉闷扎实的撞击声。
“许秘书,你在陆泽身边干了整整三年,他的吃喝拉撒、见不得光的账本,哪怕是他包里放的保险箱钥匙,全都是从你手里过的。”
豹哥拖着步子在许薇身侧踱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常年混迹泥潭的凶残与倦怠,“我知道陆泽在城南的半山别墅有一套独立的地下安防系统,书房后面的暗格里焊着一个德国造的机械密码箱,林穗那个外行打不开,经侦大队进不去,但你不可能不知道。”
金属钳子的前端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拖曳而过,划拉出一道刺耳尖锐的摩擦声。
“密码一共十二位,六位数字,六位滚码。”
豹哥停在许薇左侧,身子微斜,将那把沉重钢钳提了起来,合金刃口直接贴上了许薇凹陷瘦削的左脸颊。
零下几度的冷铁触碰到皮肤的刹那,许薇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整张面皮的毛孔在一瞬间全部收缩绷紧。
刃口上混合着劣质机油的刺鼻腥味扑面而来,冰冷坚硬的金属压迫着她的颧骨,只要稍微往里施加半分力道,就能轻而易举地将皮肉和骨头一同碾碎。
“交出密码,我派人去核实,只要箱子开了,哪怕里面只剩下一张海外支票,我都放你一条生路,连夜送你出城。”
豹哥的声音压得极低,粗重带着痰音的呼吸喷在许薇的耳边,字句里满是杀意。
“要是不说,今天这间仓库就是你的坟坑,这地方方圆十里都是烂尾地,把你往地基的水泥浆里一塞,过上十年,连你那个偏远县城当老师的爹娘,都休想找到你的一根骨头。”
钢制钳子的钝面沿着许薇的下颌线慢慢向上滑动,最终停留在她脆弱的左侧耳垂下方,死死抵住颈动脉那处剧烈跳动的青紫色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