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断音谷口,眼前便是外岛荒滩。海风呼啸,浪涛拍岸,天边泛起青灰色的曙色,将天地照得一片凄冷。
李晏与高宇踉跄上岸,浑身湿透,衣衫破烂,伤口被海水一浸,刺得生疼。两人相顾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走投无路的绝望。
往北,是金港方向,可黄总管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关卡林立,只要一露面,必被生擒。往南,是茫茫大海,无舟无楫,寸步难行。回头是断音谷死地,往前是层层搜捕,全岛皆敌,四下无援。
高宇背靠礁石,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我千算万算,没料到翠岛防卫如此严密。如今谷口被封,金港不通,我们……怕是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了。”
李晏闭上眼,心头沉甸甸的。一想到李欣儿还在岛内受苦,自己却连脱身都做不到,一股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难道真的要葬身于此?
难道对欣儿的誓言,就此成空?
就在绝望蔓延之际,李晏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了!”他一把拉住高宇,“我们不去金港,改道——去白总管的地界!”
“白总管?”高宇一怔。
“翠岛四大总管各守一方,互不统属,黄、蓝二人忙着追拿我们,必定不会把人手分到白总管辖区。那里防卫最松,最容易寻到生机!”
高宇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对!四大总管素来面和心不和,白总管一向不管外岛闲事,正是我们的生路。”
两人不敢耽搁,借着晨雾掩护,沿着海岸线,在山脚密林间小心潜行。一路草木丛生,乱石嶙峋,不敢走大路,不敢出声,只敢贴着山根挪动,耳边不时传来远处巡逻兵的喝令声,每一次都让两人心惊不已。
不知走了多少时辰,转过一道陡峭山弯。
忽然间——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缓洁白的沙滩横陈眼前,海水碧蓝如洗,浪涛轻拍岸滩,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碎金万点。岸边椰影摇曳,海鸟低飞,远处水天一色,宁静得不像那个杀机四伏的翠岛。
这正是李晏当初登岛的那片海滩。
而那艘载着他们漂流而来的帆船,竟还稳稳停在岸边浅水里,未被拖走,未被损毁。
“万幸,还在这里!”高宇失声低呼,激动得浑身发颤。
李晏也看得心头狂跳,压抑不住狂喜。
船还在!
船上还系有小艇!
只要登上小艇,带足清水干粮,便能冒险前往木鼓岛,找到贺指挥的大军!
可欢喜不过一瞬,两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海滩附近新设两座简易哨塔,七八名翠岛黑衣守卫来回巡逻,腰佩长刀,目光警惕,日夜看守这片停泊区。想要靠近船只,难如登天。
“等。”李晏沉声道,“等到日落。”
两人缩回林中,滴水未进,强忍饥渴,一动不动潜伏到黄昏。
残阳染红海面,海风转凉,守卫渐渐松懈。李晏带着高宇悄悄摸下山,潜入海滩旁的一座小村落。
这是外岛苦役村,专门安置内岛弃用的女子,发配给守军、农夫为妻为奴,境遇凄惨。两人刚靠近村口,便听见屋中传来打骂哭嚎。
一个满脸横肉的护卫首领,正挥着鞭子抽打一名弱女子,骂骂咧咧,肆意凌虐。
李晏眼神一冷。
“动手。”
两人如鬼魅般窜出,李晏捂住那首领口鼻,高宇反手一刀,干净利落将其斩杀。整个过程不出三息,无人察觉。
他们从首领身上搜出一块黑底绣“白”字的腰牌,又换上守卫的黑衣外袍,擦去血迹,整理衣襟,装作巡逻护卫,大步朝着海滩走去。
“口令!”哨塔守卫喝问。
“白府巡岸。”李晏沉声应答,举起腰牌一晃。
守卫见服饰、腰牌齐全,又值傍晚换班之际,不加怀疑,挥手放行。
两人强压心跳,一步步走到帆船边,迅速登船。
“快!”
李晏解开小艇绳索,高宇在船舱里飞速搜罗:清水、干粮、火石、短刀、粗布绳索,凡是能用的物资,尽数搬上小艇。
暮色四合,夜色笼罩大海。
两人合力将小艇推入海中,纵身跳上,操起木桨,奋力划动。
小艇破开波浪,悄无声息驶离岸边,朝着深海而去。
回头望时,翠岛已化作黑暗中一抹模糊的黑影,灯火点点,如同噬人的鬼火。
“终于……出来了。”高宇喘着粗气,望着茫茫大海,如在梦中。
李晏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漆黑的海面,眼神坚定。
欣儿,等着我。
我一定会回来。
木桨破水,夜色深沉。
小艇载着最后的希望,驶向远方的木鼓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