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喊杀震天,火把如长龙席卷山林。黄总管、蓝总管各率百余精锐,一路紧追不舍。李晏、高宇、李行护着李欣儿在林中狂奔,慌不择路,被一条巨大峡谷拦住去路。
此处名为断音谷,止步望去,四人尽数心凉。
两侧峭壁如斧劈刀削,直上直下;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谷底深不可测,唯有呼啸风声回荡,连鸟兽之声都不闻半点 —— 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断音谷,绝境死地。
黄总管与蓝总管率众追到,见四人已无退路,当即勒住人马,放声大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黄总管抚着胡须,“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此处便是你们的绝路!”
蓝总管也喘着粗气,冷笑道:“放火烧红楼,杀朝廷旧臣,你们的胆子倒是不小。可惜,本事配不上胆子。乖乖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
李晏将李欣儿护在身后,横刀而立,眼神决绝:“想要抓我们,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晏哥,” 李欣儿仰起脸,泪水在眼眶打转,却毫无惧色,“我们死在一起,欣儿无怨。”
李行也各自握紧兵器,背靠背站稳,决意死战。
高宇环顾四周,目光忽然落在谷底深处那一线奔腾的白光上,心中骤然一动。他低声对三人道:“此处我日前打探过,谷底有河,直通入海口!跳下去,尚有一线生机;留在谷口,只有死路一条!信我!”
三人无一人迟疑。
“动手!” 黄总管一声令下,护卫们挥刀扑上。
就在这刹那间,李晏猛地一拉李欣儿,高宇、李行紧随其后,四人齐齐纵身,从悬崖边一跃而下!
“啊 ——!”
谷口众人惊呼出声,纷纷冲到崖边俯瞰。只见四道身影如断线纸鸢,坠入茫茫夜色与浓雾之中,转瞬便没了踪影。
断音谷内,月色如霜,清辉遍洒。
这里人迹罕至,万古蛮荒,月光斜照进谷内,崖壁上垂着老藤苍苔,谷底古木参天,树根交错如龙,遍地腐叶厚积。中间一条湍急河流奔腾咆哮,水势虽猛,却深浅有度,河床多有巨石缓冲,水流直向谷外大海。
四人落下时,借着崖壁老藤稍一借力,相继落入水中,被激流一冲,虽浑身湿透,却竟无一人重伤。
“都没事吧?” 李晏呛了几口冷水,连忙扶住李欣儿。
“还好……” 李欣儿瑟瑟发抖,却仍强撑着点头。
高宇与李行也挣扎着爬起,抹了把脸上的水,皆是心有余悸。
“果然有路!” 李行又惊又喜。
“此河直通入海口,只要顺着水流走,便能逃出翠岛水域。” 高宇定了定神,沉声道。
崖顶之上。
蓝总管望着深不见底、雾气弥漫的谷底,连连摇头,拍了拍黄总管的胳膊,一脸笃定:“老黄,别瞧了,这么高的悬崖,底下又是乱石险滩,摔下去粉身碎骨,绝无生理。明日再查看不迟。”
他折腾一夜,腰酸背痛腿抽筋,眼皮都快粘在一起,只想赶紧回去交差。
黄总管皱着眉,摇头:“不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万一这几个小子命大,被水冲跑了,咱们回头怎么跟总督交代?”
蓝总管一听要下谷,脸都绿了,连忙摆手:“我这老骨头,跑了一夜,散架了散架了,一步也挪不动了。要去你去,我在崖头等你,顺便歇歇脚,喝口茶。”
说着,他干脆往石头上一坐,捋着胡子闭目养神,一副 “打死不下山” 的赖皮模样,惹得身边护卫想笑又不敢笑。
黄总管无奈,只得一挥手:“也罢!我下山搜捕!你先回去,留下一队人守住崖口便是。”
说罢,亲自领着数百精干护卫,连夜出伏蛟关,绕道外岛,直奔断音谷口。
谷内漆黑一片,荆棘密布,水声震耳。
李晏四人挥刀斩棘,踩着湿滑巨石,攀着枯藤老根,在险滩中艰难前行。时而涉水破浪,时而攀崖绕行,李行砍断枯木枝干,简易捆成木排,四人借着枯木顺水漂流,速度渐快。
一路惊险,转眼已近破晓。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寒意更浓。
李欣儿一夜奔波惊吓,体力早已透支,一个趔趄,小腿被一株毒草划破皮肤,伤口瞬间红肿发麻,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欣儿!” 李晏连忙扶住,心中一紧。
“我快走不动了……” 李欣儿声音微弱,脸色苍白如纸。
四人勉强撑着,又走过二三里,已临近谷口,竟意外发现一片山间果园。果树成林,草木繁茂,还有一间简陋看果小屋,正好藏身。四人入内歇息片刻。
方喘息未定,远处突然响起隆隆马蹄声,唿哨声在谷内回荡。黄总管一夜疾驰,已出外岛,派人把住谷口,自己亲率大队人马沿河两岸搜寻。
眼看前方火把步步逼近,李行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大爷!你和高将军先冲出去,到金港联络船只,我留下来保护欣儿姑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人伤她半分!”
“不可迟疑,不然我等今日尽皆素手就擒。”高宇也道。
看着无力的李欣儿,李晏虽有不甘,也只得同意。
此刻天边微亮,樱桃树上挂着晨露,枝头果实点点。
李晏扶李欣儿坐到树下,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泥污。
“欣儿,等我回来。” 李晏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郑重起誓,“待我召集人手,重回翠岛,接你出去。此生,绝不再背你而去。”
李欣儿泪眼婆娑,轻轻点头,“嗯,我等你。”
李晏转身要走,李欣儿突然拉住李晏,伸手摘了一颗樱桃,塞在李晏手里。
“快走,我会等你回来。” 李欣儿目光坚定。
片刻后,李晏与高宇藏进一段掏空的粗大枯木之中。
枯木顺着水流,无声无息向外漂去。
此时河两岸大队人马四处搜寻,可枯木通体黝黑,混在浪涛乱石之间,竟无人察觉。
两人屏住呼吸,任由枯木随波逐流,稳稳漂出了断音谷口,消失在茫茫海面之上。
黄总管搜遍全谷,只在果园里找到了守着李欣儿的李行。
“把这两人给我带回内岛,严加看管!火速告知外岛八总管,搜捕其他两人。” 黄总管下令。
护卫一拥而上,将李行与无力反抗的李欣儿带下,押回内岛。
果园寂静,只剩满树樱桃,在晨风中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