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远不让任何人靠近侦察船的尾部。
朝圣队正在拆卸护板,几名工人被留在舱门附近。
若供能线路受损,他们可能连逃出的机会都没有。
赵川再次通过传令员要求对方停手。
朝圣队长回答,船属于朝圣,任何维修都不需要外人批准。
顾怀远听见后说,船体归谁可以争,里面的人不能被当成零件。
他主动走到双方之间,但没有越过联盟的安全线。
他只提出一件事:让舱内工人先从侧门出来,修船的事随后再谈。
朝圣队长拒绝了。
他命令守卫继续撬开外壳。
顾怀远看着他们把护板抬起一角,忽然大喊停下。
其中一名工人听懂了他的手势,立刻把扳手扔到地上。
另一名工人却被守卫按住,无法离开。
联盟弓手举起弓,却没有放箭。
赵川让盾手向前一步,给侧门留出空隙。
他们不是要冲进船舱,而是让里面的人知道有一条能走出来的路。
顾怀远用朝圣语喊出侧门卡扣的位置。
舱内的人听见后,从里侧撞开变形的盖板。
第一个工人爬出来时,护板下方亮起一串短促的蓝光。
顾怀远立刻让所有人退后。
没有爆炸,也没有火焰。
只是船尾喷口突然吐出一阵白雾,地面上的砂石被推开数步。
那股力道很快消失。
浅坑里的碎石滚了几圈,最后停在喷口后方。
离得最近的一名盾手本能地抬起盾牌,直到白雾散开才放下。
没人受伤。
可地面留下的细沟足有数尺长,最外侧的砂土被刮得干干净净。
联盟的人第一次亲眼看见,一艘船即使没有开火,也能凭借动力把周围的地面推开。
顾怀远让他们看清楚那不是能量束。
喷出去的是受压气体,蓝光只是线路过热时从外壳缝隙里透出的颜色。
若把这阵白雾误认成攻击,再朝船尾放箭,碎片和火焰会先伤到被困的工人。
赵川让所有人把弓压低。
他命人把那条浅沟标出来,既作为危险线,也作为之后判断喷口方向的参照。
朝圣守卫被雾气逼退,两个工人趁机跑向联盟的盾阵。
赵川让人接应他们,没有趁乱冲击整艘船。
顾怀远确认两人没有受伤后,才回头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说那不是武器,也不是发动机完全启动。
供能线路残留的能量触发了应急排放,船体把舱内积压的气体向后喷出。
真正的引擎也利用向后喷出的物质推动船体。
只不过引擎会持续工作,并且需要精准控制喷流方向和能量大小。
船往前走,不是因为前方有什么东西拉着它。
而是尾部把物质往后送,船身得到相反方向的推力。
林拓看着地上的浅沟,问那是不是只要把东西喷出去就能飞。
顾怀远摇头。
没有稳定能量,喷口可能烧毁;没有合适的工作介质,推力持续不了;没有控制结构,船就会偏转。
飞起来只是最容易看见的结果。
真正困难的是让它听从人的控制,并在需要时停下来。
他拿木棍在地上画出三个方框。
一个代表能源,一个代表转换装置,一个代表引擎喷口。
三者之间还需要隔热、调节和保护。
晶核只能提供能量,不能取代整套系统。
晨曦目前没有这些部件,也没有能承受高温的船体材料。
林拓问,若先用最小的晶核试一试,能不能看见能量经过转换装置后的变化。
顾怀远没有立刻摇头。
他问他们有没有隔热容器、能读出温度变化的工具,以及能在失控时把能量隔开的屏障。
老程一项项回答,没有一项已经准备好。
顾怀远便把木棍上的三个方框擦掉,只留下“先认识晶核”几个字。
他们现在能做的是记录晶核大小、颜色和温度变化,比较不同矿石的差异。
不能把晶核放进简陋炉子里,更不能把它接到侦察船上试着点火。
孙茂看着那句“不能点火”,问:“所以今晚的结论是,我们知道哪些事不能做。”
顾怀远说:“这比把营地炸出个坑强。”
孙茂点头:“好消息是坑已经有了,不用再做实验。”
侦察船尾部的雾散去后,朝圣队长命人把受损护板放回原处。
他没有道歉,却暂时停下了拆卸。
那艘船仍然属于朝圣的先遣队。
联盟也没有宣布夺取它。
顾怀远只要求他们不能再把工人锁在里面。
经过一轮交涉,朝圣同意两名工人离开侦察船,由联盟护送到双方约定的空地。
两人之后是否回到先遣队,由他们各自决定,朝圣不得强迫他们返回。
作为交换,联盟不得拆船,也不能触碰动力舱。
赵川接受了这项人员离船与自主选择的条件,却没有承诺把顾怀远交出去。
朝圣队长没有继续争执。
他知道裂缝已经关闭,短期内没有援军能来。
赵川把两人分开询问,确认他们没有受朝圣队长逼迫后,才让他们分别说明去留。
一个人选择留在晨曦,另一个决定跟着先遣队走。
联盟没有替他们选。
留下的人先向顾怀远道谢,随后请求赵川安排自己和同伴分开安置。
离开的人把工具箱交还给朝圣守卫,只带走一块刻着维修班编号的布片。
朝圣队长看着他,没有拦。
顾怀远站在盾阵后,没有再用“他们都想走”替两个人作决定。
这场谈判没有换来船只,也没有让朝圣承认过去的强迫。
至少两人离开船舱时,去留已由自己决定。
顾怀远回到营地时,天色已暗。
他把那张旧船图铺在桌上,在引擎后方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很短,方向却清楚。
老程把“反冲”两个字写在旁边。
孙茂看了半天,问:“那船要是反过来喷,会不会往后倒着走?”
顾怀远说:“理论上会。”
孙茂把本子合上:“那我先不站在它后面。”
林拓没有把图纸卷起来收走。
顾怀远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拿起炭笔补了一行字:先测晶核,再谈引擎。
第二天一早,老程拿来几块大小不同的晶核,放在桌上。
顾怀远没有打开任何设备。
他先让所有人记录每块晶核的颜色、纹路和触感,不准把它们混成同一种材料。
孙茂拿起一块暗红晶核,问:“这个颜色是不是能量更足?”
顾怀远让他放回去:“现在只能说明它颜色更红。”
孙茂把手缩回来:“明白了,今天谁都别替矿石吹牛。”
老程在记录上添了第一条区别:外观不同,性质待测。
顾怀远指着晶核表面的细纹说,下一步先分辨它们,再谈熔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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